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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浪逐芳尘,轻折合欢之枝

躲在暗陬窥伺的少年,不敢怠慢,赶紧凝目极力望去——却见这借着水气凝成的神怪,大致凝结成人形之后,并不再结成实体,只如一座高大浪壁一般,动**立在涌泉波浪上。 稍待片刻,那怪往四下望了望,似是确定并无异常之后,便展动着漾**的手足,开始在一片浪花飞溅中做起法来。只见一阵手舞足蹈之后,那人形灵物口中,渐渐喷出一阵暗色的烟雾,飘飘袅袅,悠悠****,持续不断的朝四处夜空中飞快散去,似是用不着多久,便要将整个彭宅囫囵笼罩。 隐身在怪人不远处的少年,自然是首当其冲。待那暗雾一及身,他身体里便是一阵太华流动,瞬间就将这昏昏沉沉的惨淡烟雾完全化却。 念及自己这太华流水专消悖乱之气的特质,醒言心下便再无迟疑,不动声色间,一道极力施出的龙宫法咒“冰心结”已是望空飞出,直朝前方泉圃处飞扑而去。 而就在强大无匹的灵咒、将那怪物双足牢牢冻结在凝成冰雕的泉浪中时,又从少年手中古剑上飞出两轮灿然皎洁的皓月,一缺一圆,一阴一阳,闪耀着摧魂夺魄的光芒,缠绕飞舞着直朝那个动弹不得的水怪飒然击去! 目不及交睫之间,那只顺水而至、破浪而出的妖灵,便已是命在须臾! 就在那灵怪破水而出,正开始喷动迷雾之时,醒言再无迟疑,挥手极力施出龙宫密咒冰心结,将那妖灵足下泉浪瞬间冻住。几乎与此同时,他那瑶光神剑上接踵飞扑出两枚灿洁的月轮,风驰电闪般朝那妖物轰击而去。 而那怪物,正专心喷播迷雾,却蓦然只觉得心胆俱寒;原本脚下跳涌的波澜,突然间就变得寒凉彻骨。正觉不妙时,神识中只觉有两道气势磅礴的光轮,正向自己轰然而至。 于是,这彭府中合府上下突然便听到一声巨大的惨嗥——正是醒言那两道飞月流光斩,堪堪击中作祟的灵怪。而他这声嗥叫,哞音若牛,不类人声;又若洪钟巨磬,直震得醒言心神俱颤。 被这嗥声一震,彭府中那些原本已有些昏昏沉沉的人众,立时全都被惊醒。 见一击得手,醒言不敢迟疑,赶紧又是两道流光飒然击出。这一次,那灵怪有了些准备,便见他原本模糊若水的身形,突然间稍稍隐淡;然后那两道灿然耀眼的飞月光华,便訇訇两声击在他身后的假山粉垣上。 见此情形,醒言赶紧掣剑跃出,也是低吼一声,直朝这位身形怪异的妖物飞身而扑,意图借着自己圆转自如的太华道力,与其近距搏杀——刚才这一瞬,直可谓风云突变;电光石火间,已是两三回合过去。在此紧急情形下,实在容不得少年再作他想,本能便使出自己最擅长的招术。 而就在此时,候在院落外不远处的琼肜雪宜二女,听着这声怪嗥,也赶忙闪身急入,各执兵器,与堂主一道向那位宛若波影的灵怪和身扑去。 见着三人合围之势,那妖人却是不惊反怒。只见他身形遽然暴涨,昂首向天厉嗥一声,便似要与这几个不速之客全力狠斗。 只是,让飞扑过程中仍自警觉的少年奇怪的是,前面这盛气凌人的灵怪,怒气勃发过后,稍稍环顾一下,竟似在那儿有些发楞。 “哈!难道这怪物临敌经验倒还没我丰富?这当儿却如何能分神!” 见有机可趁,少年赶紧脚不沾地般疾驰,转眼便到了近前;还有四五步时,他便掣剑高举,朝那怪物兜头劈去! “咯嚓!” 只听一声巨响,几乎已人剑合一的瑶光醒言,便一头撞在了假山岩石上! “呃?” 一击不中,少年大骇,赶紧回剑护身,脚点青石,猛然朝旁一跃,避过那可能随之而来的猛击。 孰料,等他急转身形再去看时,却发现刚才自己冲过的那处泉圃,已又是浪花急涌;而刚才那个身形硕大的妖人,竟已是不见丝毫踪影…… “哥哥,那妖怪去哪儿了呢?是被打进水里了吗?” 飞身赶到的小琼肜,见着哥哥疾冲而过后那妖怪就突然不见了,便好生奇怪的询问。听她问起,少年也半带迷惑的答道: “琼肜,这妖怪确实是逃进水里去。不过……刚才还好像要和我们大打一场,怎么突然就逃了呢?” 见醒言疑惑,小琼肜却觉得这事再正常不过,便掰数着手指儿,跟他解释道: “哥哥,那坏妖怪只有一个人啊!我们这边有三个,他看了心里害怕,就赶紧逃走了!” “是吗?” 就在此时,被巨响惊动了的彭襄浦彭县爷,也点齐府中健壮家丁,各执器械冲进院落来。十几支灯笼火把一照,这流水庭园中顿时亮如白昼。 见宅主人前来,醒言赶紧上前,将刚才的经过略略说了一遍。见他几人俱都无恙,彭襄浦也放下心来。听完陈述,他便趋身上前,去那泉圃假山边细细察看。此时,早有三四位家丁上前,高挑着灯笼,将老爷查看之处照得无比光亮。 见着彭县公这般作为,张堂主却有些尴尬,歉然说道: “彭公,真是抱歉!刚才情急之下遽然出手,没想便损坏了贵府的景物……” 原来,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刚才那妖物身后的假山石,现在已塌掉了半边;而在其后不远处那道粉壁围墙,也破出了一个大洞,正依稀漏进墙外的景致。不用说,这塌岩坏墙,就应该是自己飞月流光斩的杰作了。 见到彭县爷闻言之后,越发在假山破损处观瞧,少年便在心中叫苦不迭: “坏了坏了!又和前日一样,妖没除掉,却把人家园中景致损坏!” “唉,以前在山里练这飞月流光术时,只管施出,也不知道它飞到哪儿去;没成想,这几片光华打出去竟与弩石无异!——彭公府中这假山景儿,定是非常名贵吧?” 醒言心中正七上八下之时,却忽听那彭县公转身说道: “贤侄几位身上可曾受伤?” “好像都没受伤。多谢彭公挂怀。” “那贤侄你过来看看,这处血色想必就是那妖人留下。” “血色?” 醒言闻言赶紧上前,在彭襄浦指点下,朝泉圃假山上看去。只见那些碎损的岩块上,正洒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看来,那妖物还是伤在我光斩之下。而这血色,果然也与常人相异啊!” 原来,在少年眼前的这些鲜血,乍看之下似与常人无异。但若仔细查看一番,便会发觉这鲜红血色里,竟隐隐泛着一丝金光。见着这样子,醒言心下有些奇怪: “怪事,曾听清溟道长说过,这世间妖异的血色千奇百怪,却似乎没提到啥能呈金色。” 正在他心中转念之时,忽听得“哎呀”一声惊呼。转眼看去,原是润兰小姐也被惊动,穿戴整齐的来到近前,正看到那处触目惊心的血色。 见女儿到来,彭襄浦便招呼一声: “润兰你来得正好。还不赶紧谢过张道长?要不是他,说不定今晚你就遭了妖孽毒手。” 听爹爹这么说,彭小姐便原地对醒言福了一福,低声说道: “小女子谢过道长恩德。” “不敢、不敢!” 醒言赶紧闪身还礼。 不过,虽然言谢,但看得出润兰小姐这言语之间,仍是有些勉强。想来,应是前两日她爹爹贸然指婚的,这心结还没完全解开。 见着女儿这不情不愿的模样,彭襄浦顿时便有些生气,鼻中重重哼了一声。 见这情状,醒言赶紧岔开话题,说道: “禀过彭公,今晚我与那妖物一番交手,发现他实非寻常妖异,进退间竟似是神通了得。” “而这妖魔又甚是果决,绝非易与之辈。我想他应不会就此罢休,恐怕不日还会再来。” 听他这么一说,彭襄浦看看眼前斑斑的血迹,再瞅瞅远处被少年道士击出的那个破洞,便叹息一声,转身对少年说道: “醒言贤侄,不知可否与老夫到书房单独一叙?” “当然无妨。彭公先请。” 于是醒言便挥退想要一起跟去的小琼肜,亦步亦趋的随在彭县公身后,前往他书房而去。 进得书房,还未等他说话,却听彭襄浦劈头便是一句: “张贤侄,前日许亲之事,你想得如何了?” “……” 原以为彭县公召自己来,是要跟他详谈府中妖异之事,没成想兜头便是这么一句!当时,就把醒言给问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过得一阵,他才在对面长者期盼的目光中,口角嗫嚅的说道: “县公美意,小子自然心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彭小姐她才貌双全,我恐怕高攀不起。并且,小姐于此事也应是无心吧?我实在不敢强她所难……” 听他说到此处,却见彭县公吹胡子瞪眼怒道: “她敢!贤侄你没听说过?儿女亲事,全凭父母之言。我让她嫁,她岂敢不嫁!” 听得此言,醒言还想分辩上一两句,那彭襄浦却是一摆手,说道: “至于这‘高攀’一说,贤侄也莫过谦。老夫至今,也算是阅人无数;君之事理才情,实非普通道徒可比。今晚又见你法力高强,竟将那妖魔一举击退——依老夫看,非是醒言高攀,而是小女攀龙附骥才是!” 说罢,彭襄浦缓和了些语气,侃侃而谈: “老夫虽是官宦之家,但贤侄也莫迟疑那门当户对之理。前日我曾依稀听闻,你们道门之中,便出了一位朝廷专旨册封的中散大夫。依我来看,只要费些时日,贤侄想要获此殊荣,也并非难事。” “……” 见着眼前少年,正是神情古怪,彭公赶紧又继续解说: “此事虽然有些艰难,但也绝非空中楼阁。不瞒贤侄说,我彭家门楣,乃北地秦川的世族;润兰她叔伯辈中,为官为宦之人不在少数。便连润兰的大哥,现在也是宦游扬州。若是贤侄与小女成亲,凭着自己才情道术,再由我彭家在朝中托人用些力气,熬得十几年,那授官封爵之事,也并非不可期测!” 彭襄浦说这话时,正是一脸的傲然。对他而言,说这番话,一方面是为了抚慰佳婿,另一方面,也顺带着告知自己的家世渊源,好让眼前少年知道,他彭家也并不是等闲之辈。这样一来,恐怕便更能成就这段姻缘。 说完这番话,不知何故急着嫁女的彭县公,见着眼前少年神色还是有些举棋不定,便又祭出了最后一招杀手锏。只见他语带神秘的说道: “贤侄你可知道?你与小女结姻之事,其实正是天意!” “天意?” 醒言一听,登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见他神色震动,彭襄浦心下大喜,心忖总算摸到他的脉络;原来这世间修道之人,果然最计较天道天意。于是,便见他定下神来,不慌不忙道: “其实,就在张贤侄来我府上之前,小女也曾在街边算过几卦姻缘。” “哦?卦相如何?” 醒言口中问着,心中却想到,这彭县公对自家女儿行动倒是了如指掌。 “不瞒贤侄,小女共求得三卦。头一卦叫‘鸳鸯分飞’,第二卦是‘否极泰来’,第三卦则为‘得遇贵人’。” “呣,这三卦依次看来,倒还不错。那不知这几卦分别应作何解?” “贤侄,这‘鸳鸯分飞’,自然就是指你和小女,起初会因为这妖物,而致婚事不得和谐。‘否极泰来’,就是说事情会有转机,想来就应是今晚贤侄施出大法力,击退邪魔之事。这最后一卦‘得遇贵人’,当然便是指小女今后能奉君为夫——不闻圣人有言?‘君为臣纲,夫为妻纲’,这夫君对于妻子而言,自然就是贵人了!” “……” 今晚书房中劈头盖脸这一番许亲仗阵,醒言又何曾碰到过。听得彭襄浦这一番殷勤劝说,少年头脑都有些晕晕乎乎,到最后只觉着自己娶这彭家小姐之事,上应天理,下应人伦,实是天大的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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