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神剑含灵,奇遇云中之君(1)
原来,以往醒言爹爹若有啥鲜活猎物几日都脱不了手,便由醒言背来这青蚨居,八九文的胡乱当了——那活物若是养在家中,徒费米粮,这小户人家可是靡费不起。而这章朝奉正巧好着一口山珍野货的鲜味儿,手头又吝惜着那几个银钱——因此两下是一拍即合,这章朝奉对前来“典当”野物的醒言小哥儿,向来是望眼欲穿——至于他心底里是不是常常祷祝醒言爹爹卖不掉野物,那就不得为外人所知了。
听得章朝奉问起,醒言赶紧似献宝一样,将背后那个麻布条裹给摘下来,小心翼翼的放到柜台上,夸赞道:
“章朝奉啊,今日我可不是来典当野物的。我昨日在我家那马蹄山上,不小心挖出这个宝贝,便来典当!呃!您可别先忙着皱眉!这可是个古董呢!”
醒言一边说着,一边便慎重其事的开始解那麻布包裹。一边解,一边还说开了他家马蹄山、那个大夥儿已经耳熟能详的天马蹄掌典故来,以证明他在那儿挖出的物事,极有可能便是古董宝贝!
再说那章朝奉,虽然初时听得醒言不是来当野物,颇有几分失望。但接下来被醒言这一顿鼓吹,立时也来了兴趣:只见这一老一少,与立在旁边的客人和伙计,一众人等俱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醒言手中那逐渐展开的包裹,想看看少年口中的古董倒底是啥。
终于,在所有人的企盼之中,那爿破麻布包裹终于被全部扯开,露出裹在当中的宝——“咦呀?”甫一见这麻布包裹之物,醒言那夸耀声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嗓子发自肺腑的惊叫!
——原来,那原本包在麻布之中的古拙宝剑,却不知啥时变成了一根锈迹斑斓的烂铁条!
“哇哈哈哈!”待得那充满期待、等着瞧新鲜的众人,也看清这根锈蚀极其严重、情状惨不忍睹的烂铁条时,顿时爆发出一阵如雷般的哄笑声!
“咳!咳!我说醒言小哥儿,您别逗我了!你这古董、咳咳!这‘古’是很古的了!但恐怕离那宝贝啊、咳咳、还差得好大一截!哈!哈!”
这几句上气不接下气的话语,正是发自那位现在笑得已经有些喘不过气儿的章老头——倒底不愧是积年的当铺朝奉,虽然处在“极乐”之中,犹不忘给客人客观公正的评估着这当物的价值。
“我看,张小哥儿啊,你这根‘古铁条’,还是拿回家去通灶膛吧。在老夫这儿,这物事一文钱都当不了!”
看来这章老头儿,是一点儿也不念及醒言往日常来廉价典当野物的情份!
“呃!咳!”现在已是满脸通红的醒言,说话也有点不利索起来,“那个、章朝奉,能不能就胡乱给我当上几文?——这、这原来真是一把宝剑啊!我也不知道咋会突然变成一根锈铁条!”
“哈哈哈!”醒言这番语无伦次的话,又引来看客们的一阵哄笑。
“小哥你还是请回吧!下次还是拿点新鲜野物来典当才是正经,别再拿我这小老儿开涮——方才老夫差点没笑岔了气去!把这铁条收好,慢走!”
“下一个!”
听得章朝奉那拖得老长的尾音,一头雾水的醒言也知道今日事不可为,只好胡乱将那段锈铁给包裹了,在那满堂嗤笑声中,落荒而逃!
在赶往花月楼的途中,颇觉羞辱的醒言,现在是一脑子的狐疑:
“咋、咋会这样呢?难不成是我上午磨剑时沾了水,下午便锈了?”
“不对!磨完后我可是擦拭干净了的。况且即使没擦干净,只过这一下午的辰光,也没可能锈得似这般厉害吧?”醒言立马便否定了刚才的想法。
“对啦!”醒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按说这再怎么锈,也总不会从一把剑,变成一根烂铁条吧?”
“莫不是被别人暗中掉了包?”
虽然醒言也没觉着路途上有啥怪异,但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这个解释能够说得通。
想到这儿,一直疑神疑鬼的醒言忍不住停下脚步,又将手中执着的那麻布包裹扯开。他想看看这根烂铁条,是否还有啥利用价值;若实在无用,还不如趁现在就顺手扔掉,省得擎在手里还怪沉的——“呀!”
这一看不要紧,醒言当即是呆若木鸡!
也难怪醒言扯开包裹之后,如此大惊失色。原来,躺在那麻布包裹之中的,赫然便是上午那支磨得许久的旧铁剑!
这把原本毫不起眼的旧剑,此时却是比世上任何的神兵利器,更能让眼前的少年震惊失色——醒言当即便如遭雷噬,怔立在当场,连那手中的麻袋布滑落地上,也不自知。
“怪哉!怪哉!”怔仲了良久,醒言才渐渐回过神来,连声惊叹。
“莫非,方才惶急之间拿错了包裹?”
“不对不对!我清楚记得那时柜台上,除了自己那根莫名其妙而来的烂铁条,就没有旁物了。”记性不错的醒言随即便否定了这种想法。
“又或者,当初做下那掉包勾当的贼人,之后觉着做下亏本买卖,竟是心中懊悔——便又趁我不注意,将他自个儿那根铁条又换了回去?”急于解释当前怪异情状的醒言,又给自己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呃!这似乎更不对了!虽然我这旧剑也不值啥钱,却总比那根一文不值的烂铁条要强得许多吧?”
回想起因那锈铁条惹来的满堂耻笑,醒言立马便觉得自己这推断,比方才的更加荒唐。
“难道是这…?”猛的,醒言似乎想到另一种可能;看他神色数变的模样,想来他这新想法定有些惊世骇俗,便连他自个儿也是震惊不已。
只不过,稍停了一下,醒言便又神色如常:
“这个,也忒匪夷所思了些……便更是不可能吧!”
“得,还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着紧赶路才是正经!呵!”
于是,醒言便弯腰拾起那块破麻布,重又将那长剑裹好,抱在手中往那花月楼方向赶去。
走了数武之地,醒言又忍不住自言自语了起来:
“唉!说起来,这把旧剑样式倒还不错,只可惜没被开过锋——看我今日磨得那般辛苦,想来这剑开锋也属不易——说不定它便根本开不得锷口!所以当年才被主人遗弃的吧?呵呵,呵呵呵!”
笑了几声,觉得自己推测颇有道理的醒言,又续道:
“想这剑既不能锻锷又不能开锋,只能算得一块板尺——不如待我回到那花月楼,便随便找个小厮送了玩耍,也算得个人情;若是实在无人肯要,也就随手丢了便是!”
说罢,醒言便打定了主意,又加快脚步朝前赶去。
等走出数步,经过一僻静无人处时,他却蓦的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醒言便遽然伸手,将那麻袋裹布奋力一扯:
只见在那西下残阳的映照中,少年手中那把原本扁钝的古剑,已然生出了寒锋两抹!——如若霜华的锷刃,经那斜阳一照,竟是华光烁烁,便如两泓泠泠的秋水,映衬着那已然古旧的剑身,越发显得流光潋滟。霜刃如镜,映照出少年那澄澈明净的双眼。
对这奇异景象,虽然醒言已做好思想准备,乍见之下却还是颇为震惊。
只是,片刻之后,少年便又回复了冷静。毕竟,这短短两日下来,醒言已经历了那许多古怪,现在倒真有几分见怪不怪了。
“惭愧!原来我无意拾来的这把旧剑,却真是个通灵的宝物!”
——任谁凭空得了一稀奇物事儿,都不免会欢欣鼓舞,又何况醒言这个少年人!待他想通其中关节之后,顿时便是欣喜欲狂,直在那儿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着实高兴得紧!
正在少年乐不可支、有些忘乎所以之际,却忽听得耳边有人高呼一声:
“醒言小哥!不知又是明悟何理,竟至如此乐而忘形?”
正自喜难自抑的醒言,闻声赶紧回头观看——
“呀!却原来是老丈您啊!”
原来,这位呼喝之人,褐衣芒履,乌发童颜,正是那位多日未见的老丈“云中君”!
“呵!那日多蒙老丈赠我笛谱,才让我谋得一份衣食——这份教渔之情,小子是时常牵挂在心……”
乍见恩人的醒言,絮絮叨叨刚说到这儿,便被那云中君老丈一把将话头截过:
“些许小惠,何足挂齿!今日老丈前来却不为别的,正是要跟小哥道贺!”
“我?道贺?”醒言心中疑惑——难道老丈这么快便知自己得宝之事?也不至于如此之速吧。
“正是!”云中君嘻然一笑。
“呃!却不知老丈贺我何事?”知这云中君来历非常,又受他赠笛赠谱之惠,醒言和他说话便毕恭毕敬,言语恭谨,不敢有分毫逾礼之处——虽然,这不拘小节的云中君,曾让他以“老哥”呼之,但醒言总不敢羼越,依旧礼之如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