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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挣不挣呢?

“阿娘!阿娘!!” 杜昭用力呼喊,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就要往下滑…… 大哥二哥带着绳索赶到。 杜昭抢过绳索,顺着陡坡滑下去。 一眼看到,母亲就躺在几块石头上,昏迷不醒。 右小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与膝盖下方连接处,鲜血还在缓慢流淌,明显摔断…… “砰!” 杜昭背着母亲刚刚爬上陡坡,还没缓口气,就被二哥一拳砸在脸上。 砸得他站立不稳,一只膝盖跪在石面。 他朝侧面吐口血水,叮嘱大哥:“快回去请大夫。” 说完紧紧背起母亲,不顾头晕眼花就往家赶。 他不怨二哥。 可也不认错。 他想读书没有错! 这一夜,家里一片忙乱…… 大的们在忙碌中,还不忘时不时瞪杜昭一眼。 小的们哭哭唧唧,却强行憋住。 老阿爹蹲在门角,一声声叹气,并没有指责杜昭。 可那些叹气声在杜昭听来,就像一记记闷锤,一下一下砸在他心坎上。 而大夫说的话,似乎更让人绝望。 “这断伤很重,以后想要重新走路,只有北山沉渊崖上的断续草才可以。” 沉渊崖三个字,就足以切断所有人幻想。 杜昭难过得什么也没说,坐去产屋外窗下,靠着墙就睡着。 当务之急是养养精神,才好去县城挣钱。 黎麻村离着县城有十五里地,鸡叫两啼,杜昭就收拾收拾出发。 特意在背篓底下装上长长草绳。 没人注意到他在做什么。 杜昭也没跟家人说。 他一边走,一边默默背书。 当日头爬上地平线,热风渐渐将夜晚凉气替代,县城城门已在望。 杜昭停住脚,抬袖抹把汗,摘下腰间水囊喝水。 身后突然传来问话声。 “后生,这是要去做什么?” 杜昭扭头看去……原来是隔壁村有名的大翁主(大地主)。 正正身形,拱手半施礼。 “见过蔡翁主,我想去县城书铺。” 这个没什么可隐瞒。 “怎么?想要替人抄写挣家用?” 一头茂密黑发的蔡翁主,闻言笑呵呵。 双手捧住有些鼓凸的肚子,不等杜昭回答,便又道。 “不若帮我写封家书?我出三百文。” 蔡翁主并不是白白说这话。 杜家有22亩地,挨着蔡家部分田地。 也因为这22亩地,让蔡翁主的圆形田地规划中,缺失那么一小块,像被狗啃的月亮。 蔡翁主几次和杜昭父亲杜业谈买地事宜,杜业就是不肯让步,犟得不行。 而眼下杜昭要读书,田氏腿摔断,蔡翁主觉得是洽谈机会,便一早赶往黎麻村。 路遇杜昭,出声唤人。 杜昭一听,居然要自己写信? 皱皱眉,狐疑地打量蔡翁主一眼…… 心头忽然雪亮,这是陷阱! 可那是三百文!足足三百文!! 杜昭垂下眼帘,口内对咬住齿尖,心头天人交战…… 一瞬后,礼貌拒绝。 “晚辈识字不多,帮不得蔡翁主您。” 蔡翁主顿时愕然。 这可不在预料之内。三百文已经不少了! “三百文?小生愿写!” 这时,旁侧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应承着凑近。 之前这人就在不远处站着。 而这岁数还自称小生……此人应仍在私塾读书。 杜昭转身准备继续走自己的路,心情倒是好转一些。 他这个年岁考进私塾,原来并不算扎眼。 蔡翁主却扯住杜昭衣袖不放,有些生气道。 “你是榆木脑袋吗?送上门的钱你都不要?!” 果然认识自己啊,杜昭微笑着转身,顺便扯回衣袖, 淡淡看向对方双眼,一言不发,只等对方开口。 蔡翁主这时却反而对着那名“小生”,笑吟吟操起双手在袖中。 对那人道:“我要的家书很简单,只需三句话而已。” 那人的脑袋立时点成小鸡啄米。 杜昭扫眼蔡翁主,好笑地耸耸背上背篓,继续转身走。 只是步子并不快,心里数着。 “一、二……” “杜昭,你来写!” 蔡翁主追上来,二话不说摸出三百文,直接塞进杜昭怀里。 直言道:“记得是给我在边关那三儿写的信。酬劳先给你。” 杜昭不干。 “一两银子我才写。” 蔡翁主一噎,胡子一翘一翘,歪着脸瞪他两息。 一把将三百文拿回去。 杜昭纹丝不动。 蔡翁主竟然当真摸出一两银,塞进他手中。 眯着眼道:“午时初便要!” 现在是辰时末刻,离交信还有一个时辰。 杜昭笑笑。 目送蔡翁主走远。 “杜昭是吧?吾名刘墨,笔墨的墨。” 这时,那个老小生凑过来,抻个脑袋来回看杜昭和银子。 “不若信由我来写,银钱我俩各分一半,只需小半刻钟便得。” 刘墨有听到杜昭和蔡翁主全程对话,心知杜昭并不会写信,不想失去这个挣钱机会。 杜昭将银子一揣,继续往县城走。 顺便丢下一句:“你当我傻?” 杜昭已猜出蔡翁主此举用意,这银子他不挣白不挣。 只是得抓紧时间。 边走边在心里琢磨,这三句话的书信该怎么写。 走进县城,道路变宽阔,泥土地面也成青石铺就,清文书铺映入眼帘。 明远县也被群山环绕,占地范围不广,城墙也比较低矮。城外,还有服劳役的人群在一点一点挖掘护城河。 这让杜昭想起:自家人还要服劳役。 按他家有那么多男丁算,每年得抽出两人服劳役。 白出力还得自带干粮,日日累得仿佛去掉半条命。 过往大概全是大哥和二哥来服这劳役。 正在思考中,杜昭肩膀被人轻撞一下。 有个穿着细料布长衫的年轻人,抱着本书匆忙经过。 撞到他,头也没回,直接跑进清文书铺。 杜昭没有生气,更没有喊住人。 毕竟文人时间宝贵。 于是笑笑,低头将自己全身上下整理干净,这才迈步进去书铺。 清文书铺不小。 上下两层的木楼,门脸很气派,对联上的字多半不认识。 踏进里面,震撼感与舒适感交织着扑面而来。 左手边一排排顶天的书架。正中过道宽敞,右边读书区域的张张长书桌前,已坐着不少读书写字的学子。 从他们的衣着装扮上,很容易就能区分出身。 看到杜昭进来,有几人的视线瞟来即收回,眼底带着不屑,还有不解。 杜昭顾自走向书架,顺便把本就短一截的衣袖往下拽拽。 尽量不让身体部位过于暴露,是起码的尊重和礼貌。 先挑出一本千字文,逐字逐句比对着,待确定一样后,才摆回去。 再看别的书。 时间很宝贵,他想尽量多记些。 当然仅这样还不够,得抄写、记住笔划后再问人。 遂抽出一册史记去读书区,挑张无人的长桌前坐下,放下背篓。 这时才发现,别人带的都是书箱,还都不小。 杜昭默默从背篓里拿出自制的各类物什。 边解下腰间水囊,倒点儿清水在自己盛灰墨的破瓦里,将灰墨研磨开。 “哇,杜兄,你这用的是什么?!” 一声怪叫响在杜昭对面。 是那老小生刘墨。 杜昭眼皮都不抬,继续研自己的灰墨。 破瓦却被对方抢走。 刘墨高高举起那片破瓦,大声道:“兄台们都来看看这稀奇物什儿,可有人见过用黑鼻涕写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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