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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去留随意,闲探风月江山(2)

虽然,此际他们三人都能短途飞空,但反正师门任务也不紧急,于是便在堂主的指令下,悠哉游哉,四处闲逛,最多只偶尔在荒野无人处略略飞行一段,其余大多时候,也只是寻常走路。 不知曲折穿越过几个城镇,细细打听了几回风土人情,不知不觉,现已是四月出头。 这一日,醒言几人正闲逛到始兴郡地界。 “真热啊!” 走了一程,醒言忍不住摘下头上草笠,卷在手中当扇扇。 “呼呼!” 听他怨热,那位脸上半点汗珠也无的小琼肜,也立时嗒出小舌,跟着呼呼喘气。出身万丈冰崖的寇雪宜,虽然修为几近千年,但恐是本质使然,遇着这旱热天气,也不禁花容微蹙。 说起来,现在才是四月刚过,还不到暮春时节。但眼前这天气,便已十分炎热。最要命的是,热便罢了,这身周空气儿又十分干燥;稍一流汗,醒言就觉着口干舌燥,焦渴难熬。 望着路边同样焦枯的草木,醒言苦笑道: “真旱。咱得赶紧找个池塘寻水喝!” 只是,向前逡巡直有三四里,却见不到半个蓄水池塘的影子。一路上,倒是看到不少或大或小的方坑,其中不盛一物,也不知挖来干啥用。 正在焦渴彷徨间,忽听身旁不住蹦跳的小女娃儿,手指着前面欢叫道: “看,那儿有位姐姐!” 正往四下踅摸的少年,闻言放眼朝前望去,只见在大约十数丈开外,在那烟尘散漫的驿路旁边,一位姿态婉转的女子,正倚坐在道旁长亭中。 “哈!正好去问她,这地界哪儿有水源。” 一见有人,正口渴难耐的少年大喜过望,赶紧飞步朝那处长亭奔去。 待到了近前,已有些头晕眼花的四海堂主这才发现,面前这倚亭女子,脸上却覆着一快乌纱。 “奇怪,这大热天的,为啥还往脸上遮这物事。” 虽然心下奇怪,不过此时焦渴,也顾不得许多,醒言便躬身一揖,诚声说道: “这位大姐,请恕小可冒昧——” 刚说到这儿,那位身姿扭扭折折的女子,忽的动了一下。 见有些动静,醒言赶忙续道: “好教大姐得知,我这几个外乡人,口中正是焦渴。但又人生地不熟,找不到饮水。不知姑娘能不能略告一二?” 奇怪的是,这番彬彬有礼的话儿说完,那位开始还有些动静的女子,现在却再没了分毫声息。醒言心下诧异,不明所以。有心观察一下姑娘表情,但隔着那层黑纱,一时也看不清,他只好将刚才的求恳话儿,又重复了一遍。 只是,此番那女子依然沉默如初,似乎充耳不闻。 见此情形,小琼肜便提醒张堂主道: “哥哥,这姐姐是不是睡着了呀?” “呃?对啊!琼肜这话说得有理。” 一听小丫头之言,醒言茅塞顿开,心中忖道: “这女子定是来亭中休憩,现在睡着;否则怎会对我问话无动于衷?刚才那动静,估计也只是瞌睡。” 正琢磨着,却见身旁小女娃已走上前去,伸出小手将那女子面纱一把扯下,边扯还边说道: “哥哥,不信你看——” “呀?” 不惟自信满满的小丫头一时语塞,便连那位正对着女子的张堂主也吓了一跳: 原来,这位想象中必定睡着的女子,现在却张大双目,咧嘴笑着只管盯着自己! 乍睹此状的少年稍一愣怔,便复清醒过来,赶忙没口子的跟这女子道歉: “这位大姐请见谅,我妹妹她不是故意的,不要怪她——” 却听这位大约二十出头的村姑半中截道: “相公说笑了,我谢她还来不及,又哪会怪她!若不是小姑伸手,我又怎能……” “相公?” 觉出这称呼古怪,醒言立时愣在当场。稍待片刻后,才结结巴巴说道: “咳咳,姑娘、你刚才叫我……相公?” “是啊!” 只听眼前这初次谋面的村姑快嘴说道: “不瞒夫君说,我家有个家规,只要哪位男子揭下奴家的面纱,就是我的夫君!” “啊?” 少年满头大汗的叫道: “姑娘你先等一下!” “请说!” “是这样的,刚才揭你面纱之人,不是我,是这顽皮小丫头!” 说到最后,气急败坏的张堂主赶紧一把拉过小琼肜,放在身前给女子看。 “嘻!好像又闯祸了!” 被拿来当挡箭牌的小小少女,正低下头去,似乎很不好意思。 听得道装少年这话,那村姑装束的女子稍一思忖,便不慌不忙的说道: “其实,也刚想起来,爹爹说了,我夫君应该是揭下面纱后,第一个看到我的男人。就是你了!” “相公,你就别再迟疑了。从现在起,奴家就是你的人了!!” “……” 看着眼前女子这幽怨无比的眼神,醒言一时竟有些痴了……又呆了半晌,少年才得吃吃说道: “琼肜雪宜咱快逃!” 话音未落,这无比默契的三人已是拔腿绝尘而去,身后惟余几片焦枯草叶在地上打旋儿! “死人!没想倒这般腿快!” “没办法,只好等下一位了,看能不能顺利嫁出去!唉,真可惜啊,刚才这位,还是个不错的道士呢!” 且不提那位不知何故、专在亭中等候意中人的村姑,再说这三名落荒而逃的四海门人,约摸逃出去两三里地后,才来得及停下。只听醒言喘着粗气问道: “追来没?” 琼肜转头看看,飞快回答: “没!” 答完,又添一句: “我跑第一哦!!” “谢天谢地!” 少年则庆幸不已。 又停了一会儿,只听小丫头迷惑道: “哥哥,刚才我们为什么要逃呢?” “这个……因为那姐姐突然要嫁我,而我暂时又没娶她的打算。” “那为什么不想娶她呢?——是她不乖吗?” “不是!” “那是她没雪宜姊好看吗?” “也不完全是。” “那为什么不娶她?” “……” 惊魂甫定的少年,一时倒被这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连珠问住。 思忖了片刻,张堂主便决定用个便于小琼肜理解的方式,来解开她的疑惑: “琼肜啊,那我们来打个比方。” “好啊!” “你听好——比如,有一天你在路上,突然看见前面地上掉了一支棒棒糖,拿纸垫着,很干净、又很好吃的样子,那你会怎么办?” “嘻!一定偷偷捡来吃了!” 小女娃咂咂嘴。 “可是琼肜,等你一捡起棒棒糖,却从旁边草丛中跳出一人,说你捡了他糖果,就一定要嫁给他。你嫁吗?” “咦?突然跳出来呀——哥哥这人是你吗?” “就算是我吧。” “是哥哥,就嫁!” “……” “琼肜,不是的,你怎么能为了一支棒棒糖就嫁人呢?” “是哥哥又不打紧!” “唉,看来你还小,说不通。” 口干舌燥的四海堂主一脸悻悻然。 “不是啊哥哥,我可不小了!今年又长了一岁!” 小丫头有些不服气。 “要不也问问雪宜姊?看她怎么说!” 看来琼肜对自己年纪,终究不大自信,便转向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雪宜姐姐,天真的问道: “雪宜姊,如果哥哥因为你偷吃了他糖果,便要你嫁他,你会答应吗?” ——正紧张关注结果的张堂主奇怪的看到,一听琼肜此言,这位素雅的梅花仙灵顿时晕红满颊。过了小半晌,才得低低说道: “但凭堂主吩咐。” “……” 一番纷乱后,过不多久,饱含挫折感的少年便看到前面不远处,正有一处人烟密集的村落。 “太好了!可以讨口水喝了!” 一见人家,醒言立即兴奋的舔了舔嘴唇,彷佛已尝到久违的清水滋味。 而在他身后,那个小妹妹正忙着问问题: “雪宜姊,嫁人……倒底是什么意思呢?” 与雪宜、琼肜二人朝夕相对,熟得不能再熟,因此鬓角不住冒汗的四海堂主,一时并未来得及深思二女刚才那一番对答。 头顶上的烈阳,正把醒言晒得有气无力,只想早些找个荫凉地界歇下,顺道也寻些水喝。 就在身后俩女孩儿絮絮叨叨说悄悄话时,醒言忽望见前面不远处,隐隐绰绰现出一处村落。一见之下,大喜过望,他赶忙招呼一声,便加快脚步朝那处村庄赶去。 走到近处,看见这处房舍稠密的村落,入村道路旁,长着两棵粗壮的杨柳,树冠蓬蓬,枝桠延展甚广。不过,许是天气干旱,本应绿叶婆娑的低垂柳枝上,现在只零零落落挂着几片焦卷干枯的树叶。柳树下单薄的树荫中,又卧着一条瘦狗,正嗒出一条红舌,“赫赫”喘着气息。 “看样子,这地方干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醒言睹这情状,不禁有些皱眉。 进村没多久,他又在道边看到,有个男子正和一个年轻村妇争执。略一侧耳,便听那男子委屈的话儿顺风传来: “大姐,冤枉啊!” “老天爷在上,您那面纱委实只是旋风刮落,不关我事;我只不过恰好路过……” 过不多时,醒言便寻得一户茅屋人家,跟那屋中老翁讨水喝。 那老汉也算热情,当下便将三人请入屋内,又去灶间舀了三小碗水,端给醒言他们解渴。 待一口气喝完,醒言正要出言感谢时,却忽见这主人伸手说道: “几位道爷道姑,盛惠三十文钱!” “呃?” 一听主人这话,少年讶道: “我说老丈,您这又不是水铺茶寮,讨碗水喝也要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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