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月面會議   既然天國第四持劍人開了這個頭，其他英傑自然無所顧忌。   夏修說今天可以讨論關于‘開球行動’外的路線問題，那麽他們這些英傑自然得借着機會好好的與這位天國政治新秀多聊聊。   第五英傑果然不再沉默。   他那沉穩厚重的聲音在會議廳中響起，如岩層深處湧出的地熱般溫吞卻有力。   他身體稍稍前傾，目光落在夏修那高大的戰争之姿上，語調中帶着一種沉着的審慎與溫和的堅持：   “既然閣下已言及‘路線爲綱’，那我便鬥膽略談幾句，望不爲唐突。”   他緩緩擡手，指尖輕觸胸前的徽記，那是多元合作主義派系的印徽——由十二道星辰軌道交織構成，象征着多源、多極、多線共存。   “在當今愈發割裂的泰拉政權中，多元合作主義确實逐漸邊緣，甚至被不少人視爲理想主義的殘響。然而……”   他話鋒微轉，語調中帶着幾分堅毅：   “這次星神降臨事件，各國雖然多有私心，但在大局之下，仍願調撥資源、輸送技術、開放軌道情報與地面引力牽引數據。”   “我們不能否認——在真正的存亡關頭，‘合作’仍是可行的路線。”   “我希望能借着這次月面會議，與天國第四持劍人閣下，未來可能的決議者，開誠布公地深入談談此事。”   “無論你我最初的立場如何，我們都該正視一點——天國今日的影響力與整合力，是難得的契機。   它可以成爲統一部分戰線的樞紐，幫助那些本已分裂的力量，再次編入對抗混沌與毀滅的總體戰略中。”   第五英傑聖瑪爾定如是說道：   “合作主義不必消亡。   若今日泰拉仍有餘地容納多元，那未來面對更加繁複的危機，我們天國或許能引導的不隻是伊甸的旨意……還有全體人類命運的縱深方向。”   這番話，既是提問，又是一種遞出的政治信物。   第五英傑并非求表态——他隻是在提醒夏修：你未來如果真的要坐上那張椅子，就不能無視‘合作’這個詞。   夏修靜靜聆聽完第五英傑的發言，眉眼微垂，手指輕叩着圓桌邊緣。   這代表着，他在思考。   夏修并不會覺得第五英傑說這話可笑，因爲多元合作主義有其存在的基礎和沃土。   多元合作主義其實最早不是來自天國，它是有原型的，它的原型是來自于泰拉左翼理想主義——世界聯邦主義。   該主義與天國的烏托邦綱某種程度上存在異曲同工的需求，它們都直面一個根本性的問題：   “人類是否應該超越民族國家，建立一個統一的、全球性的政治共同體？”   世界聯邦主義的代表是一個名爲哈羅德·拉斯基的泰拉中型譜系的[冠冕者]，他呼籲各大譜系智庫互通，一起建立“全球憲政”。   他們的訴求和主張就是：人類不應分裂爲主權國家，而應建立一個超越國家的世界政府。   其目标同樣子是高尚的，他們的目标是——結束戰争、消除貧困、統一立法、建立全球法治。   他們認爲各大譜系隻要願意讓智庫互通，那麽譜系的力量自然會打破國家界限；   借助譜系的力量，人類将被統一的信息網絡、能源系統與共同目标綁定。   他們某些方面的訴求與烏托邦綱領（綱領二）中的‘以絕對的武力根除泰拉内部一切紛争’類似，都是希望建立一個統一的人類政權。   隻不過是天國是想要以暴力革命的方式建立“天國專政”政權；而世界聯邦主義則是寄希望于泰拉各國自己放棄争端，主動的建立一個統一的世界聯邦政權。   多元合作主義則是脫胎于此。   第五英傑所在的[聖瑪爾定騎士團]其實一直緻力于推動多元合作，他們也與泰拉左翼理想主義的譜系——[世界聯邦運動]——有着深層的合作。   泰拉在[聖瑪爾定騎士團]和[世界聯邦運動]的推動下，在譜系智庫中勉勉強強加入一條“譜系刑事法院”的非底層譜系共識，以期來限制日益猖獗的譜系犯罪。   雖然這條主張在泰拉局勢的日益緊張的局勢下變得可有可無，但是不能否定左翼理想主義的貢獻。   而天國對于泰拉左翼理想主義還是比較敬重，起碼夏修是挺佩服他們的。   不過佩服歸佩服，夏修的政治理念與他們不同，他也不認同他們的主張。   他的政治理念于烏托邦綱領高度契合，如果他登上決議者的寶座，他是絕對是綱要二的忠實支持者。   讓泰拉各大政權放棄争端，自己聯合起來？   這難度比泰拉爆發第八次超自然大戰，天國單挑“全部泰拉國度+四君主+群星+紅王+存世神祇等等”并且取得勝利還要大。   如果讓夏修來選，天國單挑全世界都比泰拉攪屎棍自發聯合起來要靠譜。   這些思緒在他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随後，他緩緩開口，語氣帶着克制地平淡，字字如衡器權柄般沉穩落下：   “……現在的泰拉，遍布舊時代留下的裂隙。”   “有央聯盟的繁文缛節和協議綁定、艾迪西的民意分權體制、奧列庭的冰封獨統、狄瓦的殘暴無情……這一切，注定任何‘多元合作’隻能是區域性交彙，而非真正意義上的統一戰線。”   他的眼神變得鋒銳。   “他們會合作，但不會歸順；他們會借力，但絕不會托底。”   “每一份支持的背後，都是另一筆政治投資的籌碼。”   然後，他話鋒一轉，不緊不慢地回應了第五英傑的提問，既沒有回避，也沒有徹底迎合。   “至于我的立場……”   他微微一笑，卻不見溫度：   “我當然希望泰拉的衆多政權能在危機時刻團結一緻，我們當然也願意與他們建立部分領域上的合作戰線，這點毫無疑問。”   “但是，這種戰線隻可能建立在一個原則之上——‘既團結、又鬥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柄凝聚雷雲與命運的[天之杠杆]，似乎在映照整個人類譜系的權力格局：   “任何譜系、任何政權，都不會放棄獨立自主；我們也不會。”   “我們信不過他們，他們也不會信任我們——這是現實。”   “在這樣的基礎上，要建立統一戰線……不能寄望于信任，隻能依靠結構性震懾與利益共生。”   說罷，他擡眼望向第五英傑，語調依舊平和，卻已經劃定了界限：   “我不否認合作的必要，也不會漠視合作的價值。   但合作不是目的，它隻是手段，是爲抵禦更深沉黑暗所臨時捆綁的缰繩——所有的合作方随時都準備割斷，然後各自爲政。”      “統一戰線的領導權必須掌握在天國手上，如果不能的話，一切都是免談。”   第五英傑微微颔首，眼底的情緒仿佛翻過了一頁。   他是多元合作主義者，他明白也接受現實主義政治的冷酷。   面對天國第四持劍人這一番措辭精準、意志明确卻仍保有餘地的回應，他其實挺滿意的。   他了解休·亞伯拉罕的路線。   那個被稱爲“啓明專政”的未來世俗化體制，早在多次内部議案中便已了解詳細了。   不同于理想國派系對“天使唯一”近乎宗教般的極端排他，夏修的啓明專政反而更近似一種冷靜的秩序之術：   它允許部分非天使譜系的參與，隻要繳納譜系應有的“資源什一稅”，就能獲得部分議政權。   殘酷？   當然。   實用？   極其。   第五英傑知道，那道“什一稅”制度，其本質正是向理想國派系妥協後的交易籌碼。   沒有這道制度，天國内部那些最強硬的派系根本不可能允許任何“非天使”的發出聲音。   而如今，夏修正站在那條鋒利無比的鋼索上，維系着強權、擴張與穩定三者之間最脆弱的平衡。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随即正色回應：   “既如此，我已無異議。”   他的語氣并不高昂，亦無刻意的恭敬，而是如同政治盟友之間的立場表達，帶着一種理性基礎上的默契。   夏修輕輕點頭，未再多言。   而此刻，其他三位英傑也沉默了片刻。   他們開始思考的是這場戰役背後的伊甸所希望引導的政治走向。   此刻的會議室内，剩下三位未發言的英傑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沉默，并不代表無言。   他們的目光仍然投向圓桌中央那道由伊甸浮現的蒼白金雙色光圖——那是行星發動機部署圖，是一次全人類級别推進的戰略藍圖。   但此刻，他們所思考的，并非僅僅是如何将每一枚發動機精确推送至軌道，而是這個戰略所隐藏的深層政治意圖。   他們都很清楚，   這場“開球行動”不隻是軍事推演，它更是一次由伊甸主導的政治表态。   如今的泰拉——已經太久沒有和平了。   狗屎一樣的聯盟、内耗、割據、彼此猜忌的核盾、詭辯滿篇的議會……   年輕一代的天使們正逐漸喪失耐心。   他們厭倦那些自我标榜世俗理性的話術，也厭倦了所謂泰拉諸國哪些所謂自由獨立所帶來的災難與堕落。   他們渴望創造一場足夠震撼、足夠偉大的勝利，以烏托邦綱領之名，再一次書寫“天國”的合法性。   他們渴望将“同袍”這一稱謂，不再局限于譜系，不再限定于血統，而是——冠于全體人類。   不是勸降，不是談判，是結束。   以“同袍”的名義，終結這片大地上的一切紛争。   而站在圓桌對面的那個金發持杖的青年，正是順應時代的天國領袖。   他精于立場的平衡，善于策略的轉換，擅長在信仰與現實之間架橋。他不是空談信條的狂信者，也不是冷血利己的權謀家。   他是會赢的人，會領導天國走向新秩序的人。   這種“赢”的可能性，讓人無法貿然支持，也無法輕率拒斥。   因爲他們都明白：一旦對方登上那座高位，他們今日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沉默、每一次視線的轉動，都會成爲未來聯盟關系中盟約與界限的伏筆。   這時候，解放神學派系的第四英傑開口了。   解放神學派一直緻力于讓伊甸發揮更多的智庫能動性，而且他們某種意義上的“癫狂”程度跟理想國派系是不相上下的。   此刻，第四英傑的聲音，在會議室内回蕩着低沉卻堅決的回響。   他沒有繞彎，也沒有掩飾。   他的語氣如同他那古銅色金瞳中流轉的冷芒，直接切入議題核心，帶着一種解放神學派特有的末日改革者式激進坦率：   “如今的伊甸已然承擔了超越常理的戰略負載——作爲譜系智庫，其表現出的奇迹判斷力、戰略推進力、乃至道德演算邏輯，遠遠超越其他同級智庫。   而在當前這個分崩離析的泰拉政治格局中，我們是否應當——借助此次對星神遠征的勝利——向天國建議，正式提議伊甸進行‘至上程序結構性解放’？”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夏修，接着道出讓人心中一震的第二句：   “而且，我認爲，是時候終止那些效率低下、互相牽制、割據封閉的舊式譜系智庫了。”   “泰拉的譜系，泰拉的智庫疑似有點太多了……”   “我們希望譜系治理歸于唯一性，所有的智庫歸于伊甸的形象，我們希望發動——聖戰，即對舊秩序的慈悲肅清。”   “泰拉隻需要天國一個譜系就夠了，泰拉也隻需要伊甸一個智庫。”   “讓伊甸升序，解放泰拉内部所有人類政權的譜系和智庫。”   這番話擲地有聲，如一顆燃燒的引信落入了圓桌中央的戰略圖層。   如果是任何其他場合，任何其他時間，有人公開說出“解散其他譜系智庫”、“讓伊甸獨尊”的話語，恐怕明天《魔杖人報社》頭版就會寫上：   “非人統治即将降臨！”   “智庫主政是否意味着人類的終結？”   “譜系恐怖主義複燃！”   夏修的眼角抽了抽，他覺得不是泰拉的譜系和智庫疑似太多，而是你第四英傑聖伊索多疑似有點太極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