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降时，群山环绕的黎麻村飘**着袅袅烟气和……奇异香味。 絮叨出名的王婆子，和另一个婆子经官道路过杜家门前。 王婆子口中啧啧有声。 “今儿邪了门了，怎么到处都在煮肉？” 另一个婆子则惊讶。“哟，你还不知道呢？那李家的肉，听说这次煮了几十斤！” “几十斤？！！天哪，李家是挖到邪财了吗？” “那谁知道了。” “……” 说话声越去越远。 张家胆战心惊煮肉的婆媳俩，听得却是面色陡变。 随即没多会儿，邱氏二女儿张二丫，就将院门拉开条小缝挤出去，朝着县城方向跑去。 五月末的月光就剩抹芽儿，夜晚出行的人基本不敢走山径。 出村岔路口子旁边的大树上，蹲着和蚊子奋斗的杜学耀。 “我都不剩二两血，你们还来吸。” “啪！让你吸！” 正要再啪，静寂中远远传来脚步声，杜学耀赶紧停手，拨开树叶往村口方向瞧。 哟嗬，还挺热闹，居然一前一后有两道身影，出现在岔路口。 是赵氏相公李勇追上张二丫。 李勇长得高壮，面相还有些凶狠，超过张二丫后就叉腰停住，喘两口粗气。 “不许去！” 年仅十三的张二丫被李勇吓一跳，脚步连连后退，呼哧带喘，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我、我阿娘说，说不公平，你家分、分太多肉。” 张二丫把母亲的话记得牢，还记得要去县城找李劲朋问问清楚。 事情大家都有份儿，工具还是他们张家出的，凭什么李勇家居然分到几十斤肉？！他们张家才十斤。 李勇腰一叉，朝地上狠啐一口。 “没我们李家，你们哪能这么轻松就挣五两银和十斤肉？” 说着扬扬拳头，威胁道：“别贪心不足，否则没你家好果子吃！” 张二丫被吓得扭头就跑。 李勇还用力跺跺脚，见张二丫往回跑的速度更快，叉着腰就大笑起来。 再站了会儿，李勇才哼着怪腔怪调慢慢往回转。 而树上的杜学耀没有动。 因着居高临下的缘故，他有看到，在岔路那边的大树后，鬼鬼崇崇藏着个身影。 那人也听到李勇和张二丫对话，在李勇走后，才悄悄回转。 杜学耀这才下树。 跟了一截路之后，发现是齐健的大哥，杜学耀立刻转道回家。 而杜昭在听到他汇报后，陷入沉思。 之前杜大林回报的消息，是没有闻到齐家传出肉味儿。 香的臭的都没有，齐家也没有什么异常。 杜昭那时的猜测更倾向于齐家并没有参与，可能与二哥的碰面、以及商量买田之事纯属巧合。 或者属于是毁田之后的连带巧合。 毕竟迁坟地是有可能的事情。据说自家那五亩地曾经也是坟地。 不过依目前看来，齐家恐怕不止是简单的参与。 “五两银子，还真的是好赚！”杜学耀到处挠抓着身上，真是又痒又气，恨得牙根根儿都疼。 杜昭也生气，但他清楚五两银子对于平头百姓的**性，不怨人家铤而走险。 “那么，是该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杜昭淡淡一笑，“正好你们也能歇歇。” 杜学耀眼神顿亮，贼亮贼亮地盯着杜昭：“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吃完肉去翻地。” 杜昭笑着合上画满科举考点批注的书页，避开二哥，去到院中。 院子里，家里其余能下地干活的人，看着这俩兄弟神神秘秘，很想问，又想起杜昭交代的不能问，只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收拾家伙什儿准备去翻地。 杜昭拦住大嫂。 从怀里摸出从蔡恒志那儿赚的碎银子，挑出一大一小两块，交给大嫂。 面对大嫂对整件事情充满疑虑和担忧的目光，杜昭小声叮嘱。 “找两个咱家没用完的金箔带上，再把大林也带去地里……” 说得很细致。 周氏从头到尾听着，从头到尾懵着，甚至是越听越迷糊，越想不通杜昭这么做的目的。 但她知道现在全家一定要听杜昭的话。 因为公爹说过：自家人曾经差点儿成为阻挠杜昭读书的帮凶，现在必须拧成一股绳儿。 周氏只能半信半疑，喊上吃饱肉正犯困的杜大林，跟着其他人下地。 今晚的夜注定不太平，肉香飘得人睡不着。 而杜家近几日的行为也格外受人关注。 几亩被毁坏的田地里，杜家人插着的火把明亮，衬得周围山林更加黑暗，也遮蔽着那些睡不着的人的身形。 随着杜大林瘦小的身影，举着个金光灿灿的东西，发出稚嫩的大喊：“我挖到金子啦！” 周氏慌慌张张捂住杜大林的嘴，把那闪着金光的物什交给杜业。 杜业鬼鬼崇崇张望四周，藏进怀里，一个劲儿催促所有人赶紧挖地，还要深挖。 不久后，余氏又挖到一个…… 许是被这巨大的意外幸福冲击，或者是生怕在这片到处埋坟之地挖出点儿别的什么。 杜家人不敢再挖，都手忙脚乱埋坑，然后做贼一样快速溜回家…… 如此林林种种，彻底撕碎了夜的沉暗。 而杜家人回去后，却是黑漆漆看不到一丝光亮，也很快就静悄悄听不到任何动静，仿佛没有人在家一般。 这更加让有心人确信之前观察到的一切，快速行动起来。 小小声招三呼四扛着家伙什儿，点着小小的火把，溜进杜家那几亩田里。 彼此撞上……不敢吵闹。 遂心照不宣，忙忙着各家占上一片，抡圆胳膊，满田翻找，时不时观察下杜家方向。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杜家人非但不会过来，还躲藏着也蛮辛苦。 连程雨都在尽力保证小闺女熟睡。 而蹲在院子角落的杜昭，听到隔壁悉悉索索的声音停止，听到周围的蛙鸣都安静下来后，心里背着书，默默估算时间。 直到天边快要露出鱼肚白时，杜昭用胳膊肘拐拐坐在旁边的大哥。 杜学光和家里其他人一样，忙活半夜，非但不困反而一直紧张得在冒汗。 被突然拐一下，差点儿失声叫着跳起来。 赶紧用双手捂住嘴，睁圆眼睛看杜昭。 看不清杜昭眼神，刚想问，这才记起杜昭曾经交代过。 杜学光揪揪头发，缩手缩脚猫着站起来，摸摸后腰别着的小斧头，轻轻拉开院门钻出去。 他要去县城，去报官。 可他刚出去，就看见两个人举着火把，骑着马匹快速靠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