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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云舒霞卷,无事且吟春踪(1)

“灵漪,非是我不想你来。刚才想要你的画像,也不止是笑谈。我又如何不想天天看见你的模样?只是,每次我拿起你相赠的玉莲,便会想起你施法一次,就要昏沉两三个月,一定会大伤元气。这样一来,即使我再是惫懒,却如何忍心将它向水中放下。” “其实,我只要看看玉莲花含苞的模样,就已经足够……” 在他剖白之时,灵漪儿静默无语。听着自己口中一贯称之“惫懒”的少年,说出这番从不曾表露的肺腑话儿,虽然一时无言,但她那两湾晶莹的水眸,已悄悄晃漾起来。 又静了半晌,便听这位跟醒言从来都很爽朗的龙女,正温柔娈婉的低低语道: “醒言,痴哉……” “你不知我这几月中,已将‘镜影离魂’练得十分娴熟;每次施展之后,已不须再沉睡一两个月。” 言罢,这位龙宫少女便望着少年,怔怔半晌,然后就轻轻叹了口气,幽幽说道: “你随我来……” 于是还没等反应过来,醒言就觉得手中一阵温润,已被少女牵着手儿,拂过岸边几株苍苍的葭苇,朝眼前空廓的浈水河中迤逦行去。 凌波几步,便被她领入千顷春水之中。 阳光透入的浈水河,明净如清澄的琉璃;前面那位翩跹前游的黄裳少女,彷佛一尾柔绵的游鱼。浈河中流动不息的河水,正将她长长的秀发青丝,飘动成几缕随波逐流的水草。 渐渐游得深了,水中的景色便看不太清;前面那个女孩儿娉婷的身影,也渐渐变得模糊。终于,就在游到浈河中最幽深之处,少女终于停下身形。 “灵漪,我们来这儿……” 黝暗的水色中,醒言几乎看不清女孩儿的容貌。 幽暗中,灵漪却没有回答,只微微一运神力,便见有两只茸角,闪着两点金莹的光彩,从她一头乌丝中伸展出来。然后,她口中就响起一阵奇异的鸣啸。 在这声长长的龙怒清吟中,这附近绵亘数十里水域中所有的水族,无论龟蚌蜎蛭,还是虾蟹鱼鳖,霎时间惊慌失措,尽皆朝远方仓惶游离奔逃。 只不过,近在咫尺的少年,却丝毫感觉不出这声吟啸有何异处,反倒还觉着十分亲切。正当他想要继续发问时,却听身前水中,正传来一声羞涩的话语: “醒言!你曾经……偷偷亲过我吧?” “?” 瘁不及防的少年,闻言立时大窘! 要知道,那回在鄱阳湖底的少女寝居中,他确曾顺心自然的偷偷亲过灵漪面颊一次。当时他还没什么感觉,但俟后这些岁月里,那一次绮丽的偷吻,却时常无比清晰的浮现心头;一丝甜蜜之余,也成了青涩少年成长中挥之不去的负担。他每每想到: “天,我竟曾趁女孩儿睡着,偷偷亲人家脸颊一下!我……我是不是坏人?” 正因如此,今个突被当日那女孩儿问起,醒言立时便臊红了脸面,就好似做坏事时被人当场捉住般窘迫不堪! 内心惶恐的少年,再看看周围黝暗的情状,顿时更加惊疑不定: “难道今日灵漪她、专门来找我算帐?” “唔……” 也只想到这儿,他便再没能继续想下去。因为就在无边的黑暗中,少年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忽然被一阵火热而奇特的柔软包围。随着几分异样的灵动,这神秘的温湿的火热的柔软,瞬间又将他整个的包围……寂静温柔的一川春水中,正有两条略显慌张的幸福鱼儿,在朝河底悄悄的沉去……正是: 因荷思藕久情浓, 玉液流芬胜碧筩。 云汉昔曾传跨凤, 翠渊今喜近乘龙。 卷首词。 前尘忆梦 寻 春 偶 赋 玄 灵 篇, 娇 儿 如 玉 梦 如 烟。 落 叶 飞 花 扬 剑 处, 流 光 一 瞬 已 千 年。 雨后初晴的浈水河,一改之前的粗野狂暴,变得如豆蔻少女般温柔。 高天上,仍未散去的雨云,在碧蓝天空中结成各种模样,变幻莫测,如舟如峦。被天外的阳光一染,又如同那傍晚才有的绚烂夕霞。 就在这水阔天空的浈河水面上,有一位少年,正头枕烟波,载浮载沉,出神仰望着天穹中云舒霞卷。 “刚才是一场梦么?” 暖洋洋的一川春水,彷佛正将自己的思绪发散泡开,让自己怎么也聚拢不起心神,去明明白白想清楚刚才半晌中发生了何事。 头顶高天上的云霞,传明散彩,投在少年身周的细细涟漪上,反射出千万片淡紫的光华。醒言就这样神思缥缈,随波逐流,浑不觉时光与川流同逝。 正在这半梦半醒之间,忽听得有人在耳旁轻轻呼唤: “哥哥,灵漪姐姐走了么?” 听得这句嫩生生的问话,少年这才如梦初醒,渺渺的神思重又回到人间。转脸看去,发现那说话之人,正是琼肜。不知何时,这小女孩儿已悄悄游在自己身边,微鼓的粉玉面颊正浮在离自己很近的水面上,与微漪的波纹一同上下漾**。 被她这么一问,醒言顿时清醒过来,心中忖道: “倒不知这小丫头,竟有这样好水性!” 口中答言道: “是的琼肜,你灵漪姐姐已经先回去了。” “噢……” 听完哥哥语调与往日有些不同的回答,小琼肜只应了一声,便闭上眼睛,让小脑袋在水面上一沉一浮,只留秀长的睫毛在那儿微微颤动。瞧着活泼的小少女,忽变得如此静默,看在醒言眼中,倒变得有几分高深莫测起来。 正莫名其妙之时,又见眼前的小妹妹,忽睁开明亮的眼眸,带几分害羞的夸说道: “哥哥……我也有角哦!” “嗯,我知道啊,你说这个……呃?角?” 她这位堂主哥哥,初时只是漫不经心的回答,但稍待一琢磨小少女话语中的含义,便让这上清堂主吓了一跳,面色也变得有些发烧起来。 “琼肜,你刚才说……” 正要试探着询问,却见琼肜妹妹小脑袋一阵浮移,瞬息已凑到近前,一脸期盼的说道: “哥哥,我也想亲亲呢!” “!!” 正心怀鬼胎的少年,闻言立时大窘,便想要一口回绝。只不过,只稍一凝思,这位智勇双全的四海堂主,便立即和缓下紧张的神色,镇定应答道: “好啊。那琼肜你要亲哥哥脸上哪块儿呢?” “这个、” 听醒言一问,这个似乎目光如炬的小女娃儿,倒一时犯了难,只在那儿手指儿抵腮,努力回想起之前“看”到的情景来。 小丫头这副紧张思索的模样,直把她堂主哥哥看得冷汗直冒。正在惶恐之时,忽觉脸旁水波一阵动**,然后面颊上便是一朵温润印来——原来,小琼肜已嘟着小嘴儿凑过来,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般触了一下! “呼!还好还好!” 弄清小妹妹落口处,醒言心下顿时一宽,便将兴高采烈的小丫头负在肩头,施展开遁水之术“辟水咒”,朝先前来处的岸边鼓浪推波而去。一边回游,一边苦笑着在心中思忖道: “这小丫头,也不知是何来历;人都说‘神目如电’,今日看来,这小妹妹即使偶尔也有看走眼,也离神目差不太远了……” 回到岸上,便见寇雪宜与樊川润兰二人,一直都在那处等候。见他俩归来,这几人便一起踏上归途。 就在醒言他们齐往浈阳回归之时,却不知在头顶高渺的云天上,正有人目不转睛的朝他们细细观瞧。 过得一会儿,就听得那堆沉寂的暗紫云团中,忽响起一个恼怒的声音: “灵漪这死丫头,连这事也要抢在我前面做!哼哼!” 稍停一下,语势又变得颓然: “又、又被她比下去了,呜!” 这句不甘心的话语,正从天边一片紫色的暗影中传出,却丝毫看不到说话之人的踪影。就在这话音刚落之时,暗影旁边一大团紫色的云雾,竟忽然幻出一张大嘴,在那儿开口应道: “主人别生气,那黄角小丫头如何能跟您比!依属下愚见,四渎小龙女虽然表面看起来玉洁冰清,其实内里也没甚好眼光,和主人您正好相反……” “闭嘴!” 一声娇叱,喝断这句古怪的吹捧。见满腔好意只换来主人暴怒,这片能说话的紫云团顿时一阵战栗,抖落不少云片碎屑,再也不敢吱声。这回还算幸运,自己这位恼羞成怒的小主人,现在两眼只顾盯着大地上那个一心前行的身影,一时也没顾得上惩罚它。 专心看了一会儿,这片紫色暗影中忽又发女声,对身旁怀着惊惧的云团说道: “嗯,不用害怕,我看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看来那龙丫头确实没眼光,我也看得好一阵,就是看不出这小道士有甚出奇处!” “当然当然,主人您向来都明察秋毫!您看不出,就是没有了!” 对属下吹捧,那紫影中人浑然不觉,还是只顾从云隙盯着下方那人,心中暗暗忖道: “哼,我倒要看看,这小道士究竟是什么样人。虽然本不关我事,但这没眼力的灵丫头是自己死敌,已是众所周知;如果她竟喜欢上一个庸人,传出去也会连带坏了我的名声!” 就在这时候,已被暗中盯牢的少年旁边,那个娇柔怯弱的县令小姐,经了这番折腾,饶是春风和煦,也忍不住“啊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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