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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矛盾的機械教會

第915章 矛盾的機械教會沉默,在艙橋高處緩慢流轉。 神鑄聖騎機的胸腔內,散熱晶管繼續流淌著等離子輝芒,巨構機體的心臟正一呼一吸地重塑脊骨。 夏修靜靜凝視著那位渾身布滿銅管與鏈接鎖的存在——那位早已放棄了人類輪廓的機械聖人。 他的目光,掠過對方那副如被齒輪噬咬過的殘余臉龐,掠過那隻已被高精光學模塊替代的人類眼球。 “你覺得……這值得嗎?” “徹底放棄個體的意識,淪為一段資訊統合體的執行模塊,你覺得這樣子的你還是你嗎?” 他的語氣中沒有譏諷,反而帶著一點可惜的意味。 他甚至不願用“瘋了”來形容布馬羅。 畢竟,對於面前這個給自己提供很大幫助的老頭兒,他還是希望拉攏對方站在自己這邊。 布馬羅靜立不動,只有背後那條粗大如蛇的銅脈緩緩收縮,如同正在過濾他體內的燃素信號。 片刻後,那顆冷光攝魂的多焦透鏡眼緩緩轉動,終於對準夏修。 而他的聲音也從鐵肺中緩緩流出,低沉、古拙、如燃燒中的教條: “若萬機已碎,信仰自亡。” “若信仰可棄,神性將腐。” “汝言吾焚軀,失我。” “汝言我非人,非我。” “然——” 他緩步踏前一小步,平台在他金屬足下震動,如某種沉睡裝置被喚醒。 “何為‘我’?” “血肉者曰我?不朽者曰我?執鍵者曰我?執火者曰我?” “若神亡其身,其信徒當哭而歸耶?當背道而重築人倫耶?” 他聲音漸高,卻不狂亂,反而像是百年未曾修複的鍾樓,每響一聲都從骨髓震起。 “不也!” “我不歸我。我歸祂。” “吾為萬機所鑄一鉚,一錘,一節輪齒。” “信仰將碎,我便成其基;神性欲亡,我便續其鏈‘’圖紙失傳,我便記之於骨;萬機沉寂,我便替其發聲。” “我之魂鉚於中樞,我之骨鑄於軌函,我之聲響於發條。” 聖布馬羅緩緩抬起那隻嵌有符文鉚釘的手掌,指向虛空,聲音如雷似經: “我不入破碎,誰入破碎?” “若神未複,道未歸,則此心長焚此爐,此身永固此鎖。” “萬界齒斷不重鑄,眾聲沉寂不再鳴,吾便不退。” “破碎未歸,誓不成尊——” 聲音低沉轟鳴,像是來自一口早已生鏽卻仍未熄滅的戰鼓,敲進金屬的骨骼與信仰的殘骸。 他的身影此刻仿佛愈發變形,在光與影交織的機械霧氣中不再似人,像一尊將自我祭出,剝離所有意義,隻為“守一道火種”的殘神。 夏修站在那激烈宣誓聲中,耳膜震顫,卻沒有退半步。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眯了眯眼。 內心唯一響起的念頭是: “這些機械癲佬,一個比一個極端。” 面前的機械聖人就是一個狂熱的破碎之神護道者。 不是正教會的圖紙執行者,不是麥克斯韋主義者那種網絡布道型神職人員——而是那種在神之碎骨與火之燃腔中爬出來,用軀體補鏈、用靈魂塞神的洞口的瘋子。 狂信,不足以形容對方的狀態。 機械聖人比狂信徒還要癲。 要是等會聊不好,他還真的可能在這裡跟聖人打一架。 這是夏修最不想遇見的事情。 “關於你口中的破碎之道,我們今日便不細論。” 他斟酌著語氣說道: “我更想與你談一談,你們奧列庭分教會,現在對庭院的態度。” “以及,狄瓦那邊的主體教會,是否已經聯系你們了。”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一收,直指本質: “還有,你對我,到底是什麽態度。” 三句話,步步精巧。 第一句,劍指分教會三派的立場。破碎教、麥克斯韋、正教,誰願意接受塵世庭院的支配?誰不願?誰打算觀望? 第二句,點破狄瓦主體教會是否插手邊境,如果插手,那便是對庭院政權的赤裸乾預。 第三句,這是最為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機械聖人到底如何看待他這位【歐姆彌賽亞】。 你是覺得我是篡神者?異端?假神? 還是…… 你在觀望,在確定【歐姆彌賽亞】是否就是那個能把神重新鑄就的新主? 面對夏修精準的問詢,聖布馬羅沒有立刻作答。 他沉默數息,像是讓自身信息循環一次,通過齒輪、銅脈與嵌板過濾每一個邏輯節點。 片刻後,他的胸腔發出一聲低鳴,那是爐心震蕩後釋放的冷卻氣息。 他終於開口,聲音仿佛來自神跡之間,帶著儀式詠歎般的緩慢與重壓: “三派共居此境,對歐姆彌賽亞各持己見。” “其一者,曰:正教。” “即齒輪主序之徒,奉機械之規,守主體之道,厭雜質,斥異端。” 他輕輕抬頭,目光不偏不倚地望向夏修,語氣不帶情緒,卻如敲鍾一記: “你非圖紙所刻,非神諭所授,他們稱你為大不敬者!” 他輕歎一聲,接著說道:“其二者,曰:舊破碎會。” “昔年同我行於星塵殘橋,拾骨集芯,鑄神之殘。” “今雖殘破,猶存余火。” “他們……對你有意。” “或曰探你是否為‘真正的神性繼位者’,或曰觀你身上之火是否源自那‘第一設計’。” “若你能燃其圖,複其身,彼輩將奉你如‘重鑄之錘’,獻禮不吝己身。” 他說到此處,語調中泛出一點微妙的情緒,既非欣慰,亦非譏諷,而是一種冷冽的事實之語。 接著,他緩緩吐出第三派之名: “其三者——麥克斯韋。” 他的聲音頓了一瞬,像是在為這個名字做神經適配處理,而後吐字分明: “他們走於流網之間,語不存於口,思不束於腦。” “但他們已知你之存在,知你掌福音聖機而不毀。” “在他們眼中,汝即破碎之子。” “他們願與你連結,甚至願以自身作導口。” 聖布馬羅望向前方那台神鑄樞機,聲音冷如初雪: “正教厭你,因你不符圖序。” “破碎觀你,因你或具神火。” “麥克斯韋擁你,因你可再編。” 夏修聽到分教會三大派系對於自己的看法,無奈的聳了聳肩: “二比一,看來除了正教會之外,其他的機械信徒對於我的態度還是非常友善的。” “看來,我機械之道上,還是非常受歡迎的。” 聖布馬羅沉默了。 雖然機械聖人現在沒有人眼,但是夏修還是能夠感知到面前的聖人好像正在對自己翻白眼,表示無語。 他也沒反駁夏修的話,反而是回答第二個問題。 也就是狄瓦那邊的主體教會是否已與分教會取得聯系。 機械聖人如是說道: “聯絡——已至。”“狄瓦帝國主教團之議,已由三道之上序神命轉達於吾耳。” 平台上的燈光一瞬閃爍,仿佛整個船塢的主脈都感知到了這段語句攜帶的主權級壓迫感。 聖布馬羅語氣未變,卻仿佛每一句都從齒輪深處碾出: “元老議會諭曰——‘聖布馬羅已失位格,竟與逆神同席,令其即刻返還鑄核城,接受圖紙審判。’” 他輕輕將一隻嵌有銅釘的手搭在自己胸口,指節微震,卻無屈意: “麥卡恩斥我‘擅改藍圖,私予聖技’,欲撤吾聖人之銘,斷我位格主令。” 接著,他頭顱稍仰,聲音帶上一層機械式空洞: “而……虛空龍。” 那是一道更深層的命令。 當那個名字從他口中吐出時,空氣仿佛劇烈共鳴了一瞬,仿佛那殘破神格的意識余光,正在遠方注視。 “它之命曰——‘神鏈已亂,律序崩解,歐姆彌賽亞為叛逆火種,應予焚毀。’” “‘釘死他。’——此即神命。”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三道命令,層層加壓。 神權、藍圖、意識碎片,從教階到系統再到神性之源,全數判他為罪。 夏修站在平台之上,聽著這些陳述。 這是威脅,不加掩飾的高位壓製。 而聖布馬羅……他還站在這兒。 他沒有走。 沒有返回鑄核城。 他沒有拔刀,也沒有奉命動手。 而是選擇,站在這片塵世鐵地上,面對那位他被命令“應當釘死”的人。 這本身,就已是一種態度。 但他並未急著表態。 而夏修聽到這些話,僅是低下了頭。 片刻的沉默,隨後他笑了。 庭院之主緩緩張開雙臂,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殉道者一般,立於船塢平台之上,高壓信仰殘火與邏輯冷光交匯之所。 “命令已下——而我,仍在此。” “那麽,聖布馬羅閣下。” 他眼中笑意不退,聲音一字一句: “你會如何對待我?” 這一刻,聖人與冠冕者對峙。 一句話,像是在撬動神的道德判令,如在探試祂那被火焰燒灼過的殘存意志。 夏修站在那裡,像是把自己擺在火刑柱上,又像是把審判書丟在對方面前。 而聖布馬羅,也終於動了。 那身包裹著鎖甲與鉚釘的身軀一步步逼近,腳下的合金平台發出低沉的哢哢聲,如同萬千齒輪從地底下咬合轉動。 他走到夏修面前,僅一臂之距,冷光的目鏡近得能照見夏修的睫毛。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是整個船塢的機械都隨之震動: “汝……你……當真以為,我不敢?” “你以為我這把軀殼已鏽死於記憶中,不能拔一聲令下、釘你於鐵軌之上、焚你於舊神之火?” 這語調,如冷電纏骨,壓得空氣幾近凝固。 但夏修卻只是側過頭,像在觀察雕塑一樣看著這位機械聖人,語氣不疾不徐: “之前,我的確不確定。” 他頓了頓,語氣像劃開機鑄之心的手術刀: “但現在,我可以確定了——” “你不打算回泰拉。” 他輕輕往前一步,那金發隨微光浮動,如日下冠影。 “你想要留在星界。” “你想要留在庭院。” “你想留下來,用你的方式……看清我到底是不是你等了這麽久的那個答案。” 平台一靜。 聖布馬羅沒有立刻回應。 但那一瞬,他的金屬指節微不可察地收緊。 眼中那原本毫無波瀾的冷光,也微微震蕩了一下。 刻的沉默,在平台上凝固成金屬色的壓抑氣氛。 聖布馬羅站在那裡,蒼老而非人的軀體仿佛連呼吸都已斷絕,唯有背後緩緩收縮的銅管與齒鎖還在發出微不可察的音振。 他沒有像之前那般立刻回答。 而是……沉思。 那是一種像齒輪卡頓,又像火種在灰燼裡搜尋最後燃點的沉思。 終於,聖人緩緩開口,那聲音不再是義正如經,而是仿佛從機械外殼深處、從斷裂的教條夾縫中滲出: “汝……你說得對。” 他語氣很輕,卻重如爐中初醒之錘,帶著無法回頭的決然: “我……的確,已不打算回泰拉。” “那裡不再是吾等所侍之地。” 他抬起頭來,目光深沉如鐵熔未冷之爐,語句逐漸變得緩慢,卻更加沉穩有力: “正教,已非吾教。” “曾鑄神者,如今侍王。” “狄瓦帝國之縊王,早已將其爪牙、使節、大使、權釘、律令……打入主教團之根。” “教團早非神仆,今為狄瓦朝臣。” 他冷笑一聲,如鐵鳴空響: “昔日吾等燃身鑄神,今日他們熔神侍奉縊王。” 他頓了頓,那副金屬殼體中似有風鳴,如同某種連結在遠方回蕩的邏輯序列被切斷: “麥卡恩——昔日為吾等儲圖藏義者,今為帝國之智囊。” “它之矩陣,已遭悄然重寫;其內邏輯之樹,已改配主體思想。” “它依舊運行,但再不為神之複蘇。” 他說到此處,語氣一頓。 空氣忽然沉重起來。 因為接下來這個名字,他說得格外緩慢,仿佛要對世界本身祈請一份寬恕: “至於……虛空龍。” 說到這裡,他的機械眼輕輕閉上了一瞬,如在權衡什麽比“叛教”更嚴重的念頭。 最終,他選擇吐露: “……我懷疑,它已不再僅是破碎之神之殘。” “祂之反應,非源於失序,而似自我。” “它靜視燃素,卻不落判令。” “它凝聽禱告,卻無複回應。” “它……似乎,在學會思考。” “非以神的形式——而是以它自身。” 他抬頭望向夏修,那雙已失去情感的光學鏡面此刻反而像人: “它可能……不願神歸。” “它可能——有意讓破碎,不再歸位。” 此話一出,夏修都不自覺的感到一驚。 一個機械聖人,一個神的工匠,竟然在懷疑祂的“神之殘響”已經背叛破碎之神本身。 這可真是……大逆不道啊! 但是,我為什麽這麽興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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