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50章 笛歌唱晚,神女生涯如梦(2)

这时候,日头已落在那西山之下;一轮明月,正悬挂在东边的天上,将千里的清辉,洒在这波光万顷的鄱阳水面上。月亮的清光,与那水天相接,映得青天如洗,明湖如镜。纯净的夜空中,只漂着数缕纤云;而在那极西之处,却仍有几绺赭霞,其色鲜明如染。 水面偶有风来,便吹得月影如潮;一抹微云绕着远处晚归的渔帆,正闻得这笛歌隐隐。 少年这缕寄托着思念怀想之意的笛声,便在这样的水月烟霞之间摇曳、飘飞。 对于曾奏出奇曲《水龙吟》的醒言而言,现在他已经不再拘泥于一曲一谱、一声一调了。面对着这涵澹廓潦的湖天云水,他只是随心所欲的奏着。心之所至,音之所至。所有的音调拍节,都是随心所发,却又自合音律,自有一股天然的韵致。 这缕实为心声的清籁,便随着那晚风的轻卷,掠过湖边、绕上云巅——那一刻,少年所有刻骨铭心的旖旎与遐思、所有的空灵与澄澈,俱在这鄱阳湖寂静的夜空中,飞扬,飘舞。 正是: 秋水长天,卷流霞于一幅;明沙碧岸,飞清冽之霜笛。 正在少年将他整个的身心,都融入到自己那笛声中去之时,却不知道,在离他不远处的水面上,在那月光映照下波光潋滟的湖水之中,正有一位韶致嫣然的白衣少女,沐浴着满身的月华,从那泓泠泠的秋水之中,冉冉的升起。 这位恍若水中仙子般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数度与醒言交接的少女——灵漪儿。 只见她踏着水面的波纹,来到这湖岸之上。然后,便静静的立在醒言身旁,默默的听他用心吹奏的笛曲。 现在醒言正是全身心的投入到这玉笛笛曲之中,虽然他那奇妙的观感告诉他,那位少女已经到来,但他已入此中之境,还是不愿停下手中的笛儿。 空明而又清灵的乐音,仍然流水般从那玉笛神雪的音孔中,流淌而出,飘**在面前的青天云水之间。 出奇的是,这位原本一见醒言便惯于喧闹的少女,此刻却没有出声惊扰少年。 又听得一阵,这位已经换成一身素洁宫装的少女,衣袖轻挥,飘带于左右,缓步来到水沚岸边,低头默念数语,再将玉手一招——却见那波光微潋的湖水之上,蓦然立起水柱数株,又在那灵漪儿低语之下,竟渐渐凝成一把弦柱俱备的凤首箜篌。 在月华清辉的映照下,这把用秋水凝成的箜篌弦上,犹流动着点点明澈的光华,望去真个是如真如幻,如梦如烟。 灵漪儿轻轻擎住这把水箜篌,玉指拈作兰花,在这秋水之弦上拂过。一阵清泉般的叮咚铮淙之声,悠然响起。这缕柔婉的琴声,与少年那缕清冽悠扬的笛音,温柔的应和着,便似是一位善解人意的少女,正在温言软语劝解着愁难排解的少年。 仙籁一般的乐音,便这样流淌在鄱阳湖畔的云天烟水之间。 转过几个调儿,少女手中那把水做的箜篌,却突然消散成千万朵水珠,满天飞舞! 在这漫天水花的环绕之下,灵漪儿莲步轻移,就这样盈盈踏上这微漪的湖面,軃袖轻舒,衣带翩跹,和着醒言那玉笛的节拍,就在这鄱阳水面上作凌波之舞……若往若还之间,忽听得这凌波仙子轻启朱唇,珠喉乍啭,歌曰: 绰约凌波尘不染 亭亭玉立水中仙 莲房深锁情难露 半吐幽香淡如烟 这笛音缥缈,歌声婉转,当最后一缕笛音和歌声,一并消失在这夜晚的湖风中之后,醒言的神思,也似乎渐渐从那缥缈的云端,又回落到人间。 刚刚歌罢舞罢的灵漪儿,轻盈的飘过水面,又来到醒言的面前。 “来得恁早,却只顾吹笛。” 方才柔歌婉舞的少女,现在却是有些埋怨。 醒言听了,却未回答,只是两目直直看着灵漪儿,口中吃吃的说道: “你……是那水中的仙女么?” 现在这位邓邓呆呆的少年,满脑子里都装的是方才灵漪儿在那水面之上,停伫如常,轻歌曼舞的模样。 “不是!我是那水里的妖怪!吃人哦!” 见到这位原本灵便的少年,现在变得这副呆头呆脑的模样,灵漪儿促狭心又起,忍不住出言相逗;同时,还扮了鬼脸,装出舞舞爪爪的架势;只可惜,这女孩儿委实好看,这鬼脸的效果,实在甚微——“呼!” 少年闻言,倒似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这水中的妖怪,便是这么好看——那日扑你之前,我还真以为要吃一场惊吓,料想着要见到那青面獠牙、满口流涎的模样!却没想……” “好你个醒言,还是那般惫懒;说得好听,却来偷偷损我!” “呵!不敢不敢。见到你这样的妖怪,惊是要惊的,不过却只是惊艳!” 可能是这些时日里,见到的神异怪诞的事儿太多,现在醒言从起初的震诧中回过神来,说话又复顺溜起来。 虽然,灵漪儿以“妖怪”恐之;可瞅着她这副明丽雅绝的模样,醒言却实在是怕不起来。而且不知怎的,虽然这眼前这少女流光艳艳,但几次混闹下来,醒言对她却丝毫没有啥自惭形秽、手足无措之感,口中的话儿是说得一如既往的顺畅滑溜。 “我、我可是妖怪呢!” “若是妖怪绮丽如此,又要置那仙子于何处?” “……你这人还真是惫懒,满嘴虚言,只晓得来骗我。” 虽然嘴上这么说,灵漪儿心里倒着实喜欢。说起来,这“雪笛灵漪”的艳名,驰之四海;但似乎,倒很少有人与她当面提起。因为以她的身份,平日敢与她言笑无忌的,便没有几人;再兼之众人对她之美,似乎早已是约定俗成之事,往往倒反忘了来赞她的姿容美貌。 不知不觉的,灵漪儿在江河湖海那些个同龄子弟印象中,渐渐变得颇为高不可攀,其行事风度,也常常让人感觉是冷傲无俦。这“雪笛灵漪”之中的“雪”字,虽然指的是那玉笛“神雪”;但在暗地里,被那些个倾慕她的少年子弟,解释为“冷艳如雪”,恐怕也未为可知。 若是醒言知晓,眼前这位蛮缠不清的任性少女,平日里竟还是那般形象,恐怕会觉得这比那“清河老道道德高深、视钱财如粪土”,而更难以接受吧! 现在不知怎地,这位娇傲如雪的灵漪儿,因着这根笛子,碰上这个对自己一无所知的少年,竟是觉得格外的惬意轻松。在她的心里,只觉得这些时日与这市井少年的争斗,竟似是自己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快乐事儿。 不知不觉中,她竟渐渐有些留恋起这样的感觉——其实,在那个尴尬的晚上,那少年提出马上便要还笛,那一刻她的心中,竟是有些莫名的慌张。而这些天来,虽然那晚被男子突然紧搂在怀中的情景,着实羞人,但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在灵漪儿的脑海中。每次想到,这位“雪笛灵漪”的俏脸上,便是红了又红! 而对于这位心思单纯的市井少年而言,倒反而显得迟钝得多,心里没啥特别的感觉——虽然,开始那几次少女的纠缠,着实给他造成不少困扰。 醒言正不知这些内情,见少女嗔怪,呵呵一笑而过。看着眼前这位衣带飘飘的女孩儿,醒言突然想到自个儿今晚来这儿要办的正事儿,便开口说道: “姑娘会这些个神奇法门,又生得如此好模样,那一定是仙女啦!对了,今晚我是来给你还笛的,姑娘这就将这笛儿收回吧。” 说着,醒言便将握在手中的玉笛神雪,伸向灵漪儿,让她接下。 只是,少女却未伸手去接—— “……你看人家穿成这副模样,却还有哪处可以盛得这笛?还是先放你这儿吧,暂且帮我保管一下!” “呃?” 醒言闻言愕然——这小丫头最近咋转性儿了?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她是千方百计的要来夺笛;现在自己两次三番的主动将这笛双手奉上,她却又不着急讨要了。 “唉!看来有句话说得没错——最是小女子的心思难猜啊!” 正在醒言胡思乱想之际,却听得那灵漪儿嚷道: “哎呀!刚才歌舞一番,我倒有些累啦!肚中似乎还觉着有些饥馁——不如我们便去寻个食处?歇歇脚,也好告诉你人家是不是妖怪!” “也好。去哪儿呢?” 虽然醒言想起自己怀中的几块干饼,不过倒是并未扫兴。 “望湖楼吧!” 看样子,这鄱阳水畔的食居“望湖楼”,倒真个是闻名遐迩。 “呃……那地方我也曾吃过呢!” 醒言倒是一直颇以吃过望湖楼为自豪,听得少女提及那“望湖楼”,便又忍不住提了一遍。 只是……一想到那儿的菜价,少年就不免有些皱眉: “那地方是不错,只是太贵了……上次、上次还是旁人请客的呢!” 在这灵漪儿的面前,醒言倒不觉得说出这事儿有啥丢人。一来,反正他觉着,经历过那几次风波之后,自己在眼前这位少女心目,形象恐怕早已是不咋的;二来,那望湖楼委实是贵,他可不想把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便这样白白花费在这所谓的人情面子上。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