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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天國之前身】

第43章天國之前身 時間稍微往回一點點。 腳下的線條鮮紅如新鮮剝開的血管,滲出的液體在夜風中仍舊微微蠕動,整個陣式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 當他站定的瞬間,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接著就是……低語。 不是耳語,而是從骨頭裡傳出的顫音,從血液中滲出的轟鳴。 它們糾纏、嘶吼、哀嚎,拚接成一股無法言說的可怖共鳴。 眼前的景象開始塌陷。 黑暗之中,一道模糊的巨影浮現。 它沒有明確的邊界,只是一團無休止翻滾的漩渦。漆黑如墨,卻在中心閃著一抹幽綠的光,像是唯一的眼睛。 它凝視著盧珀卡爾。 ——他心底驟然升起前所未有的反感。 這種反感不是單純的厭惡,而是本能的抗拒,是生命深處被剝奪自由的窒息感。 “不要……不要……”他喃喃,稚嫩的聲音撕裂空氣。 盧珀卡爾想要離開,想要邁開腳步,可全身像被無形的鎖鏈勒住。 黑暗的觸須從五角星的紋路裡鉆出,一寸寸攀上他的腿,拉扯著他,想要將他徹底吞沒。 劇痛順著脊骨竄上頭顱。 他跪倒在地,發出痛苦的哀嚎。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痛苦。雙眼仿佛被什麽東西刺破,血液順著眼角流淌,滾落在紅色陣紋裡,濺開詭異的漣漪。 他抬起頭。 借著模糊的視線,他看向站在陣外的“父母”。 剎那間,他的心口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眼前的克拉格與伊娜不再是父母的模樣,他們的輪廓扭曲而空洞,臉龐沒有血肉,只有與方才怪物相同的虛無與貪婪。 接著就是旋渦,父母的表情開始如同旋渦一般。 奇怪的是,在這旋渦中,他能夠看見他們的表情。 他們在笑。 他們笑著,注視著跪在陣心的盧珀卡爾。 而在盧珀卡爾的眼中,那笑容,已與怪物無異。 不可抑製的,盧珀卡爾的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沖動。 殺死他們。 殺死他們。 殺死他們!!! “啊啊啊——!” 他揚起頭,稚嫩的嗓音撕裂夜空,卻帶著無法形容的扭曲。 下一瞬,他的左眼猛然鼓脹。 血絲炸裂開來,眼白崩解,瞳孔深處蠕動出一個黑影。那不是血肉之物,而是一隻帶著堅硬甲殼的怪物——它的六條長腿撐開血肉,從眼眶內硬生生鉆出。 哢——哢—— 甲殼與骨骼摩擦的聲響刺破寂靜。 怪物完全爬出的時候,盧珀卡爾的左眼只剩下一片空洞,裡面卻閃爍著深邃的寒光。 那怪物大約半臂長,通體漆黑,毛發粗硬,仿佛用陰影編織而成。它伏在盧珀卡爾的肩頭,六條腿像是抓牢宿主的肋骨,根根插入血肉,釘死在他身上。 詭異的是,盧珀卡爾並沒有痛苦的表情。 那雙稚嫩的臉龐依舊精致純凈,只是眼神空洞而冰冷,像是人偶。 ——他不再表達負面情緒,哪怕剛才眼睛被硬生生撐開、撕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秘的安靜與冷漠。 風聲驟然凝滯。 怪物腿上的細毛微微抖動,感知著周圍每一絲氣息。它沒有眼睛,沒有嘴巴,卻精準地鎖定了“父母”的位置。 克拉格和伊娜的笑容瞬間僵硬,他們終於意識到,眼前的孩子已經不再是孩子。 盧珀卡爾低下頭,稚嫩的唇角勾起一抹無法言說的弧度。 肩頭的蜘蛛怪物同時抬起軀殼,發出低沉無聲的嘶鳴。 夜色下,血色五角星的光芒重新燃起,但這一次,不是為了召喚——而是為了吞噬。 克拉格與伊娜呆立在原地,他們的眼神死死釘在盧珀卡爾肩頭那隻詭異的蜘蛛怪物上。 那甲殼漆黑,腿毛豎立,宛如一塊從噩夢中剝下的影子。 “這……不可能……不可能!” 克拉格聲音嘶啞,幾近崩潰。 “他吞下了偉大的第五真理的觸須,這種東西……怎麽可能被……被控制住!” 伊娜也忍不住尖叫,聲音帶著癲狂:“這不是真理!這是……這是背叛!” 她話音未落,蜘蛛怪物突然動了。 它的甲殼張開,露出一道扭曲的口器,像是由無數根細絲與利齒拚合成的洞口,猝然朝兩人張開。 空氣驟冷。 兩人還未反應過來,頸部驟然一緊,仿佛有無形的附肢掐住。視野開始旋轉,耳膜轟鳴。 克拉格第一時間捂住耳朵,發出嘶啞慘叫。 伊娜跌坐在地,雙手亂抓,眼神渙散,口中湧出斷斷續續的嗚咽。她感覺到頭顱裡被硬生生灌入了什麽,混雜著灼痛和冰冷,像是蟲卵在血肉裡打洞。 “啊——!!” 痛苦隨之而來。精神一片混亂,他們的理智被撕開,躁狂與恐懼在腦海炸響。 克拉格的頭重重磕在地上,他的頸項劇烈抽搐,像是失去了對自己肌肉的掌控。 伊娜雙眼翻白,口中不斷嗚咽,雙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喉嚨像,想把那股無形的東西摳出來。 他們開始本能地尋找黑暗。 兩人踉蹌著往血色五角星的陰影處爬去,嘴裡喃喃: “黑暗……要黑暗……我們要歸回……” 就在這恐怖的過程逐步走向第五階段時,盧珀卡爾忽然動了。 他抬起頭,那雙本應稚嫩清澈的眼眸此刻卻泛著詭異的光。 然而,他口中吐出的,卻是一個孩子壓抑不住的哀求。 “不要……求你……不要……” 聲音軟弱而顫抖,像是在哭,又像是乞求。 肩頭的蜘蛛怪物猛地頓了一下。 它張開的口器停滯在半空,鋒利的附肢微微抖動。那雙看不見的、屬於“嗅覺與聽覺”的感官,似乎真的猶豫了。 空氣壓抑到極點。 克拉格與伊娜扭曲的慘嚎聲在此刻驟然停頓。 蜘蛛怪物沒有繼續動作。 它的口器緩緩收攏,重新伏回盧珀卡爾的肩頭,甲殼一陣起伏,像是在低聲嘶鳴。 盧珀卡爾依舊站在陣圖的中央,肩頭的怪物沉默著,只有細微的甲殼摩擦聲。孩童的臉龐此刻掛著哀求的神色,清澈的瞳孔泛著濕意,他一遍遍低聲:“不要……不要……” 然而,回應他的不是憐憫。 克拉格與伊娜的面孔因痛苦和躁狂而扭曲,他們的眼白布滿血絲,嘴角流著涎水,卻依舊死死攥著那桿破舊的火器。兩人互相對視,表情猙獰,幾近癲狂。 “去死!去死!去死!!!” 聲嘶力竭的吼聲震得夜空發顫。 他們的手指齊齊扣下扳機。 ——砰!砰!砰! 連續的火光在黑暗中爆裂,帶著刺耳的轟鳴。 子彈徑直撲向站在五角星中心的盧珀卡爾的腦袋。 “不要——!” 少年的高呼在槍聲中回蕩,帶著破碎的悲鳴。 他那恐怖的能力再次生效。 「若有別害,就要以命償命,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烙還烙,以傷還傷,以打還打——」 這是某種來自血脈深處的低語。 子彈並未擊穿盧珀卡爾稚嫩的身體,而是瞬間逆轉,折返,化作一道無形的回聲。 克拉格與伊娜瞳孔驟縮,他們甚至來不及理解發生了什麽,槍口炸開的火光便在一瞬間折射回他們自己的方向。 ——砰! 慘烈的爆裂聲響起。 兩人腦袋同時猛地一震,仿佛被重錘擊中。 下一刻,鮮血與白色的腦漿噴濺而出,他們的頭顱被硬生生炸開,血霧染紅了地面上的五角星,氣味腥甜刺鼻。 他們——腦洞大開。 礦區的夜空在這槍聲與慘叫的回音下沉默下來,只剩盧珀卡爾稚嫩的身影孤零零地站立,肩頭的蜘蛛怪物微微蠕動,像是察覺到了他心中的悲切與空洞。 血光之中,少年眼神裡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第一次直面死亡與背叛後的,冷徹骨髓的寂靜。 少年呆呆地望著眼前的血霧與殘骸。 克拉格與伊娜的腦袋已經化作模糊的碎肉,鮮血順著五角星的紋路蜿蜒流淌,滲入黑土,像是為某種無形的祭壇獻上祭品。 盧珀卡爾的瞳孔顫抖,他的心臟“咚”地一聲砸在胸腔,隨即,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從心底破殼而出。 「哢、哢、哢——」 聲音低沉而古怪,像是外骨骼剝裂般從他的肩膀響起。 原本伏在他左肩的那隻蜘蛛,此刻瘋狂膨脹,甲殼撕裂開肉色的紋理,節肢拉扯空氣,迅速延展。眨眼之間,它已高聳如摩天大樓般,黑色的六肢撐開夜空,帶著厚重的陰影將少年的稚嫩身影完全護持在中央。 巨物的存在令空氣沉悶,地面塌陷,血色五角星的紋理被撕碎,仿佛一切都在為它的擴張讓路。 而就在這一刻、 「轟!」 一圈無形的立場,從盧珀卡爾的周身擴散開來。 看不見,卻真實存在。 空氣像被水流推開,塵土與血液被硬生生隔絕,那是透明的屏障,卻又像是某種靈魂深處的咆哮凝聚成形。 在這一切發生的同時,[莫比烏斯環]恰好出現在此地。 光影傾瀉,夏修的身影自虛空落地。 手中銀色的「天之杠桿」輕輕一頓,塵土與血霧自動分開,不敢沾染半分。 然而當他抬眼望去時,卻猛然停下了腳步。 眼前的畫面,實在過於的……吊詭。 如夏修所見,他看見了那個與他有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少年。 那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單薄的身影立於破碎的血色五角星中央。稚嫩的雙眼空洞無神,卻在眼角滲出觸目驚心的血痕,順著臉頰劃下暗紅的線條。 少年的背後,是一頭巨大的蜘蛛。 漆黑的節肢撐開夜幕,甲殼上覆滿倒刺,如同在宣告某種古老而兇惡的主宰歸來。 它蜷伏在少年背後,高聳如摩天巨樓,整座礦區的殘垣斷壁在它陰影下顫抖作響。 更駭人的是——少年周身彌漫著無形的立場。 那不是氣息,也不是術法,而是某種原始的、純粹的拒絕。空氣被推開,塵埃懸浮在半空,連血液在落下的瞬間也被硬生生阻隔,像是有一堵透明卻絕對的「壁壘」豎立其間,將少年與外界隔絕。 夏修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指尖摩挲著手杖的紋理。 他凝視著少年,心底湧起一絲莫名的悸動——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完美胚胎」真正覺醒的瞬間。 “看來,我是來晚了……” 夏修環顧四周,目光掠過焦灼的血跡與塌陷的礦石,手中銀杖微微一頓,不由得吐出一口低嘆。 虛空輕輕扭曲,阿蒙德的虛影浮現。他抱著手臂凝視前方的少年,眼底透出一抹復雜的冷光。 “阿吉巴輻射的衍生場之一……沒錯,這是心之壁壘。” 他聲音低沉,像是在對自己確認,卻很快轉為喃喃的推演。 “來自[上帝盲點]的……等等,也就是說,當初有人從箱庭世界裡取出過被封存的世界個體,並將其硬生生塞進異常武器化實驗……呵,那可是《存在》的子頁層級……這些老東西的膽子,他們連那種層面的殘頁都敢提取。” 夏修聽到這裡,金色的瞳孔驟然一凝,敏銳地捕捉到其中的關鍵。 “上帝的盲點?……你們那屆魔王,背著天國全體又搞了什麽?” 阿蒙德攤開雙手,表情帶著一絲無辜。 “這不關我的事情,[上帝盲點]是戰術神學部管轄的東西,提取這玩意的也不是我這個決議者,那是其他幾個老家夥搞的,這是他們私自調取神學部的禁忌玩意搗鼓出來的。” “說句實話,戰術神學部的歷史,比今日的天國還要悠久。甚至可以說,它本就是天國的前身之一。” 他輕輕搖頭,語氣像是在揭開一段塵封的古史: “在最早的時代,文明依舊要與異常和神聖對抗。只是當年的手段,比今日更加原始與殘酷。那時的人們,常常會用祭儀、石器、血祭與部族儀式來‘收容’或‘驅逐’那些降臨在搖籃之地的怪物與神跡。雙方彼此對抗,留下的記錄殘缺不全,但從零散的卷軸和泥板上,仍能看到他們如何以宗教作為武器。” 他頓了頓,隨手在虛空裡比劃出一個早期祭壇的虛影。 “戰術神學部,就是在這樣的沖突裡生出來的雛形,它幾乎可以算的上天國的前身之一。 那時的它,不過是各地秘密社團、騎士團、煉金師協會、超自然研究會的拚合體。” “後來,這些組織逐漸被統一,並且搗鼓出了最初的天國智庫——伊甸。” “關於伊甸的本體……跟某本恐怖的書存在關聯。” “你也不要想著我現在能夠透露更多深層次的東西,因為很多東西,我們過去是知道的,但是現在是不知道的——決議集會成員都是這樣子,在明白與迷糊之間徘徊。 我過去應該知道更多神學部的歷史和真相,但是現在我只是數據幽靈,在化為幽靈的時候,我就自動喪失知道一切真相的權力。” 阿蒙德目光閃了閃,接著說道: “不過,我可以零碎的告訴你一些常識。 比如天國最強天使穆——當初換屆就有這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最強天使的默許——他現在是天國的捍衛者,過去則是戰術神學部的……最初成員。” “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久,作為天國的活化石,他幾乎參與天國的所有重要節點事件;我有時都忍不住猜測,他還參與過輝煌紀元的歷史,在亞恩活躍的時期他說不定就已經存在了。” “而關於穆能夠活這麽久的原因,我和過去的同屆決議者都覺得跟戰術神學部管轄的箱庭世界——[上帝的盲點]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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