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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笛歌唱晚,神女生涯如梦(1)

说起来,这少年也是个机灵鬼儿,为哄得这少女开心,不再怪责于他,当下是好话如潮,并不吝惜言语——反正也不怕这小姑娘回去问;即使问了,那云中君又如何会驳他的话儿,对自己的孙女儿说她不好看? 好话说尽之时,借着月亮的清光,醒言偷偷打量了面前少女一眼——只见她脸上正挂着一丝盈盈的笑意。醒言心下顿时大安。 “呵呵!其实仔细瞅瞅,这女娃儿还真是很好看的!” 月光中,灵漪儿长身玉立,生得是骨肉停匀,玲珑有致;素洁的月华,映照在那张线条柔媚的俏靥上,越发显得她流光动人,不可方物。 如果说,居盈是那空谷仙苗,这灵漪儿便是那芙蕖晓日。 愣了片刻,醒言又想起方才的事儿,不禁赞道: “姑娘果然不愧是云中君的孙女,居然会用这样神妙的隐身法术!小子我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少年这声称赞,倒说得是真心诚意,发自肺腑。 说起来,虽然也跟着清河老道做过不少法事,但这等玄妙的法术,醒言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自然觉着无比的神奇。 “开眼界了吧?” 却是那灵漪儿,见这惫懒少年突地这般恭谨,觉得好生有趣,便跟他打趣道: “不过任我这隐身法术再是高明,却还是敌不过咱们张大侠客的……” 刚说到这儿,灵漪儿忽的止住不语——原来,她又想起方才那羞人的场景,面上那丝早已褪却的红霞,不免又是燃上了脸颊。 “呵呵,呵呵!” 醒言闻言会意,却不便答话,只好在那儿呵呵傻笑。想想自己方才那番举动,对这女孩儿家而言,着实算是非常的无礼。 “对了,有件事儿想跟姑娘说明一下。” “啥事?”见少年如此郑重其事,灵漪儿倒有些诧异。 “既然姑娘是那云中君老丈的孙女,想来在我那儿的‘神雪’玉笛,也本应是姑娘之物吧?原来小子确实不知此节,跟姑娘闹出不少误会,实在抱歉得紧,还望姑娘原侑则个!” “哼哼!现在知道是谁不讲道理了吧?” 这话听起来是在嗔怪,内里却是颇含委屈。 “呵!都怪我以前不知内情。不如这样,你在这儿少待片刻,待我回房取得那笛儿来,归还给姑娘,也算是物归原主。” 这些天来,醒言与那“神雪”玉笛朝夕相伴,一时便要分离,心里也是万般难舍。但他虽然久历市井,但内里却还是个朴实的郊野少年,在山里人淳朴敦厚之风的熏陶下,深信一物不可妄取的道理。现在既然这笛儿遇得原主,也应该将它完璧归赵了。 “……” 奇怪的是,这还笛之人如此爽快,笛子原主却不知怎地犯起了踌躇。 醒言见灵漪儿轻咬着嘴唇,只不搭话,倒是有些糊涂: “这女娃几番折腾,不是一心想要索回她那支玉笛吗?怎么现下却只不答话。难不成是不相信我?” 醒言刚要开口打消少女的疑虑,却听得灵漪儿轻轻说道: “现在天色这么晚了,这风吹得身上也有些寒凉,今个儿我还是先回去歇下吧……” “唔?那我啥时还你笛儿?”看来,醒言已是铁了心要把笛子还掉。 “……” 看不出,这位口舌便给、行事更是不拘法度的少年,竟然还是个实心眼儿。 “嗯,也不急在这一时!好吧,为了表示你还笛的诚意,那你下次带上那神雪笛儿,亲自送过来还我吧!” “没问题!——只不过,我还不知道贵府坐落何处呢。” “很好找——我家就住在那鄱阳湖附近。你还像上次那样,在鄱阳湖边吹上一曲,我听到了,自会出来寻你!” 正是: 堕怀明月三生梦,入手香脂半世缘。 接下来的几天,倒又过得平淡如水。那蕊娘只似不知那晚之事一般,碰见醒言倒也与往常无异,依旧肃穆庄洁。只偶尔,遣那丫鬟迎儿,给醒言送来一些果品点心。 虽然与灵漪儿约定要去还笛,但醒言倒不着急。因为过不得几天,便又是一个比较特别的日子。 以前,除了逢年过节,所有的时间对醒言来说,都几乎没啥什么区别——除了发工钱的日子。但现在似乎有些不同了。自从两个多月前与那居盈相识,醒言便觉着每月中又多出了比较特别的一天。 再过几日,便已与那少女居盈相识两月了。醒言打定主意,到那时再去还笛,顺便看一眼那常在梦中出现的鄱阳烟水。 偶尔想起来,醒言却也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可笑: “呵!我啥时也变得这般多愁善感呢?” 对于这管玉笛,虽说醒言那晚慨然应允将它归还,但毕竟还是有些恋恋不舍。与这笛儿相伴了这么多时日,这管玲珑可爱的神雪,对醒言来说已经不仅仅只是个谋生的工具了。这根笛儿,现下便好似醒言的一位朋友一样。 虽然笛儿即将归还,但花月楼这口饭食还是要讨的。醒言得空,便去那乐器铺子里转了一遭,左挑右拣一番,花得些银钱,买回一根还算不错的竹笛。 浸**其中日久,现在醒言对这乐器已经颇为谙熟了。他知道,在挑拣时不光要看竹笛的材质,看它是否是特地贮存很久的那种竹材所制;还往往要在平处滚动一番,看这竹管是否圆直——可别小看这些细枝末节,在醒言这些个靠笛子讨生活的行家眼里,往往便是这样的细微之处,决定了一枝笛子吹起来是省力还是费力,音色是好听还是难听。 看样子,醒言已将当年那番向道之心,早忘到爪哇国去了,似乎准备安心做一辈子乐工了。 话说这日下午,奏过几场乐曲,醒言终于准备要去给那灵漪儿还笛了。 照例,跟花月楼的老鸨夏姨请过假,醒言便将玉笛“神雪”别在腰间,准备出发了。当然,自个儿平日攒下来的那些工钱,照例都是要揣在身上一起带走的。 少年此举倒非小气。也许这些银钱对那有钱之人而言,实在是不值一提;但对于醒言这样的贫苦少年来说,这三四两银子,已是很大的数目了。因此,无论醒言去哪儿闲逛,这几锭散碎银钱,向来都是要珍重再三,随身携带的。 趁太阳还没下山,醒言便赶紧上路了。所有东西都带齐,只有那把铁剑,却唯独被主人忘却,委屈的斜靠在醒言屋中墙根之上。 在他刚刚上路不久,倒是发生了一件事儿,颇让他吃了一场惊吓——正在醒言闷头赶路之时,却发觉他脚下这大地,却突然之间摇动起来!自己一双脚,便似踩在那棉花堆上。 初时,醒言还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可走得几步,才发现这脚底下的土路确实是在颤动。 “呀!地震了!” 越往东行,醒言便觉得这地晃得更加厉害,自己这身子,便似在那儿不由自主被人摇摆。 “怪哉!咋好好的这地便摇震起来?” 在醒言的记忆中,似乎还从未遇到过地震。因此,在初时吃惊之后,他倒是觉得这事儿颇为新鲜,当下便立在那里不动,感受这无风自动的奇妙感觉。 “呵!还蛮好玩的!” 只可惜,还没等他怎么过足瘾,过得一小会儿,这土道便不再摇动了。醒言不甘心,又等了一阵子——却再也不见丝毫动静。 见到这地不再晃动,醒言倒颇有些悻悻然,只好又继续专心赶路去也。 虽然那鄱阳湖离饶州城,也着实不近;但少年现在脚下步履颇快,一路脚不停步,倒没有费多大功夫,便在那日头刚刚沉落西山之时,赶到了鄱阳水泊的边上。 到了鄱阳湖,醒言倒没有着急高吹那笛曲儿,将那索笛的小姑娘着忙招过来。 好不容易来趟鄱阳湖,醒言自有他的打算。 “呵!那云中君的孙女儿,几次见她都在夜里;现在天色还早,我到不必着急寻那有人家的地方,去吹笛惊动她。” 这么想着,醒言便沿着这鄱阳湖岸,一路迤逦,向当初与那居盈笑语晏晏之处行去。 虽然中间只相隔了两个月,但对于少年来说,那几日的相聚,却似乎已过去了漫长的时光。 千山万水,虽然阻隔了鲜活的容颜,但却隔不断深埋在心底的思念。 旧地重游之际,这位原本心思简单的少年,现在却是思绪万千。现在醒言终于知道,如何这“睹物思人”的滋味;这一路行来,真个是见菊蘅怀媚脸,遇杨柳忆纤腰……又来到那块湖石旁边,醒言对着这块居盈曾经倚过的顽石,出神了一阵子。虽然,醒言明白自己身份低微,又与她相隔千里,几无相见之机;但自与居盈在那场风波之中生死与共,醒言知道,他再也忘不了那张宜嗔宜喜的面容。 “这管神雪笛儿,明日便再也不是我的啦;还是拿它再吹最后一次吧。” 这般想着,醒言便抽出别在腰间的玉管,小心擦拭了几下,放到唇边,吹奏起来。 一缕清扬的笛音,便在这鄱阳水湄,翩然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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