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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困境

蒿里,白骨墟,少阴寒荒。 邙山鬼王假意议和之后,果然和西修罗鬼族结盟,合力攻打白骨墟,修罗鬼道素来以好战嗜杀著称,鬼兵骁勇非常,三军混战,战势激烈无比,在战势最激烈的时候,邙山鬼军中突然分出一队精骑,临阵倒戈,邙山鬼军措手不及,阵形大乱,白骨墟阴兵乘势掩杀,瞬息之间,由劣势转为优势。 邪帝与西修罗王罗睺对决,两大魔宗霸主同时施法,整个荒原风云色变,在毁天灭地的庞然阵术中,三军鬼兵死伤无数,鬼道荒原之上血流漂橹,群鬼哀嚎。 乱军之中,舒寒被邙山鬼王复仇重伤,舒何竭尽全力冲过乱军,将邙山斩杀,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舒寒的魂魄已经被邙山的法器击碎,舒何的脸上涂满血污,眼中亦全是诡魅红光,鬼面狰狞,纵然撕心裂肺悲痛欲绝,他却不能在此时迟疑,只惨痛了一瞬,便迅速展袖聚敛弟弟的残损魂魄和骷髅骨骸,然后再度冲入乱军中奋力冲杀,入狂成魔,暴烈的狂风席卷而出,飓风卷地百鬼催折。 这场震动鬼道的少阴之战,邙山鬼军和西修罗部终是锐气堕尽,大败而退。但白骨墟亦是伤亡惨重,惨胜。 十里荒原皆红,鬼道苍穹中飘下的雪霰,亦是红的,仿佛是被伤魂鸟们的血迹所染。 舒何半跪在尸山血海之中,抱着弟弟的骷髅枯骨,用残存的鬼力聚敛其魂魄。千年前的死劫,舒氏一门独留他一个,本以为会永远沉沦在恶鬼道之中,万劫不复,却还要在这无尽深渊里给他一丝虚幻的光亮。与弟弟短暂的重逢,又迎来再度死别,骨魔疲倦的脸上,唯余无尽空虚和凄凉的神色。 东海,九黎洲。 九黎洲位于东海深处,与血潮相邻。血潮乃是一大片黑红海域,数十万年前乃是神魔古战场,相传在神祖盘古帝时期,那片海域本是一座海上仙洲,名为瀛洲,建有许多真仙灵官宫第,并设有当时修真界最大的学府——瀛洲仙府。仙洲上所居仙圣不可计数,天气安和,芝草常生,地无寒暑,安养万物,亦多山川泽池,仙草众芝,乃是极为繁盛的仙都。 后来魔祖子旬引领魔道鬼界和神祖所领修真界发生大战,这座海上仙洲便成为战场炼狱,死去的仙神妖魔流出的血,把周边海水都染红了。而且魔祖还施展镇魂大法,将所有战死者的魂魄封印在血潮之中,无论仙神妖魔皆化为厉鬼,囚禁在血潮炼狱之中,万劫不复。 与之相邻的九黎洲也因此成为荒无人烟的地带,数十万年过后,陆续有一些人因为战乱迁徙到这座海外洲土上,渐渐形成一个族落,这些人便自称为九黎族人。而黎攸在毁掉真炎派后,就找到了这里。九黎人信奉巫教,杂拜鬼神,又时常受到血潮厉鬼的侵害,黎攸就利用这些特点,施展手腕控制住了九黎部落,成为他们的主君,在这里建立了含沙组织。这些都是姜玉暖在被关押时,对守卫施计套话,陆陆续续打听到的。 在渡海之前,含沙组织就用药使姜玉暖失去灵力,将她带上一艘巨大的楼船,锁在船舱里,她看不见船外面的景象,但可以从守卫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目的地。 在渡过古战场遗留下来的魔域血潮之时,整座船上的人都格外提高警惕,彻夜不眠。姜玉暖被关在阴暗的角落,也可以听到外面汹涌的海潮和无比怨毒恐怖的鬼哭,令人毛骨悚然。 到了九黎洲后,她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手脚都被锁链绑缚起来,每天都会有人给她灌下苦涩毒汤,分量依次递增,喝下那些汤药后,那些药师就站在边上观察她的反应,她会感到咽喉灼烧,接着呕吐,腹部绞痛,这种痛苦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心跳和呼吸会逐渐减缓,接着身体失去控制,丧失说话的能力,但意识却还是清醒的,承受着不断叠加的、生不如死的痛苦。好几次药性过于猛烈,在她昏厥过后又会被用解药救醒,接下去又是一轮新的试药。 这天,姜玉暖捱过了药性,脸色惨白如鬼,整个人就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身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 江彤儿和其他药师还留在边上提笔记录她的反应。 姜玉暖缓了一缓,才用自己都认不出来的难听嘶哑声音道:“江老板,有句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是关于刚才喝药后的感受。” 江彤儿道:“难得,终于肯说话了吗?之前对你软硬兼施,你可是宁可疼昏过去,都不开口啊。” 姜玉暖道:“所以,我现在想让自己好过一点。你们用我试药,一定也很想知道试药后确切的药性反应和感受吧,如果我愿意配合,能不能至少把我放下来,我已经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 江彤儿挑了挑精致的长蛾眉:“好,你说吧。” 姜玉暖道:“我只对你一个人说。其余人都对我下过毒,我看着他们恶心。” 江彤儿使了个眼色,其余的药师便都退去。 姜玉暖听着那些人远去的脚步声,这才开口:“当初你在荟萃楼就说过,可以出于好奇心让我多活一阵,而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你的好奇心出自哪里。” 江彤儿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嗤笑:“你果然没这么安分。” 姜玉暖不以为忤,继续道:“我猜,你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对吗?” 江彤儿的眼神彻底阴沉下去。 姜玉暖道:“江老板,还记得湘潭镜水吗?” 江彤儿眸光一闪:“你想说什么?” “你应该知道,真炎还有一位年幼失踪的五女公子,也就是我的五姐姐姜丹瑗。四姐姐与我说过,五姐姐的前世是仙洲桑树上的一只白鹊。而湘潭镜水能够照见三生三世,当时你在水中的倒影,便是一只白鹊。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左臂内侧还有一道鹊形胎记。” 江彤儿冰冷而戒备地看着她,面上却逐渐冷静下来,继而勾起一抹清魅妖韶的笑意:“说完了?你想威胁我?还是求我救你出去?” “我只是想把真相告诉你,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仅此而已。” “是吗?真是个光明磊落的女公子啊。其实你若是借此要挟我,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会现在就杀了你,及早结束你的痛苦。” 姜玉暖不动声色地道:“多谢你,给了我第三个选择,还能早点死,不过我倒是还愿意苟延残喘一阵子。” 江彤儿盯着她:“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捏住了我的把柄,却不趁机利用?” 姜玉暖道:“怎么利用?你根本救不了我,不是吗?而且你知道的事情,或许并不比我多。当然,我想过借此劝你寻找机会远离黎攸,不要再助纣为虐。” 江彤儿嗤笑一声:“你是想用这种伪善的言辞来感化我吗?” 姜玉暖道:“所以说,我只是想过,因为这种话对你而言根本没有必要。看得出来,你是个有主见和谋略的人。黎攸是个什么样的魔头你我都清楚,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是怎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师,真炎后人落在他手里没有一个好下场。黎攸这种人,只会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当利用价值失去时,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在这样的人手底下谋事多年,我相信你一定会有自己的思量。” 江彤儿静默了片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喝了这么多毒药,脑子居然还这么清醒,难怪黎攸老儿会看上你。” 姜玉暖道:“被他看上又不是什么好事,这算是夸我还是骂我?” “说的也是,”江彤儿嗤笑着说了一句,转身离开了这个布满药味和死亡气息的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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