杜昭叹口气，横步侧挡。 冲着曹泰阳抱拳拱拱手，微笑道：“示于大庭广众，便为欣赏也。若观者乃寡廉鲜耻，示者又当如何？” 出门在外，就不免会被人看见。如果别人看一眼就成了毫无廉耻之徒，那露出来的又算什么？ 用杜昭的话来说就是：既露又防，故作姿态而已。 暗损曹泰阳假清高、真矫情。 曹泰阳顿时被气个倒仰。 他清楚知道蔡恒志就是个混私塾的，胸无点墨、动辄出手。所以故意吊书袋，还用了比较严重的词汇去损蔡恒志。 其实就是想激怒蔡恒志。 这要是打起来，衙门里就会出来人把他俩都请进去。 最后他再摆个高姿态，大度一番原谅蔡恒志。衙门里的人自然会安排他先报名。 哪知……跳出来个杜昭碍事儿！ 关键还把自己给损得更加严重。 曹泰阳的鼻翼扩张几次，侧转身。 无视杜昭，只对蔡恒志道：“难怪你喜欢和泥腿子打交道，果然忠心。” 这儿，就是把杜昭形容成了一条狗，还是追着捧富贵人臭脚的一条好狗。 没等蔡恒志出声，杜昭便淡淡道：“村里的驴都不会乱叫。” 意思是：村子里的驴啊牛啊狗啊，都知道不能乱闯乱叫，你这突然跑过来像疯驴似的要怎样？ 可惜……话音还没落，蔡恒志一听曹泰阳如此形容杜昭，已经一拳挥到曹泰阳脸上。 “呯！”有点点血花溅出来。 曹泰阳嗷叫一声，捂鼻倒下。 杜昭：“……” 他严重怀疑，其实这两人积怨已久。 或者说因为县试在即，太紧张，所以故意想找个理由发泄发泄？ 杜昭不想管了。 只是由不得他。 这边一开打……多顺手的事儿啊，衙门里就来了人。 把他们仨一块给带了进去！ 县衙公堂偏厅里，日光透过格窗斜切进来，落在青砖地上印出斑驳影子。 曹泰阳捂着鼻血未干的鼻子，一进门就往公案旁的椅子上坐，指着蔡恒志含糊嚷嚷。 “卢捕头明鉴！此子当众调戏女眷，我好心规劝，他反倒动手伤人，简直无法无天！” 蔡恒志气得脸通红，撸着袖子又要冲上去：“放你阿娘的屁！是你先嘴贱骂我兄弟！” 衙差们连忙把人给拉开，连哄带劝。 因为和卢捕头一样，都认得曹泰阳，也识得蔡恒志。 对于这二人能打起来、还闹进来，其实颇觉头疼。 卢捕头最烦这些纨绔子弟闹事，稍有处置不当就会得罪人。 搁以往，这种破点皮儿的小事情，把人往花厅一请，派人去通知双方家里，拿点儿辛苦银子，回来就能把人放了。 现在可不行。 正逢县试在即，又赶在报名热期，就冲着衙门口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也没法再这么干。 可怎么处理呢？ 交给县太爷？ 别说县太爷正忙得冒烟，就是送去，为着这么点儿小事，只怕吃瓜落的也会是自己。 卢捕头眼神一动，看见杜昭。 脱口而出：“昭三郎、狠三郎，怎么这回又有你？” 别又是想利用自己做什么吧？ 上回去那黎麻村，差点儿把马腿跑断，结果杜家得了好处也忒不懂事，半点儿回礼都没有。 卢捕头不想看见杜昭。 杜昭苦笑。 其实很想说一句：他也挺想报官保护自己的。 无奈抱拳拱手：“捕头明鉴。其一，方才街头人来人往，若蔡公子真有调戏之举，为何只有曹公子一人出面指责？” “其二，曹公子方才言语间屡用污言，先辱蔡公子，再贬损于我，分明是蓄意挑衅。” “其三，动手固然不对，但曹公子倒地后鼻血仅沾唇角，并无大碍，只惨叫声异常。” 杜昭不想浪费时间，几句话便将事情始末交代清楚。 曹泰阳猛地拍案：“你胡说！我不过是见他品行不端，好意提醒！” 叫着又捂住鼻子，痛呼：“打这么重叫无大碍？” 他是完全没想到蔡恒志的拳头居然这么重。 “好意？” 杜昭淡淡微笑，避开重不重的问题。 淡定说道：“曹公子方才说蔡公子‘寡廉鲜耻’，又贬损我是‘泥腿子’，这般‘好意’，倒是闻所未闻。” “何况报名队伍附近不乏女眷，若曹公子真在意品行，为何不避嫌远站，反倒凑上前来硬行争执？” 这话正戳中要害——曹泰阳顿时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卢捕头也听明白了端倪，瞬间也反应过来曹泰阳的目的。 本该就此打圆场，将人都撵出去重新排队。或者直接让署礼房那边先给登记。 但是…… 卢捕头很怀疑杜昭的用意！ 这小子心机太深，故意搭上蔡公子、又卷进曹公子，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提前报名？ 卢捕头脑子转几转，然后大巴掌一挥：“带曹公子去报名，送蔡公子去排队。” 曹泰阳不乐意。 指着自己尤在淌血的鼻子，“就这么轻易放了蔡恒志？那本公子这就算白挨打了？” “呸！就让你这么便宜提前报了名？”蔡恒志更不愿意，嚷得更凶，“早知道多打你几下！” 给曹泰阳气得手发抖。 哆嗦着指蔡恒志：“你、你果然是乡野匹夫！” 就见蔡恒志又撸袖子，曹泰阳吓得连连退后。 衙差们岂能让他俩在这儿又开打？ 上前将两人连架带扶，往外送。 有个精明些的衙差，还好心提醒曹泰阳，“能提前报名就最好了，曹公子您也别再招惹蔡公子。” 真再被挨几下，也顶多是蔡公子多赔几个子儿的事。人家又不在乎，您可犯不上啊。 曹泰阳听闻此言有理，这才强行咽下火气和委屈，怨毒地瞪蔡恒志一眼，撇开衙差自己走。 看得蔡恒志倒是乐呵了。 正准备跟上去再怼两句，才发现杜昭没出来。 怎么个意思？ 蔡恒志一拍脑袋要往回转，硬被衙差们架挡着。 不敢打，又挣扎不过，只能扭着脖子朝里喊：“卢捕头你有事冲小爷来，别动杜昭！” 不断喊…… 直到听见杜昭回“没事”。 听见卢捕头喊：“不动！” 这才心不甘情不愿作罢。 可蔡恒志哪里知道，卢捕头的确没有动杜昭，只是对杜昭说。 “走吧，去见县太爷。” 卢捕头自认没那脑子猜杜昭，那不如就把人往上交。 杜昭一怔。 这可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以为卢捕头单独留下自己，是要杀鸡儆猴，带出去示意报名人员安分守己。 毕竟就几人中就自己“好拿捏”，他都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 谁知这卢捕头半点儿不嫌把事情搞大。 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