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尔盖看着桑布，直接说道：“桑布，我觉得你和卓玛挺合适的，你自己觉得呢？” “诺尔盖，我也觉得卓玛是一位非常好的姑娘。可我的工作在拉萨，她的工作在草原。我尝试着问过卓玛，有没有可能以后到拉萨来工作，她态度很坚定，说她不会离开草原。” “真是太遗憾了。桑布，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回到草原呢？” “诺尔盖，我们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我从小就想离开草原，不是我不热爱草原，对于草原，我还没有敞开我的心扉，完全去接受。就像那些毛孩子们，我心里明明知道它们很可爱，是值得我去喜欢，去爱的，可我总是故意给我和它们之间设置情感障碍，让我不去喜欢它们。” 诺尔盖非常理解桑布，他爸爸去世对他造成很大的伤害，所以他对离别特别恐惧，本能地抗拒。就像那些毛孩子们，他本能地抗拒它们，不与它们建立深厚的感情。一旦有一天与它们分离，让桑布无法接受。 “我能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就像我，喜欢小动物，享受和它们在一起的所有时光，那是我最大的热爱。”诺尔盖接着说：“卓玛真是一位好姑娘。” “我知道，我爷爷经常说，李秋实老师也这么说。” “错过了，真是太可惜了。”诺尔盖说。 桑布催促诺尔盖和卓玛赶紧回去休息，他留在医院就可以，桑布让他们二人把许经理买的水果带回去一些，因为他们根本吃不了这么多水果。卓玛和诺尔盖带走一部分，可还剩下很多，桑布又分给了同病房的病友，还送给护士站的护士们。 医生告诉桑布，多吉的年纪比较大，需要多住几天院，如果是年轻人，三天就可以出院。 医生嘱咐桑布，可以带着爷爷到医院的走廊里走一走，这对身体恢复非常有利。 多吉吃过饭，有了体力，桑布就扶着爷爷在走廊里溜达，爷爷问桑布，“桑布，你有没有告诉诺尔盖，别忘了喂那些毛孩子们。” “诺尔盖告诉过我，他的爸爸一直在照看它们，你不用担心，他们会照顾好毛孩子们的，你就好好把身体养好。” 桑布接着说：“阿尼，医生说你这次生病，主要是因为受凉，吃的东西有可能变质了，所以以后要注意保暖，吃东西也要注意。阿尼，我想把家里重新装修一下，改善一下家里的居住条件，让你也可以享享清福。” “桑布，别乱花钱，你赚钱不容易，留着钱，以后在城里买套房子，你工作在拉萨，以后要在拉萨安家的，不要考虑我。” “阿尼，你这大半辈子都是为别人考虑，为别人着想，也要为自己多考虑。” “为别人着想，为别人考虑也是一种幸福，不仅自己感到幸福，别人也会感到幸福，是双倍的幸福，不是更好吗？”多吉乐呵呵地说道。 “是的，很好，爷爷。”桑布被爷爷的话感动了。 在第二天李秋实来到医院看望多吉，还带来了牦牛肉汤煮的面片和大包子，让他们趁热吃。李秋实老师说他给多吉老哥打电话，电话一直关机，就给卓玛打电话，才知道多吉住院了。多吉和李秋实有阵子没见面，见面后非常高兴，李秋实讲了他最近的工作经历，他说他非常喜欢现在的这份工作，虽然只是一份兼职，赚得也不多，但可以为西藏的旅游做点贡献还是非常有意义的。 李秋实自从来到草原，他的许多想法都发生了改变。特别是和多吉老哥打交道时间久了以后，他改变了之前的看法，做一件事情是否有意义，并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 他告诉多吉，他们住在医院的这几天，他会一直送饭，不让他们在外面吃，他会做好营养搭配，让多吉老哥恢复得快一些。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李秋实到了饭点，都会把饭准时送到病房。 第五天后，医生给多吉检查完，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同意他们出院。李秋实到医院来接他们，在回家之前，还带多吉到县里的广场看了一圈。爷爷说县城这几年变化真大，广场修得又大又漂亮，街道也比以前宽敞，景色也变美了。 回到家里的第二天，多吉就催促桑布回去上班，不能耽误工作，耽误工作，同事们就要多干活，会增加同事们的负担。 桑布说他向许经理请了两周的假，要在家照顾多吉一段时间，可多吉并不同意。多吉说他现在已经好了，什么事情都能做，能照顾自己。桑布说他不放心爷爷一个人在家。 桑布到马厩里喂角丹，看到挂在墙上的辔头和马鞍，是金的。桑布放下木桶，将辔头拿在手里，眼前又浮现出金的影子：它在草原上奔跑，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着光芒，长长的鬃毛迎风飞舞，它奔跑时充满了力量，远远看去像燃烧的烈焰。 在上次离开的时候，桑布在马厩外面看到了它，金的脸上露出了喜悦，桑布没想到那一面居然是他和金的最后一面，它在向自己告别。金的那份喜悦永远定格在桑布的脑海里。 此时桑布的心里特别难过，似乎又闻到了金的气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时桑布感觉到金回来了，此刻它就在自己的身边，他感受到了，他猛地转过头，看到的是角丹，它用头在蹭着自己的身体，让桑布误以为是金。 这时他才意识到金再也不会回来了。正因为没有见到金的最后一面，送它最后一程，所以桑布还没有真切地感受到金真的离开了。 桑布听到了脚步声，是爷爷的脚步声，他安慰道：“桑布，不要难过了，草原上的牛和马都是有轮回的，我相信它已经又回到了草原，如果有缘分，你们还会见面的。” “阿尼，真的吗？我真的还能见到金吗？” “会的，一定会的，相信我。” 桑布擦干了眼泪，并不是认为爷爷说的是真的，而是他不想在爷爷面前掉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 到了晚上，旦增来到家里，旦增是村里的村长，在村民眼里他是一位好村长，口碑特别好。他带来了一条牦牛腿，黄膘看上去特别肥美。 村长说这是专门给多吉老哥补充营养的，在藏民的眼里，牦牛肉的黄膘越肥就越有营养，味道也更好。 旦增询问了多吉身体恢复情况，然后他又挑明他这次来的另一个主要目的，他说：“桑布，我知道你在城里的工作非常好，也能挣大钱。我也是厚着脸皮来找你，想和你商量件事。” 桑布想不到村长能和自己商量什么事，虽然爷爷和村长很熟悉，但桑布和村长很少打交道，应该说几乎没打过交道，他说道：“阿克村长，我不知道做什么能帮到你，如果能帮到你，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村长听后乐了，满脸堆笑，说：“当然能帮得上。怎么说呢，我就直接说，现在年轻人都出去读书，读完书都不回来了，都在城里找工作。现在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再者，懂电脑的年轻人也不多。我想问问你，你能不能回到草原，帮着村民把咱们村里挖的虫草、酥油、黄油、奶渣子、奶皮子卖出去。你看那些小商贩，他们来咱们村里收，把价格压得太低了，都是咱们牧民吃亏，所以你考虑考虑，能不能回来创业。” 村长说完，一直看着桑布，桑布并没有直接答复他。 村长立刻说：“桑布，现在国家有政策，鼓励年轻人回到草原创业，有许多优惠政策，我给你拿过来了，有时间你看看。” 说着旦增就掏出县里发下来的文件，递到桑布的面前，说：“桑布，你有时间好好看看，年轻人回到草原也会大有作为的。” 桑布接过文件，说：“阿克村长，我会看的，但我暂时还没有回来的打算，等我考虑考虑再说。” 村长说：“好的，不着急，等你考虑好了再告诉我。”说完村长留下牦牛腿就离开了。 桑布捡起文件翻看着，看了一会儿，说道：“政府对于年轻人回草原创业，在政策上的扶持力度还是很大的，有资金上补助。” “所以说，草原会越来越好的，牧民的生活会越来越富足的。” 桑布觉得爷爷的话非常有道理，因为他带的小型旅游团，到牧场、牧民家里体验牧区生活的游客越来越多，增加了牧民的收入。 李秋实被聘到县文旅局，就足以证明县里开始加大旅游业的开发力度，正像爷爷说的那样，牧民的生活会越来越富足。 桑布每次去马厩心里都十分难受，他对爷爷说：“阿尼，草原上的牛马真的能轮回转世吗？” “当然，马和牛是天神派往人间的使者，为我们带来生机，所以它们的生命是有轮回的。” “那金现在会在哪儿呢？我怎么才能知道它在哪儿？” 多吉笑而不语，转身进了屋里。 桑布从县里回来，最高兴的还是阿沃，它始终围着桑布转。桑布去水源地取水，它一定要跟着。桑布又背上水桶去取水。 到了水源地差不多要走半个多小时，来回就要一个多小时，如果自己不在家，爷爷几乎每天都要来这里取水。 桑布将满满的一桶水背在背上，想要站起来，突然脚底下打滑，连人带桶摔在草地上，又滑进了水沟里，立刻觉得一阵冰冷。 阿沃看到后，赶紧跑了过来，试图扶桑布，桑布笑了，说：“阿沃你是要扶我吗？我还没老呢，我自己能起来。” 说着他从水沟里爬出来，桑布看到稀泥糊了一身，水桶滚到了水沟里，桑布索性将上衣脱了下来，在水沟里洗净，然后又重新打水，打满一桶水后准备往回走。 阿沃还有点意犹未尽，不想回家，见桑布在前面走，也只好跟在后面。 桑布边走边想，如果换作爷爷，像自己这样摔一跤，后果真是不敢想象。爷爷越来越老了，单单取水都会变得困难。 桑布回到家，放下水桶，去马厩里给角丹的水盆里加水，还有院子里的水盆，绿头鸭早就等在那里。 小马来熊被爷爷喂得圆滚滚的，桑布发现它胆子特别小，有一点声音都会吓它一跳。它特别喜欢吃甜食，嗅觉特别灵敏。桑布回来那天，发现放在长桌上的一罐蜂蜜被它吃光了。 小马来熊是个十分聪明的小家伙，但它现在还不是阿沃的对手，有时还会上阿沃的当。 它看到桑布回来了，看样子是饿极了，伸着又细又长的舌头，向桑布讨要吃的，桑布看了一眼爷爷那屋，以为爷爷在家，去开他的门，发现爷爷不在家。 “怪不得你来找我，原来是我爷爷不在家。”桑布嘟囔道：“好吧，我给你冲一瓶奶粉。” 桑布给小马来熊冲完奶粉递到它的手上，它捧着奶瓶靠到墙边，喝了起来。 桑布没有见到爷爷，只看到他的手机在长桌上，他又来到院门口，发现皮卡车被开走了，桑布想不到这个时候爷爷开车会去哪里。 他打电话给诺尔盖，问他爷爷有没有去他那里，诺尔盖说他在苍泽错，并没有见到爷爷，如果过一会儿没找到，他就会回来帮着找。 桑布解释说，爷爷是开皮卡车走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到了下午三点多，卓玛走进院子，看到桑布问道：“桑布，我怎么没看到多吉爷爷？” “我上午去水沟那边取水，回来就发现我爷爷不知道去哪儿了，还开着皮卡车，估计是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他的手机还落在家里。” 卓玛建议道：“你可以查一下多吉爷爷的手机，看他最近和谁联系过，或许我们可以顺着联系人找到他。” 桑布说：“好，我看看。” 他捡起爷爷的手机，翻看通话记录，看到最后一位联系人是自己的阿克舅舅。看通话记录，他们这两天一直在保持通话。 桑布就拨通了这位阿克舅舅的电话，电话通了之后，桑布问他爷爷有没有去他那里。阿克舅舅说，多吉刚刚从这里离开，估计半个小时之后就会到家，让他不要担心。 桑布只好在家里等爷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