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药奴阿奴(下)
阿奴还仔细地想了想,这才回答。
“吃糠饼。”
糠饼?
这东西也能够给人吃的吗?
苏灵歌很是不解。
“你也是府里的丫鬟,为何这般苛待?”
苏灵歌可记得苏玥柔身边的丫鬟一个个都是锦衣玉食的,有时候的吃穿用度比她在府里的时候还要好。
虽说本就会有三六九等之分,但是也不至于给一个丫鬟吃糠吧?
结果阿奴抱着馒头摇了摇头,声音低低地说。
“阿奴不是丫鬟,阿奴是药奴的孩子……夫人说,一人为奴,世代为奴。”
“所以,阿奴也是个药奴。”
说着,阿奴掀开了自己的袖子。
竹竿似的瘦弱手臂上,愣是被烫了一个硕大的印子。
苏灵歌明白,这的确是为奴的刺印。
一旦被烫上,世世代代都逃离不开了。
之所谓药奴,其实就是替人试药的奴隶。
药奴最多的地方,自然就是药师云基的灵药会。
灵修者为了修行,药师就会为其炼出有益于修行的药,却又不知其药性。
这时便只能药奴来试。
灵药的稳定性不一,若是运气不好的药奴,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总而言之,很是凄惨。
“那你怎么会来我跟前做丫鬟呢?”
苏灵歌似乎是问起了阿奴的伤心事,这孩子眼泪流的更凶了。
“我阿娘原是灵药会的一个药奴,她为灵药会的药师试药,攒下了一些钱。阿娘不想我也那般,便拿这些钱买通了人牙子,把我带到了人牙子市场。”
“前些天的时候,府里的人来人牙子市场挑人,就把我买了回来。”阿奴捂着手臂,哭的委屈。“阿娘说了,虽然也是卖给人做奴,但是起码也能够吃饱穿暖,不至于挨饿受打。”
“阿娘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要将手臂上的印记示人。可是那日还是不小心被夫人给看到了。当下就要将阿奴驱逐出去。”
“是二小姐拦住了夫人,说是可以让我到大小姐的身边服侍。”
说着,阿奴在苏灵歌的面前跪了下来。
“大小姐心地纯良,刚见到阿奴就给阿奴东西吃。阿奴知道大小姐是个好人,还望大小姐不要嫌疑阿奴,让阿奴跟在大小姐的身边。阿奴定当给大小姐做牛做马,绝不偷懒。”
“就只求,大小姐不要把阿奴送回去。我阿娘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让我出来,我不想回去……”
阿奴哭的厉害,脸上都喘红了。
见此,苏灵歌也很是心疼。
这孩子的命,大抵比自己都要苦些。
这般同病相怜的感觉,自是让苏灵歌不由自主地温柔起来。
她蹲下身,掏出自己的帕子替阿奴试着泪水。
“好阿奴,不哭了。我不赶你走,你以后就待在我身边,我带你去稷山。”
阿奴的哭声戛然而止,看着眼前温和如水的苏灵歌,她不可置信地问:“真……真的?”
“真的。”
苏灵歌将阿奴扶了起来,继续说:“我在府里不开心,你在府里也不开心。所以老天爷让我们凑个伴,一起走。”
阿奴听到苏灵歌这么说,心里面大抵是舒服了一些,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笑。
还来不及给苏灵歌道谢,身后的门就被粗鲁地推了开来。
“要死的蹄子!叫个人都这么费劲,留着你有什么用!”
苏玥柔尖细的声音传来,怒气清晰可闻。
阿奴吓得周身一颤,下意识地躲在了苏灵歌的身后。
苏灵歌转头看着站在门口气势汹汹的苏玥柔,不禁笑道:“我原说着再收拾一会就下去了,哪知道妹妹这般心急,就这么闯了进来。”
“先前父亲来的时候都与我说,妹妹在金嬷嬷面前教习学的很好。如今见来,似乎并不如此。”
苏玥柔被噎了一下,自知眼前的苏灵歌与以往不同,加上又看到了苏灵歌手上缠着的一条,更是不敢出声了。
于是她干脆将怒气都撒在了一边的阿奴身上。
“好你个蹄子,我方才怎么跟你说的,叫你去叫姐姐下来。你倒好,还在这里吃上了?!”
“是我叫她吃的。”
苏灵歌语气平淡,不紧不慢。
“阿奴饥肠辘辘的,也不知道饿了多少天了。这要是上了路,在路上半死不活的,被外人瞧见了,可不说我们苏府苛待下人。”
“传出去了,只怕父亲都要难做。”
苏灵歌虽然说的有道理,但是苏玥柔却听不见去。
“那又如何?我吩咐她做事,这般懒散怠惰,拖拖拉拉的,就该受罚!”
“这原是府里给姐姐配的陪读丫鬟,这般不顶用,不如让妹妹来替姐姐教训教训。”
说着,苏玥柔就从身边的一个丫鬟的手上夺下了自己的马鞭,手一扬眼看着就要打下去。
苏灵歌见情况危急,吃力地抬手抓住了即将落在阿奴身上的马鞭。
而阿奴则是被吓得抱紧了自己蹲在了地方,小手护着的地方皆是要害。
这般数量,苏灵歌就自知阿奴私底下只怕没少被毒打。
见此,苏玥柔眉头一拧,不悦地问苏灵歌。
“姐姐这般是什么意思?”
苏灵歌手上微微用力,吃力地将苏玥柔手里的鞭子给压了下去。
“我觉得妹妹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方才妹妹也说了,这是府里配给我的丫鬟,要教训自然也是我来教训。阿奴有什么过错我自然会责备,就用不着妹妹来越俎代庖了。”
苏玥柔一怔,却被苏灵歌的这番话给噎的说不出话来。
看着害怕的紧紧抱着自己的阿奴,苏玥柔不由地恨恨骂了一声。
“晦气的东西!”
她将手里的马鞭收了起来,没好气地对苏灵歌说:“那就劳烦姐姐快些了,稷山路远,夜黑了更是难走。”
“知道了。”说着,苏灵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劳烦妹妹出去等吧,总不能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更衣不是?”
苏玥柔紧紧咬了咬唇,却又说不出其余的来驳苏灵歌,只能够是悻悻地一甩袖子出了门去。
房间的门被重新关上,苏玥柔扶起了在地上蹲着的阿奴,柔声道:“好了,没事了,你起来吧。”
瞧着阿奴身上褴褛的衣服,苏灵歌又说:“你换上我的一身衣服吧,既是去稷山,自然是要穿的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