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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只在我想停留的地方

谢绫月静静看着江知州。 宫灯暖黄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眼中冰冷的嘲讽。 那一刻,江知州忽然有些心慌。 他预想过她的反应,或许是愤怒,或许是委屈,或许是动摇……独独没有眼前这种,仿佛看跳梁小丑般的平静。 “江副将说完了?”谢绫月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那么,请你听清楚。” 她向前一步,不是靠近,而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逼得江知州下意识退了半步。 “我已嫁为人妇,是萧云墨明媒正娶的世子妃,请江副将记住自己的身份,也记住我的身份称我世子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屏息聆听的几位贵女,最后落回江知州脸上,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冰冷刺骨的笑。 “我的归处,从来只在我想停留的地方,在世子府是我心甘情愿。”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江副将求娶不成,处处想要败坏我的名声,还请你自重。” 说完,她不再看江知州瞬间惨白的脸,从容自若地从他身边走过。 藕荷色的裙摆扫过积雪未净的石阶,没有半分停留。 风卷着细雪吹进廊下。 江知州站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耳边嗡嗡作响,反复回**着那句“我的归处,从来只在我想停留的地方”。 所以这一世,谢绫月想要停留在萧云墨身边? 四周投来的目光,惊愕、鄙夷、幸灾乐祸……像无数根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他两世为人,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前世,她对他千依百顺,何曾说过半个“不”字? “江副将?”旁边有同僚经过,似笑非笑地打量他,“哟,这是喝多了?脸色不大好啊。” 江知州猛地回过神,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透透气。” 话落,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廊下。 而方才那几位贵女,早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彼此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不出明日江副将在宫宴上对世子妃出言不逊、反遭犀利回绝的轶事,会传遍京城各个角落。 谢绫月没有回殿内。 她独自走到一处僻静的观景台,凭栏而立。 远处宫灯蜿蜒如星河,近处寒梅映雪,暗香浮动,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让她因怒意而微烫的脸颊冷静下来。 方才的话,说得痛快。 可痛快之后,是一阵深沉的疲惫,与这样的人纠缠,哪怕只是片刻,都令人作呕。 “月儿。”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 谢绫月没有回头,只轻声问:“世子,你都听到了?” 萧云墨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他没有回答,只是解下自己的玄色大氅,披在她肩上,带着他体温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她。 “听到了。”他这才开口,声音很平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谢绫月侧头看他,宫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看不出什么情绪。 “世子这回怎么不吃醋了?”她问。 “吃醋。”萧云墨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深,“自然是吃醋的。”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大氅的领子,动作有些笨拙,却极为认真:“我气的是你。” 气她?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萧云墨道:“你只是因为一个梦,就让这个梦中伤害你的人,在现实当中也再次伤害你,而你原本是该无视他,不将他给放在眼里的。” 谢绫月怔住了。 原来是如此啊! 不过萧云墨说得没错,那只是前世的事情了,这一世她很幸福,自然也不该放在眼里。 甚至是都不用搭理江知州,反正他以后会自己一步步把自己的路给走死。 “世子……”她喉咙有些发哽。 “不过刚才有一句话你说得很好。”萧云墨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归处只在想停留的地方’,这话,我记下了。” 他望着她,眼中映着灯火与雪光。 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为郑重的情绪:“谢绫月,你记住!世子府就是你想停留的地方,只要你想,它可以永远都是。” 谢绫月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她急忙转过头,看向远处的灯火。 半晌,才低声道:“世子不问我,他为何说什么‘前世今生’,又为何那般笃定我会后悔?” 萧云墨沉默片刻。 “我问,你会说吗?” 谢绫月轻轻摇头。 “那我便不问。”萧云墨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愿意说的,我听着,你不愿说的,我守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只要你平安喜乐,在我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风雪似乎大了些,吹得廊下的宫灯微微摇晃。 谢绫月看着身侧男人坚毅的侧脸,心头那块冰封了许久的角落,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有温暖的光照了进来。 宫宴散时,已是子夜。 回到侯府,谢绫月沐浴更衣,卸去钗环,坐在妆奁前,由着冬儿替她通发。 妆奁是黄花梨木的,雕着简单的缠枝莲纹。 她随手打开最底层的小抽屉,想将今晚戴的一对珍珠耳坠收进去,指尖却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 她微微一怔,拿出来。 是一块乌木令牌。 约莫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边缘打磨得光滑温润。 正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萧”字,背面则是繁复的云纹,中间嵌着一小块玄铁,触之生寒。 令牌下,压着一张素笺。 谢绫月展开,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是她熟悉的笔锋,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郑重: “月儿,此令可调动府中私库银钱,亦可凭此令,遣我麾下‘影卫’十人,他们只听此令,不问缘由,你的归处,也是我的归处。” 字迹墨色犹新,显然是今夜方才写的。 谢绫月握着令牌和字条,久久未动。 “小姐?”冬儿见她出神,轻声唤道。 “没事。”谢绫月回过神,将令牌和字条仔细收好,放进抽屉最深处,她说道:“冬儿,你下去休息吧,不用伺候了。” 冬儿退下后,屋内只剩她一人。 烛火静静燃烧,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卷入,吹得烛火摇曳。 萧云墨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看着那一点暖黄的光,想起他今夜在观景台上说的话,想起他笨拙却认真替她披上大氅的样子,想起那令牌上温润的触感,和字条上力透纸背的承诺。 忽然觉得,这漫漫寒夜,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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