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開球行動落幕
第961章 開球行動·落幕
夏修擡頭,望着伊甸系統那泛着微光的面闆,雙眼凝滞,帶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看來大老闆确實是明明白白的知道,就是不知道決議集會和這次與他有近距離接觸到第二持劍人和英傑那邊它會用什麽說辭來應付了。
……
……
此刻,在遙遠的月面基地之外。
在原本星神放逐後留下的深空廢墟中,一片詭異的鏡面漣漪悄然浮現,有一道無形之門被某種存在從内側推開,表層的宇宙波紋以逆邏輯的方式回旋崩塌。
一道身影緩緩自漣漪中步出。
他身披黑色教士袍,腳步輕盈,右手所持的是一本外殼斑駁的古書,書脊上纏繞着封蠟與銀符線;左手,則執着一柄始終未曾張開的黑色雨傘,傘尖點地,猶如權杖一般肅穆。
第一持劍人聖瓦倫丁重回現世。
他的面前,懸浮着一個黑色正方形體塊。
【海嗣的首言者已完成收容。】
【目标意識現已封存于潘多拉魔盒·副本中,認知錨設定完成。】
【當前拟定封印年限:三百年。】
【辛苦了,第一持劍人。】
聖瓦倫丁微微颔首,沒有回應。他隻是緩緩收起了那本古書,将其重新扣進胸前的封鏈内,轉身望向寂靜無聲的星空,似乎在确認某種更高維度的穩定。
緊接着不久,在另一片以太之海裂隙處,第二持劍人穆罕默德突然從扭曲的現實中躍出。
他沒有通道,也沒有使用任何傳輸裝置,隻是單純地徒手撕裂虛空,如同布簾撕裂那般,踏着以太的碎光與血霧,從深界層直接歸返現世。
他的衣服上尚附帶未蒸幹的以太凝結物,肌肉與金屬之間迸發着微弱的EVE粒子火花。
就在穆罕默德的氣息重新接入現世的那一刻,【耶夢加得】的五位英傑同步向他發出密信。
他們的密信總結起來就一個問題:爲什麽【祂覆蓋的無垠】自動退卻了?
穆罕默德沉默片刻,隻輕描淡寫地回應了一句話:
“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随後,他關閉了所有會話通道,給這件事情的問題落下定調。
第一持劍人聖瓦倫丁站在月面低重力的反光層之上,目光緩緩掃過剛剛關閉通道的穆罕默德。
他眉頭微微一蹙,剛才從鏡花水月的世界歸來不久,他仍未完全熟悉現階段的局勢,不過他并未詢問發生什麽事情,而是選擇了直接看。
他隻是沉默地擡起左手,指尖輕輕點在自己的額頭。
下一瞬。
六度分隔·發動。
整座月面基地的空間結構在他眼中被重新編碼,重建爲一張密密麻麻的信息蛛網。
他的意識穿梭其中,如蛛絲穿梭于節點之間,每一道空氣波動、每一縷熱輻射、每一道餘留的信息殘痕都在他面前複原成清晰的圖景。
世界如剖面般展開。
空氣中的粒子運動軌迹倒流,現實殘響被智能識别層層拆解、重組,十數個交錯的信息路徑彙聚爲一幀。
行星引擎啓動、究極生物降臨、開球行動進行、龍母的降臨、以及龍母的離去……
有些細節他想要繼續探究,比如關于第四持劍人休·亞伯拉罕的那條線,但是當他要探究的時候,卻感知到如同黑洞般深邃的信息壁壘。
不過即使這樣,他也大緻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原來如此,出現了這麽多意外嘛……”他低聲自語。
就在他睜開眼的同時,穆罕默德已悄然漂浮至他的面前。空間中因其存在而泛起了肉眼可見的以太波痕,層層漣漪如水中龍鱗。兩位持劍人對望着,沉默良久。
穆罕默德的聲音帶着某種藏不住的沉重與審慎:
“這件事情涉及到了欲肉,伊甸……應該是早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
“決議集會那邊的話……他們也許知道……”
話未說完。
聖瓦倫丁卻接了下去,語氣如切斷鏈索般冷靜:
“他們一定知道,但不一定記住。”
這句話一出口,四周的空間仿佛忽然變得安靜下來。
那是隻有與伊甸系統核心深度接觸過的人,才能說出的冷靜判斷。
對于天國的中央決策層,十三席位上的議會成員,特别是序列号靠前的那幾位,特定知道關于天國的一切秘密,伊甸必須在他們面前毫無秘密可言。
但是,知道,不代表記得。
他們知道一切,但有時候也必須簽署了自我遺忘的協議。
每隔一段時間,他們便會定期清除自己關于某些特定項目的記憶——不是銷毀,而是凍結歸檔,儲存在權限堡壘之下,隻有在出現「臨界異常」時才會重新喚醒。
面對這片大地上哪些可怖的敵人,他們必須如同面壁者一般,保持着信息的不對稱性,從而在戰略上誤導對手。
而且,關于0-13背離天國這件事情,其他了解決議集會運行的天使,也很難說明白……
他們不知道這種背離是不是也是……某個計劃的一部分。
……
……
天國-不可知之地·貝利亞。
永恒沉寂的天國深層中,懸浮着一張由無數扭曲光絲織就的圓桌。
圓桌之上,十二道身披象征各自序列的虛影靜靜伫立,他們身後是各自所轄權能與理念的投影,而他們面前,則投射着那段極其敏感的戰略影像:
【祂覆蓋的無垠】的觸須緩緩回撤,黑色肉潮如潮水般沉入以太之淵;與此同時,伊甸系統那毫無情緒波動的提示音在靜默空間中響起:
【預備役決議者:休·亞伯拉罕】
【你的決議代号已更新爲:恒常性】
這意味着——未經過全體決議投票的情況下,一位尚在觀察期的預備役,被直接授予了一個完整決議席的編号與代号,這等同于名額的提前内定。
這不應當發生。尤其在【恒常性】這種本應需要全員共識的編号被賦予時。
圓桌之上,陷入了沉默。是一種無聲而沉重的、跨越時間軸的遲疑。
投影持續播放,直到畫面凍結在“黃金王座解除束縛,夏修回歸泰拉”的一幀。
[0-08]的身形略微前傾,他的聲音并未顯露任何波動,卻帶着難以忽視的探問意味:
[0-08]:“01,你知道這是什麽情況?”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
“至少在我目前未被封存的記憶中,并不存在關于恒常性這個代号的當下決議……也不存在讓龍母主動退卻的手段,休·亞伯拉罕果然是……”
[0-01]的身形在微光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未起身,僅以平直無波的語調打斷了對方的話語:
[0-01]:
“如同第二持劍人所說,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随後,他緩緩擡手,指向懸浮在圓桌中心、仍殘留熱度的戰略投影畫面。
“這件事情,沒有再讨論的必要;這次的會議不讨論,之後的會議也不會再讨論這個問題。”
“恒常性代号已賦予,開球行動圓滿完成。按照預設時間線——本次議會,閉會。”
此刻,圓桌邊沿的其餘十一道虛影仿佛仍未從震驚中回神。
他們有疑問,有理論,有推測。
但在議會中,他們不會争論,也無需争論。
因爲這不僅是共識結構的規則,更是他們各自都默認的,如果[0-01]以強硬的口吻開口,并親自宣布閉會,那就意味着,鏈條之上最頂層的齒輪已經轉動,正如同他所說的——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這個計劃,他們肯定是知道的,但是,現在不記得而已。
而他們的職責,是順應,是思索,是用會議後之外的手段,完成各自的信息收集。
于是,一道道虛影默然低頭,不再發言,仿佛整齊的齒輪與鎖眼,在時序的合頁上微微一顫。随即,如潮水般退去。
下一秒,圓桌邊緣的十一道虛影幾乎在同一刻熄滅,如幻夢悄然歸零。
而整個議會廳中,隻剩下一道身影,依舊坐在那最高位上。
[0-01]。
他并未立刻離席,隻是長久地凝視着那張空無的議會桌面,仿佛回憶着什麽,又像在與某種不可知的時間進行靜默對峙。直到那種無形的重量悄然散去,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沉:
“伊甸。”
虛空中立刻浮現出一道淡藍的光窗,伊甸的中性音節回應道:
【已接入,決議者0-01,請下達指令。】
[0-01]看着虛空,沉默數息後,低聲道:
“帶着我的本體……去Site-01地牢。”
藍光停頓了一瞬。
【請确認:是否爲本體前往地牢?】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波瀾,聲音也依舊那般無情緒波動,隻是在陳述某個早已決定的句點:
“确認。”
藍光微閃,開始運行系統轉移程序。
而在下一瞬間,那屬于[0-01]的氣息也随之消失。
……
……
Site-01·地牢。
那是一座仿佛從文明盡頭向内鑿出的空間高塔——密集的管道、懸浮的能源倉、立柱與聯接橋之間纏繞着難以計數的動力脈絡與數據筋索,整個建築結構如同一座被反複拆解重構、無限向上堆疊的神經中樞系統,毫無對稱的幾何邏輯,卻每一處都自洽得令人戰栗。
空氣中飄着某種不應存在的靜谧感,像是時間本身被流放至此,不再流動。
這裏,是地牢,也是審判核心,是連伊甸系統本體都需授權才可逐步開啓的封閉之域。
而就在這座冷峻巨構的第零層深處,一道孤身的身影出現在主幹通道盡頭。
中等身高,偏瘦,姿态挺拔。穿着深灰色三件式西服,鈕扣一絲不亂,胸前口袋裏插着一支刻有亞伯蘭文咒印的金鏈懷表。他的面容輪廓分明,深陷的眼窩和銳利的鼻梁使他像是一尊凝固的浮雕。他的雙眼仿佛無瞳,僅餘乳白的霧光,沒有一絲血色的雙唇令整張臉透出死亡般的沉寂。
走廊盡頭是一道多重結構組成的禁閉門,嵌有超過十三種現實穩定鎖與超構信号隔絕層。伊甸系統爲此設立了獨立節點。随着[0-01]的腳步接近,鎖鏈自動崩解爲數百層折疊式鏈符,牆壁微震,一道通往核心囚牢的門緩緩開啓。
那扇門後,是一個仿佛存在于無時空間之内的監獄。
中間,是一位被無數鎖鏈與深層重力場懸吊在空中的老者。
他穿着深灰囚衣,腰間、手腕、腳踝皆被層層疊疊的恒壓符箍所制鎖鏈捆縛,連脖頸處也植入了一枚延遲性靜思釘。他的面龐蒼老、布滿皺紋,卻不顯虛弱,胡須斑白但不淩亂。他的雙眼緊閉,整個人沉入了長久的夢境。
而他的名字、他的形象用一本書來形容——《老人與海》。
正是那本書中的老人,來自海風、孤舟與馬林魚的盡頭——聖地亞哥。
他一動不動,仿佛與這片囚禁他的空間已合爲一體。但當[0-01]走入囚籠之域,他的眼睫微微一顫。片刻後,那雙老眼緩緩睜開。
他的瞳仁渾濁,卻深邃如深海。他凝視着眼前的男人,眼神中沒有恨意,亦沒有懷舊,仿佛隻是一種安靜的确認,一種超越時間與立場的認識。
他輕聲笑了笑,聲音幹啞,卻沒有顫抖:
“好久不見啊,亞倫·西格爾(Aaron Siegel)。”
老者那雙蒼老渾濁的眼睛注視着[0-01],仿佛能穿透那道無血色的面容,看見更深處的、歲月本該掩埋的一切。
他笑了,嘴角揚起,聲音中透着一種調侃與早已參透生死的釋然:
“或者我現在該稱呼你,0-01——‘創始人’閣下。”
[0-01]沒有回答,也沒有任何情緒上的起伏。他隻是緩緩擡起一隻手,指節細長,帶着一種冷靜至極的優雅。
下一秒,鎖鏈應聲而動。
束縛老者四肢的多重鐐铐發出低啞的鳴響,十三道現實鎖依次解構、折疊、熔化成虛無,那些将他懸吊在空中的牽引力場也緩緩瓦解,仿佛從未存在過。老者落在地面上,微微踉跄,卻很快站穩了身形。
他活動着手腕與肩膀,骨骼在沉重寂靜的地牢中發出仿佛老樹開裂般的響動。
“你難得親自來看我這個舊時代的老東西。”他說着,語氣輕快得像是在閑聊。
“上次……上上次……還有上上上次你來看我,是因爲什麽事情來着……”
他眉頭微皺,像是翻閱着一部塵封已久的編年史,随即神情一頓,一臉恍然地笑了:
“啊對,「路西法之劍(Lucifer’s Sword)」、守門人戰争;螺旋路徑;還有天國隕落事件——叛逆的卡爾文·盧西亞(Calvin Lucien),以及他手中那柄弑神之槍。”
[0-01]依舊沉默。
老者卻像完全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他仿佛隻是面對一個舊日學生、一個注定會承襲自己意志的後來者。
“你能到這裏,就說明天國并沒有被卡爾文·盧西亞毀滅啊。”
“那個……受命執行十二把鑰匙計劃,逐一擊斃十三位決議者,然後又擔負起你名号的人……”
他頓了頓,像是在等待某種反應。見對方依舊沒有回應,他輕輕搖頭,笑得像是猜中一個遊戲答案:
“嗯,我猜猜……你是不是又用那本該死的書,找到哪個倒黴蛋替代了這段背叛者的命運叙述?”
“他死了,或者他本該存在的曆史被你用那本該死的書覆蓋了,你們是活下來的決議者,他倒是直接連存在過的痕迹都沒有了。”
[0-01]默默的聽完老者譏諷的話語,等他說完之後,他才緩緩開口道:
“我今天是按照約定過來——當臨近泰拉統一戰争的時候,魔王們,我會向你們昭告,你們的繼承者已經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