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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寂寂江山,洗出灵奇面目(2)

“这几位道长是?” 落座之后,这位太守大人,立即便瞧见三清山的这几位道士,不免出言相询。 “敢劳大人相问——贫道几位,正是那鄱阳县三清山中的道士。” “哦……三清山?” 一提到这词儿,那太守神色却是立即肃然,问道: “如此说来,几位道长便是那三清教中之人了?” 见太守这般模样,也不知他心里如何想法,王磐道士只好点头称是: “贫道便是那三清教的掌门,王磐。” “哦!王掌门,本官已听得多位士绅举告,言你门下众人,不守道家本份,常以不经之说,惑那愚男信女,以此聚敛钱财——可有此事?” “啊?大人,冤枉啊!我三清山诸道友,向来都是秉礼守法之人,那……” 那王磐正扯白了脸辩解,却是那太守一摆手,示意他莫再说下去: “且休辩驳;本官今日并非为此事而来——方才看你桌上金银,想是要收买张家,在此马蹄山上修建道观吧?” 也不待王磐回答,这太守便厉色说道: “今日本官言明,这三清教在马蹄山建观之事,今后休得再提。王掌门,您还是安守在三清山上,约束好门中教众,专心向道才是正途——今日你等且先退下!” 说罢,便甩袖挥退三清山诸人。 且不说那王磐等人遍体生寒,满面羞惭而退;这位刚才和三清教诸人疾言厉色的饶州太守,转和醒言一家说话时,却是言语和蔼,语气温和。 这饶州太守大人,三言两语便跟醒言一家表明了来意。 原来,这位饶州城的姚太守,在这马蹄山异变第二天,便将这奇事当成天降祥瑞,上报给朝廷了。今日,这姚太守终于得闲,便亲来这马蹄山看看倒底是怎么回事。 醒言口才素来便给,近来又经了不少世面,倒不十分怯场。在这姚太守向这张家出言相询马蹄山之事后,醒言便挺身而出,将那晚自己所见之事说与太守听。这少年素来思路清晰,将这事儿的来龙去脉,说得甚是清楚。加之他毕竟读过几年塾课,当下将那晚大地震动、月轮如晦、光华乱舞、奇山突兀之事,描绘得活灵活现,听得那姚太守不住颔首。 待醒言讲完,那姚太守面带笑容,和颜悦色的问道: “听小哥一番讲述,却似是读过一些诗书?” “小子师从于饶州城季家私塾的季老先生。” 醒言秉礼答道。 “难怪、难怪,那季老夫子本官也曾接洽过几次,道德文章端的了得。” “看来,我饶州地界果然是山川毓秀,人杰地灵;便瞧张家小哥这番气象,也可知这马蹄山真个是卧虎藏龙之地!” 醒言一听,连道惶恐。却是那姚太守一摆手,止住少年的谦逊,起身离座,踱出这局促草庐,来到屋前马蹄山侧的石坪之上。 太守端详着眼前这风骨嶙峋的马蹄山,又朝远处的连绵丘壑眺望了一阵,回头对随在身后的众人感叹道: “本官何德何能?这治下的饶州地界,不仅万民归化,山野间也出得这等温文守礼的少年,可谓是有教无类。” 说到这儿,左右随从尽都称是,皆云此乃太守勤谨教化之功。听得众人称赞,姚太守一摆手,对着眼前这连绵的丘壑,言道: “此非本官之功;饶州现在这番局面,一来仰仗当今天子圣明,二来也多赖上天眷顾——我饶州城短短数月间,便连出两次祥瑞之事;此非上天眷顾,又作何解?” 众人尽皆点头称善。 不过,离得太守不远的少年,听了这话,倒是迟疑了一下,问道: “敢问太守大人,不知除了这马蹄山之外,我饶州城还有何祥瑞之事?” “呵!张家小哥还未曾听闻,” 看来,这位父母官大人,对醒言印象着实不错,见他相问,当即便和颜悦色的解说道: “去年十一月中,那鄱阳县吕县宰差人来报,道其辖下的鄱阳湖,在壬申月望之夜,有多人隐隐闻得那鄱阳湖上,竟有仙乐阵阵,并有妙歌婉转而和。据一众听者禀告,那乐调歌音,缥缈空灵,殆非人间可闻。后有好事者循声而去,却遍寻不着那奏乐之人。本官闻得此事,也是赞叹称奇;初时或有不信,但那鄱阳县听闻者甚多,便连那石南县也有人听闻仙音,本官才不得不信。” “因此,本官便拟就一文,向朝廷表奏此事,已得那圣上嘉勉。” “今番看来,那仙乐确非妄谈;先有那上达天听的珍品松果子酒,后有那仙乐缥缈,再有眼下这马蹄奇山——我等这饶州地界,真个是珍异满地,祥瑞无穷啊!” “原来如此——大人所言甚善,多谢大人指教!” 醒言听得那仙乐之事,不禁心中一动,暗里略算了算——呵!这太守大人所说的那仙乐祥瑞,十有八九,却是那晚自己与那龙宫公主灵漪儿,两人的玉笛箜篌相和了。 “呵呵!想来这世上祥瑞之事,便大多如此吧!” 且不说醒言心中暗笑,那姚太守倒是兴致颇高,指明要醒言陪他游这马蹄山。少年自是欣然从命。 吹拂着高山上扑面而来的清风,这位饶州太守心中似有所感,转首向身旁的少年说道: “本官虽读得是那圣贤诗书,但也颇通相人之术;这几日也听得有关小哥的一些传闻,今日再亲见张家小哥的举止气度,呵呵,阁下日后,恐非是那池中之物!” 飞鸟风凌,凭天无受霜泽扰; 贫庐云聚,借山结得烟霞缘。 —— 管平潮 听得这与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太守大人,竟称自己“非池中之物”,醒言当下也颇为惊诧激动。不过好在他这些天来,这样的传言说法已听得许多,倒也无欣喜若狂下不慎失态之虞。醒言只是恰到好处的表达了自己的谦逊之意。 此时,正好这马蹄山前的云天之上,有几只飞鸟在不远处掠过。姚太守似有所感,指着那舒展双翅滑翔而过的山鸟,对醒言诫道: “大丈夫处之于世,自当效鲲雀高飞,胸怀大志,切不可久混于市井之间。久困于溷,则即是天赋聪慧,嗣后亦不免面目全非。” 见着身边这少年凝眉沉思,似有所悟,太守也颇欣然,进一步言道: “少年之人,犹须检点;像小哥这等年纪,留名犹甚于获利。少时须秉凌云之志,爱惜羽毛;他日飞腾于青云之上,又愁何物不有、何事不济?切不可执着于眼前区区黄白之物。” 听得太守这番不计身份的肺腑之言,醒言听了也大为感动。又想起方才自己在那三清教金银之前的举止,少年不觉大惭。 听得太守点拨,醒言现在也颇悔刚才自己只凭着道听途说得来的些许印象,便贪着那一褡裢金银,差点便答应了三清教徒那貌似高洁的不情之请。 只是,在他对那太守逊谢之余,心中倒是一动,便小心翼翼的问道: “好教太守得知,其实小子方才听得那三清山诸道之言,这马蹄山也确实是清奇福地;现在举国皆好道家教义,小子也常有慕道之心。所以我家这座山场,倒也有捐与那道家修宫立教之意。不知大人如何看法?还请大人指点迷津。” 听得少年如此问,那太守心下倒也佩服这少年颇有见识;姚太守略一思忖,便说道: “马蹄山崛起于平地,卓立于霄汉之间,绝非平凡山场。如何处置,还是随缘吧。神山有灵,自会择人,或许无须小哥用心烦劳。” 说罢这句似是而非的话,这姚太守便在醒言似懂非懂之间,告了一声喏,便带着左右胥役,飘然下山而去。 目送着姚太守一行人渐渐远去,现下任山风拂面的少年,难得的满面凝重,似是若有所思。伫立良久,方才下山回到那半山腰间的草庐中去。 只是,连这姚太守也没想到的是,这“神山择人”的事儿,最后还是落到醒言头上。而且,出乎少年意料的是,这事儿还偏偏来得那么快。 且说这太守来访的第二天清晨,醒言来到屋前石坪西侧的鸡舍前,打开鸡舍竹门,放这些鸡禽出来自去觅食。 待他直起腰来时,却看见山下正走来几人,全是道士打扮。这几位道人,正在顺着蜿蜒的山路,往自家行来。 “咦?不会又是三清山那几个道士吧?” 醒言心下迟疑。 见有人来访,他便也不急回屋,就站在石坪树篱旁,看着这几人上得山来。 还在半道儿上,那行人中走在最前一人,却已是仰面朝自己这儿大声打着招呼: “醒言小哥,近来一向可好?” “呃?” 醒言耳力不错,虽然隔得颇远,但这话已是听得分明。他心中思忖道: “怪了,这声音怎么听得这般耳熟?” 且不提醒言疑惑;山下这行人脚力也颇快捷,不一会儿,便已来到少年的跟前。 “呣?” 待这三四个道人来到近前,醒言便朝这为首招呼之人,细细的打量——越瞧,便越觉得这位道长看起来好生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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