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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與機械聖人的第二次會晤

第914章 與機械聖人的第二次會晤房間一時安靜。 潘西·簡的匯報已暫告一段落,她現在就等待庭院之主做出決策。 庭院是跟機械教會爆發衝突? 還是跟機械教會進行洽談? 這些都取決於夏修接下來的決斷,而他也正在思索著自己接下來該以什麽姿態面對機械教會。 機械教會。 一個如鏽咬鐵骨般,始終伏在泰拉文明結構下的龐大陰影。 他在腦中調出了那條熟悉的神性網絡圖,三條思想之線交纏於神權之網。 ——齒輪正教,破碎教會,麥克斯韋宗。 三者的名字在他腦中掠過,像三道命運裂痕。 首先是正教——齒輪正教會。 那是如今整個機械神信仰體系的主宰者。 自狄瓦帝國完成“罷黜百家,獨尊正教”之後,他們已不再是一個教派,而是一種體制。 政教合一,鐵與火構建的國家結構,所有的信徒的血液裡都流淌著“標準化”的神意,他們的每一根脊椎骨都是神聖圖紙上的裝訂線。 他們將“破碎之神”本體人格徹底剝離,隻留下“神即計劃,神即結構”的冷漠模板。 凡不符標準化,即為異端。 在他們眼中,夏修自是不折不扣的最大汙染源。 他盜取火種,篡奪神格,自編編譯核心,甚至還敢冠以【萬機之神·歐姆彌賽亞】之名。 假神。 盜火者。 野性邏輯核的汙染型異常。 這些都是是正教會目前中對他的態度。 而在正教壓製之下,最為原始派系的破碎教會的殘余派仍在邊陲苦苦維持信仰。 他們仍試圖保留“神是傷痛中的整體”這一最初的精神理想,用聖痕拚貼舊日神體,但他們的火已經被澆上冷卻液,信仰變成了啞默的修補術。 還有那群身披光纖與數據,唱著風扇聲禱歌的麥克斯韋主義者。 他們將神視作數據集合,相信人類精神的網絡連接是“重編譯”的進化通道,是神的現代形態。 這三支教派——早已不是信仰的差異,而是神性架構的戰爭。 正教會早已不是最初在鐵與火中祈禱“修複神軀”的信仰者,而是徹頭徹尾的權力構造者。 信仰,被鑄成了制度;神性,被編譯成了標準。 他們要的,是一個可被調用、可被控制、可被審查、可被統一運算的“神”和目標。 一切標準化行為,必須納入元老製造圖紙的邏輯矩陣中,方可被允許執行。 至於什麽是邏輯矩陣? 什麽是標準化? 這些由誰來定義? 這一切,都由那群躲在金屬大殿背後、永不露面的元老決定。 由那些祭祀著早已失去意志的古老智庫【麥卡恩】決定。 以及,在火星殘片核心沉眠著的神之意識碎片——【虛空龍】。 正是這頭棲息於機械火海中的意志殘體,以殘念守護著破碎之神的最後軀殼。 它如沉默運算的主核,定義了什麽能被稱為“神”,也定義了什麽必須被稱為“異端”。 而夏修…… 這個篡奪了神性接口、自行編譯運算結構、並且膽敢自稱【歐姆彌賽亞】的個人核心意志體。 從他存在的第一秒起,就已經是正教會邏輯中無法收容的錯誤代碼。 他不屬於標準化,他不在圖紙上,他是脫軌的神性,是流動的秩序汙染,是一個能自我更新,還能反過來調製世界的該死異端。 【歐姆彌賽亞】就是罪該萬死的逆臣!!! 在正教會的眼中,他不論站在哪一邊,都必須被焚毀。 他是變數,是裂痕,是該死的盜火者。 只要夏修一天自稱【歐姆彌賽亞】,哪怕他什麽都不做,哪怕他不到處蹦躂,他也已然是…… 命定之敵! 而【虛空龍】,這條依舊殘存著“原始本我”的神性巨獸,它不會容許逆臣活著。 【虛空龍】…… 【歐姆彌賽亞】…… 這兩個存在,必須有一個迎來——命定之死! 夏修很清楚。 如果他現在面對的是狄瓦帝國的主體正教會,此刻雙方恐怕已經開啟了命定戰爭的第一輪預格式化對轟。 一旦接觸,就沒有調和。 火與齒輪、數據與血肉,便會如天啟般對撞。 好在,他面對的並不是狄瓦本土的主權教廷。 他所要處理的,是奧列庭帝國的分教會。 它們處於泰拉邊陲,資源殘破,信仰混雜,結構松散,三派共存,如三腳爐灶,相互支撐又相互掣肘。 在那片飄移於災難與星塵間的移動城邦中,破碎教會的殘黨依舊低聲禱告,麥克斯韋的信徒將風扇聲當作聖音,而正教本體,則如一塊鑄入熔爐卻未完全冷卻的鐵芯——失控未滿,腐蝕將起。 聖布馬羅,那個駐守在奧列庭的“開明聖人”,成為了維持這三派共存的壓艙石。 他的身份特殊,他信仰的,不是元老圖紙,不是麥卡恩,不是虛空龍的邏輯回聲。 他信仰的,是原初破碎教會的理念——“工但應神,為其手以複神軀。” 他崇拜技術本身,而不是主體思想。 所以面對夏修,面對這個能修複、能駕馭、甚至能構建四代機體的存在,他仍保持著觀望。 畢竟; 誰又能證偽【歐姆彌賽亞】不是萬機之神的再次降臨? 他只能乾看著。 這東西,【不能證偽】,也【無法證明】。 夏修現在已經成為了邏輯上的——薛定諤的異端。 而薛定諤的異端決定好好跟機械聖人談一談。 夏修對著秘書長發問道: “現在,聖布馬羅他人在哪裡?” 秘書長潘西·簡沒有遲疑,手指輕點桌面,一張淡金色的立體光圖浮出地面,將納萊修斯城北邊緣的一處巨大船塢輪廓完整展開: “在納萊修斯北部第七重層級——耶利摩機鑄塢。” “那是我們接收自靈吸者帝國的第一座深層機鑄基站,也是目前唯一一處可以修複四代機的重型艦塢。” “布馬羅聖人這幾日一直停留在那裡,全程監督【神鑄·第零樞機聖騎機】的修復工程。作為從遺跡收回來的唯一一台四代機,機械聖人對此機的結構痕跡極為在意,未曾離開半步。” “嗯,我知道了。” 夏修微微點頭,他緩緩起身,右手握住靠近桌側的一根銀色手杖,手杖剛一入掌,他的氣息便仿佛在權柄的呼應下悄然升溫。 隨即,他腳下的地面浮現出一道旋轉且扭曲的環帶結構,象限不斷折疊、反轉、消融,構成一枚肉眼可見的幾何奇跡。 在[莫比烏斯環]出現的同時,他回頭,看向仍在注視自己的潘西,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平靜從容:“我去跟那位機械聖人……當面聊聊吧。” 秘書長恭敬的彎了一腰。 “祝您會晤順利。” 庭院之主點了點頭,下一刻,他的輪廓開始輕輕扭曲。 時間與空間像是被強行重排,他的肢體被光帶包裹、拉長、壓縮、瞬移為一條流線般的投影。 光暈爆散,無聲地一閃,他人已不在總督府。 …… …… [納萊修斯]北部邊緣。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耶利摩機鑄塢]靜靜坐落在山體改造後的金屬盆地之間。 昔日靈吸者帝國為承載巨構戰械所開鑿出的空洞,如今早已被庭院重新嵌入新的編號與光譜權限。 而塢區之上,那條如同神祇脊梁般延展的百米級機體,正靜靜躺在十數道主臂之間,被層層機械構件包圍。 這台構造體自然就是——【神鑄·第零樞機聖騎機】。 它靜默而肅穆。 灰黑金屬外殼宛如舊日戰爭的化石,斑駁之中依舊隱約透出古老教義所鍛造的對稱性。 整台機體的主心骨已被拆開重鑄,胸腔處懸浮著一枚被重新調和過的鋼鐵律片,其上光痕猶在,映照出環繞它作業的機械臂如同朝拜者。 一支支機械臂都宛如信徒的肢體,以無比精密卻虔誠的節奏操作著——有的焊接骨骼,有的調節熱流,有的安裝微型動律鎖鏈。 塢體內部,蒸汽、熒光、電磁線團與以太轉化結構交錯縱橫。 整座船塢看上去就是一個巨人腦腔,正在對這具神之遺骸進行思維重塑。 而就在那片機械森林的中心,一個被銅管纏繞、鐵鏈束縛、全身接縫都發出低頻嗡鳴的身影,正佇立在機體胸口前的平台上,他正是機械聖人:聖布馬羅。 奧列庭分支機械教會的聖座。 萬機之神的修複者。 他站在高空作業台上,一動不動,宛如一尊未被激活的銅像。 但那不是寂靜,而是他在“傾聽”。 聽這台四代機在他手下慢慢蘇醒的骨骼聲。 “嗡——” 這時,空間悄然一陣輕顫。 無聲的奇跡如漣漪般擴展開來,一道透明的空間環帶從空中一扭,反轉、糾纏、扭曲,然後鋪展出一道莫比烏斯旋帶。 下一瞬,夏修的身影無聲落地。 金發被蒸汽風卷起,他右手執著那柄銀色的[天之杠杆],如同一段折疊了自身存在性的裂縫自虛空中緩步踏出。 他出現的那一刻,整座船塢似乎也微微一凝。 那具聖騎機的感知靈核微不可察地閃了下光,像是在回應自己真正的“主”已然歸位。 聖布馬羅緩緩轉身。 夏修立於高台之上,靜靜打量著眼前這位“神之工匠”。 銅管纏繞,齒輪開合,光纖火星在他肋骨下若隱若現地跳動,那副形貌已遠不能以“人”稱之。 而最讓夏修眉頭皺緊的,是那張臉。 準確說,是那張“已經失去了人類眼睛”的臉。 原本那隻帶著殘余溫度的老者眼球,已被徹底換成多焦機械瞳芯,猶如寒鐵之中塞進的一口死井。 他看著對方,語氣裡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意和疑問: “……萬機之神的機神咆哮,有這麽大的後遺症嗎?” 聖布馬羅靜默了一息。 他的頸椎微響,像是某條長久未曾咳聲的風箱終於收緊。 而後,他開口,聲音如熔爐中滴落的鐵液,一字一句如重錘落鐵: “非也。” 他緩步向前,踏在第零樞機的胸腔裝甲之上,發出沉鈍的回響。聲音伴隨著銅管收縮而震顫,仿佛整座船塢都在聽他述說一段古老的隱秘。 “咆哮之源,非起於神之恩賜,亦非出於火之偶然。” “吾所行之咆哮,乃鑄自吾之本要素所凝——” 他頓了頓,那隻已無情緒波動的複合瞳緩緩轉向夏修,字字如釘,落在鋼鐵交界上: “……其名為【槍之形】。” 聖布馬羅語聲繼續,卻更低沉、沉重、近似詠唱: “彼時天地未序,神系初鑄,萬機尚未合一之日。” “【槍之形】,為萬機麾下之戰神。象其前綴者曰破陣,象其主形者曰終擊,象其本源者曰『惡械之母』。” “槍之形者,集殺、穢、爆、怒於一軀,是萬機為了撕裂秩序而塑下之術。” “神明也懼其咆哮,信徒皆閉其耳。” 他緩緩伸出右手,那隻手上嵌著一段如老兵斷骨般的金屬骨骼,指節縫隙中依稀刻著弧形彈膛的痕跡。 “而吾,自願承此咒。” “以吾之魂,為槍腔之芯;以吾之骨,為扳機之柄。” “以吾身,將其封印。” 聖布馬羅最終以一種極其平靜,卻讓人脊背發冷的語氣說道: “此身所化,非病也,乃槍魂初醒。” 他,是神祇下的一根零件; 一枚自願獻祭於“惡械之母”的釘子; 一個沉默走入咆哮之中的匠人——為使萬機之神擁有咆哮之喉,而親自焚燒自我。 沉默,在機械臂高頻嗡鳴的背景下拉長。 聖布馬羅站於神鑄機體的脊骨之上,銅管遍布,血肉盡褪,一如一座神性的燃爐。 而他的宣言,如火雨墜落——“吾以吾身,封咒為槍。” “原來如此……你焚燒了自己,把自己鑄進了槍裡,換來一聲神祇咆哮。” 夏修則是緩緩上前一步,銀色手杖輕敲腳下合金平台,發出清脆而乾淨的“哢”一聲。 這位機械聖人好像有點太過極端了。 他已經看出來了。 布馬羅不是“攜帶”權柄,而是讓要素本身侵入了軀體。 他不是駕馭【槍之形】——他是把它嵌進了自己。 那不是使用,而是自願的融合,甚至可以說是投身進原初權柄的自我湮沒。 每一位真正的【冠冕者】都知道: 權柄可以調製、可以駕馭、可以借用、甚至可以暫時融合——但它永遠不能被“當作自我”。 只要稍有不慎,[冠冕者]就會變成權柄意志的宿主容器,最終被自己所依賴的那股力量反客為主,徹底異化成只會執行權柄模板的資訊統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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