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天國的戰爭動員狀態。當夏修說完“傳送”這個詞匯之後，他腳下由意識構建的立場開始緩緩斷裂，如同一層薄冰，在無聲中破碎。 光流自他腳下蕩開，化作一圈圈宛如書頁翻動的漣漪，每一層光頁都攜帶著層境的折疊與意識的躍遷。 那一刻，他的存在被悄然拔出當前維度，投射向更深的中樞界域。 他的身影被光潮緩緩卷入。 好似沉入一本正在翻閱的神聖檔案，被標注、歸檔、送入核心章節。 而當他再次睜開眼睛，世界已變。 眼前，是一座空無邊際卻極度肅穆的虛空大廳。 這裡沒有具體的穹頂與地面，卻有一圈恆定的環形平台，宛如宇宙之心的軸環，將整個空間靜靜托舉於無形之中。 在那環形中央，一座空曠的平台之上，夏修的意識體緩緩凝實，如晨霧中顯現的雕像。 而在他周圍，那十三道高大的座椅如紀元遺跡般佇立，每一座上，都有一道黑漆漆的人形身影安坐。 他們身形模糊，輪廓恍惚，隻留一抹象征“存在”的黑影。 決議集會·十三議席，已然列席。 除了空白的0-13，其他十二位議員都已經在席位上。 就在夏修降臨的刹那，十二道聲音如風穿梭於意識的每一條神經回路： “日安，天國第四持劍人。”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仿佛每一個字都被雕刻在這片空間中，不容忽略。 夏修神情平靜，深知此地非比尋常。 他輕輕低下頭，右手抬起，將自己佩戴的禮帽取下，規整地貼於胸前，身形微傾，以莊重卻不卑微的姿態回禮： “日安，諸位決議者。” 禮儀落定，虛空大廳中陷入一瞬無聲。 片刻之後，最先開口的是環列之中編號為0-07的決議者。 0-07，[顯示代號·綠衣]： “亞伯拉罕，首先我們需要在這裡表達集會對你工作的肯定。 你很好地完成了天國對米·戈一族下發的滅絕令。 該族歷史久遠、脈絡複雜，是干擾我們收回權柄碎片的最大阻礙之一，也是伊比利亞轉生人類事件的罪魁禍首之一。 所以在這裡我們需要說一聲辛苦你了，你完成了一項艱難的使命，為天國帶回了最後一塊[天之杠杆]的碎片。” 有了第一個開頭讚揚，與0-07同屬於鷹派，同屬於理想國派系的0-08——[顯示代號·扼要者]也開始讚歎。 0-08： “庭院的體制建立已顯現效果，結構緊湊，命令高效，邊緣族群整合完成度達74%。 管理局體系的再整合和外設譜系鋪設，也已步入穩定階段。 你接管星界的手段、節奏、邏輯——符合我們此前設定的‘五年轉化計劃’預期線。” 看著理想國派系的一唱一和，夏修心中預估接下來該同屬於該派系的[老兵]發言了。 而結果確實不出所料。 0-10：[老兵]： “亞伯拉罕，你打得非常好。 吉斯洋人、靈吸者帝國……這些潰爛之根，擱置越久腐爛越深。 我很早之前就說過，人類根本無法忍受那些奇形怪狀的異星人，它們與我們不同。 我們無法忍受對遺體的不尊重，今天它食用你家人的屍體，明天，它就會把你作為食物。 我們也無法忍受生活的處處都是這些與古老傳說中的怪物並無二致的生物。 我們的情感無法共通，我們的邏輯大不相同。 共存？ 絕無可能。 所以，你解決得乾淨、利落，該殺時殺，該吞並時吞並，一點都不需要留情！” 某尾，這位[老兵]還有點不滿足的點評了一下他對於夏修在星界工作所表現出來的‘不足之處’。 0-10： “你的啟明專政製還是太過仁慈了，對異族征收什一稅遠遠不夠，明明你可以征收更多；而且允許他們擁有參政議政的權利這一點……實在是過於高看他們了。 還有，對於容忍吉斯哲人作為學邦這種做法……我知道是權宜利弊之後做出的最優解，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在記住一句話； ——非人類本位的異族，始終只是天國成就大業的棋子，在必要的時候隨時可以拋棄，你的仁慈只需要用於人類就行了。” 好家夥，這位果然是天國鷹派中的鷹派，絕對的人類至上主義者，平等的歧視除人類之外的所有種族。 這根本就是直接把所有諸天萬界的異族當耗材用了，他要真按照這位的做法治理星界，那些星界的異族肯定直接反了。 夏修內心不由的吐槽著。 此刻，三位決議者的聲音接連落地，如三柱聖火在虛空中交錯而燃，映亮這片灰光所籠罩的中樞大廳。 [綠衣]的讚許，溫和而克制； [扼要者]的肯定，簡練卻分毫不減分量； [老兵]的褒獎與隱隱的“批評”，則帶著實戰者特有的粗糲本色。 三人言語不同，立場各異，卻都在天國最高的議席上，為夏修在星界的征伐、治理與整合蓋下印章。 這一幕，已足以表明： ——理想國派系，對他是讚成和欣賞的。 這個由思維模式最嚴謹、理性、推崇秩序集權與思維閉環的的派系，向來以“理想型秩序君主製”作為治世藍圖。 在他們眼中，休·亞伯拉罕——這個能以一己之力征服帝國、重塑秩序、編織新政體系，並掌握工具與戰爭邏輯的【集權之主】。 他無疑是哲人王理想形態的具象化標志之一。 理想國是積極的拉攏他這位天國第四持劍人，剩下的箱庭計劃派系的再洗派系於他有過接觸和合作（伊比利亞事件和綠日事件中與夏修接觸的六大審判長之一的尼摩·葉戈爾）。 而烏有之鄉派系則是一直處於中立觀望態度。 面對著理想國派系的三位代表讚賞，夏修則是用充滿官腔的口吻回答道： “這些，都是我應盡之責。” “無論是星界局勢的整頓，舊秩序的清除，亦或庭院體系的搭建與資源歸並，皆系職責所歸、使命所在。” 他微微頷首，繼續說道： “在既定框架內所完成之事，自不敢妄自誇功；尚未完善之處，亦請諸位決議者明示批評。” “若後續各環仍有瑕漏，我將親自督察修正，確保秩序穩定、體系清明，不負‘天國執行意志’之責。” 夏修的話音在虛空中落下，回蕩片刻之後，場中再次歸於沉靜。 十二席影輪上的議者們並未給予冗長回應。 他們本就不是為了表揚他而召來此地。 一如天國的風格：職責完成是應當，表彰只在真正必要之時發出。 就在沉默即將過長之際，位於圓環正位的首席議席，那道最為高峻、仿佛雕鑄於群星之上的身影緩緩開口。 聲音並不宏亮，卻沉重如鍾鳴，如一道不容抗拒的意識洪流，將全場的注意力瞬間聚攏。 0-01：“亞伯拉罕。” 簡短兩字，清晰劃破意識空間。“你應該已經見到了第二層的末日之鍾——那加快的三十秒了吧。” 話語落下，像是引燃了虛空中一縷無形的風壓。 夏修心頭一動。 來了，真正的主題。 他緩緩抬眸，神色不驚，金色瞳仁中閃過一絲探究的好奇神色。 “是的。”他開口，“在踏入彩虹橋通道之前，我已親眼確認過末日之鍾的變化。” 他語速不急，語意分明，言辭中不帶過多感情色彩，卻清晰表露出心中警覺。 “上一次我投影至【耶茨拉】第二層，鍾面尚在【23:58:30】。” “而這一次……它已是【23:59:00】。” “這三十秒的推進，非比尋常。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末日之鍾的數值越臨近午夜，所需支撐它躍遷的事象權重越龐大——換句話說，在我不在泰拉的這段時間裡，必然發生了某種極高等級的結構性擾動。” 他緩緩吐出下一句： “我對此並不知情，但由此引發的疑問……我與諸位一致。” 他的語調平和，尾音卻暗藏力道： “請問，是泰拉又出現了哪一處[危機序列]失控？” “還是，某種尚未歸檔的崩壞事件已然爆發？” 夏修提出疑問之後，虛空一時靜寂。 懸浮於首席的0-01並未立即回應，仿佛是在將那三十秒的加值與更多不可言說的變量一同消化。 但就在這時，另一個議席緩緩亮起。 光影凝聚出一道人形——不同於0-01那種籠罩於不可名狀迷霧中的黑影，此人座前赫然顯示出一道清晰的代號銘文： 0-06·[牛仔] 這個代號出現在夏修視網膜的瞬間，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對於這位主動批露外號的決議者，他總感覺對方接下來說出來的事情絕不會簡單。 [牛仔]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起其余幾位議者多了幾分真實與地氣，略帶沙啞，卻帶著一種久經戰火的直接。 0-06：： “這次召集你來，確實就是為了那三十秒的事情。” 他頓了頓，話鋒直接切入正題： “我們需要你本人，立刻返回泰拉。” “帶上你在星界戰役中所動用的全部力量——包括福音聖機，以及你所回收、控制或收編的全部四代機體、三代半機體、……一並回歸。” 夏修的瞳孔一縮，心中驟然泛起某種不安感。 一種不詳的潮汐，正在慢慢推開時間與空間的堤壩。 他剛要發問，卻聽見牛仔繼續往下說： “除了你，我們也已發出召集令，通知第一持劍人、第二持劍人同步回歸。” “除此之外，”他的語氣壓得更低，“新補齊的第四英傑、第五英傑、第七英傑、第九英傑、第十英傑——也將一同返還。” “包括他們所統率的所有騎士團。” 這一刻，夏修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掩飾式的眉心微皺，也不是慣性式的沉默思考，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大變。 他那雙本該恆定如琥珀的金瞳在聽到“第一持劍人”“第二持劍人”“五位英傑”“騎士團全編制調回”時，瞬間閃過一抹不可遏止的震驚。 這可是天國最高戰力的半數中樞！ 每一個被喚回的名字都不止代表一個人，而是一個權柄序列下的領域戰爭體系。 持劍人，天國維持世界秩序的重要“武力矢口”； 英傑，是以血與信念鑄造的高階執行體，每一位都能對一座位面造成獨立性侵蝕。 騎士團，則天國在世間的長劍，是行軍的權柄延伸。 ……將這所有的一切集結在一起，只為了三十秒的鍾響？ 這已經不是常規調度，這屬於……戰爭動員狀態了。 而且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戰爭行為。 這是要對某位神祇出手？ 還是……準備對某個泰拉上的國度進行清算？ “……如此規模的集結與調遣，諸位，是要準備對誰出手？” 夏修的聲音低沉而啞，字字沉入虛空中央，仿佛撞擊一口天穹之鍾，震得意識空間一陣蕩漾。 他環顧四周，十二位決議者身影皆無聲，卻在光的折射中流轉出一絲難言的重量。 沉默被打破，是由那道顯眼的鐵影先行。 0-10·[老兵]。 這位老牌的戰爭決議者，聲音如同深海鐵砧落地，穩重而不帶情緒波動： 0-10：“你應該還記得……‘雙月事件’吧。” 夏修眼神一動。 那早已深埋在記憶中的畫面忽然翻湧而出。 那是在他於【綠日】戰線廝殺時的異象，天空，忽然出現了第二顆月亮。 比真正的月亮更紅、更暗、更沉。 仿佛浸滿血液的瞳孔，死死懸在泰拉上空。 他記得當時是審判庭六大審判官之一、地外系艦隊指揮官，月面基地總督的尼摩·葉戈爾帶領艦隊擊碎血月。 他後續還調取過相應的文檔，上面描述的是一尊與[蓋亞]學說相關的…… 夏修的呼吸在一瞬間凝固。 他猛然抬眼，瞳孔驟然緊縮成針狀，像是終於從線索與邏輯中拚出了真相。 他幾乎是立刻說道： “……星神！” 夏修多麽希望現在決議者反駁他的猜測。 但是，沒有。 在整整兩秒的沉默之後，懸於議席最中央、那道不可窺視的首座身影緩緩開口。 那聲音沒有情緒起伏，卻沉如審判天平的墜鏈，壓入意識的深海。 0-01：“是的。” 簡簡單單回復，卻如悶雷滾過整座輿會。 光影閃爍，原本還殘存著抽象猜測的氛圍，在此刻瞬間冷卻、凝結成事實。 0-01繼續道： “你說得沒錯——是星神。” “這一次，天國要面對的麻煩，便是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