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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夜闯

数日后,诣金城。 柳觅心和两位师兄分头进城。到了东市,便发现家家客栈酒楼都是人满为患。柳觅心进了一家酒楼打尖,店内小二殷勤地将她迎上了二楼。上楼前她看到柜台前还有好些人在询问空房,可惜老板都遗憾地说房间已满了,前来询问的人不由轻叹道,这都走了第三家了。 伙计将柳觅心引到了东南角一面空桌座下,柳觅心摸了些碎银放在桌上,好奇笑问:“小二哥,与你打听件事儿可好,我初来城里,却也知最近不是什么重大日子,怎么附近客栈都这般紧俏?” 小二看着碎银子立即精神起来,但看了看周围,还是压低声音道:“回姑娘的话,这诣金城内有东市、西市,来往客商都聚集于此,因此客栈馆驿也多设在两市上,但是七天前,西市出入口都被封了,这不,原本住在西市的人,都只能来东市。” 柳觅心奇怪道:“被封了?这是怎么回事?” 店小二一手掩在嘴边,小声道:“据说,是西市的雕虫阁里藏了个妖女,那妖女好像是什么真炎派的,能驱鬼赶尸害人,这西市被封,天刑司又出动了好几百人,就为了捉拿这个妖女。近日里不太平,所以姑娘夜里千万记得紧闭门户,小心为上啊。” “多谢小二哥解惑,”柳觅心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遣走了小二,转过脸时又暗暗思忖,真炎派、驱鬼赶尸,说的不就是以姜言玠为首的含沙组织,这个被围困的女子又是谁?不知道与暖姐姐有没有关联,心里总觉得不安,反正迟早要进天刑司查探,不如今晚上就动身,一并把这件事查清楚。 深夜,雕虫阁,这里是从属于素商派的分衍支派,同时也是江湖上顶尖的机关法器锻造工坊。阁内工坊的屋顶主要呈卍字顶,院子一方一方,好似精巧细致的多宝格,每个格子里的工艺各有不同,琢玉、铸剑、银器、陶塑、斫琴等应有尽有、巧夺天工。 为了捉拿真炎妖魔,天刑司派出精锐缇骑围住雕虫阁,严密看守瑶姬所藏身的东南角机关密室,阁内的工匠早已被遣散驱回。 姜玉暖一身夜行衣,从守备薄弱的西北角潜入,沿着交相勾连的屋顶往东南角而去,她施展轻功,足下悄无声息,一路小心谨慎地避开缇骑守卫。途中,她看见一座角楼门前有重兵把守,屋内烛火通明,内有人影,转而避到后方,飞身至檐下斗拱旁,整个人自屋顶上倒挂而下,细听屋内人声。 只听一人说:“季千户,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那机关室真不知是怎么建成的,箭攻、火攻、烟熏都用遍了,就是无法攻破,那院子里的假山、铜人全都是暗器陷阱,每次进攻都折了咱们好几个弟兄进去。” 对方答道:“卢兄稍安勿躁,根据情报,姜瑶姬少年时灵脉受损、功力尽废,绝对无法突围,周大人命我们严守雕虫阁,她孤身困在机关室内,总有水粮用尽的那一天,只要她不想活活饿死,总有出来的那一天。” 卢千户道:“可姜瑶姬毕竟是机关大师,她设计机关室时应该就料到了这一天,机关室下或许还有暗道和粮仓,如果粮仓里存粮足够,难道她好几年不出来,我们还要在这儿守她几年?而且真炎妖魔说不定也会想尽办法将她救出来,我们不能轻敌。” 季千户道:“这……周大人只是命我们严守,不要轻举妄动,想必自有安排。” 卢千户叹一口气道:“若是虞大人和公孙大人在,必不会做这种守株待兔之事。” 季千户忙道:“卢兄,请慎言。” 卢千户也立即醒悟过来:“是卢某失言了,请季兄见谅。” 季千户道:“无妨,我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 姜玉暖听得明白,这里面是两名天刑司千户长,正在商议对策,听声音似乎还是以前带领过她执行任务的上峰。天刑司守卫如此严密,正是因为机关室久攻不下,看来四姐现下还是安全的。她迅速无声地翻身而起,从屋檐下脱身,朝机关室方向潜行而去。 越往前守卫越严密,机关室外院便有两队缇骑队伍在交替巡视,姜玉暖做过缇骑,对天刑司的守卫部署颇为了解,她先是藏身于屋顶上隐蔽处,耐心等待,直到月上中天,终于等到换班的间隙,她觑准一个脱队的缇骑,从屋顶掠下,闪身掠至那名缇骑身后,一针扎在缇骑的脑后睡穴上,缇骑立即就人事不知地昏睡过去。 这一针下去,起码要三天后才能醒。姜玉暖连忙托住那人,一手推开身后的房门,轻手轻脚地把人拖入房内,悄无声息地阖上门,当她从房中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缇骑衣裳,并用从妖市买到的变身符变化了样貌。 做好伪装后,她便跟着换班的缇骑队伍前往内院,进入内院后她乘隙避入假山,因为她看过瑶姬的机关图纸,所以顺利避开各个机关,一路潜行到机关室墙边,启动墙砖上的机关,机括飞快运转打开暗窗,她从暗窗翻身进了机关室内。 里面一片漆黑,角落里有人声轻喝:“是谁?” 姜玉暖立即道:“姐姐,是我。” 她的话音刚落,一豆灯火燃亮,借着晦暗的烛光她看见瑶姬一袭白衣坐在角落的地上,整个人苍白得宛如一道虚幻的影子,微微发抖的手里紧紧抓着一张九连弩。 姜玉暖连忙过去扶起瑶姬,瑶姬虚弱地被她扶持着,神色悲恸,语带哽咽:“阿暖,缇骑攻进来的时候,绛罗……绛罗她为了护送我进机关室,引爆了院子里埋的震天雷,可是她自己没有跑出来……是我害了她……” 姜玉暖心下震动,原来那只木鸢竟是绛罗临死前的传信。 瑶姬心痛如绞,闭目流泪。 姜玉暖也哀伤地蹙眉,阖上了眼睛,只得抱着瑶姬,让她把头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天刑司。 一道黑影悄然潜行到赤明阁的单檐歇山顶上,悄然匍匐在正脊下的阴暗处,正是柳觅心,她祭出一只听音杯法器,倒扣在屋瓦上,耳朵则靠在杯底上,探听屋内动静。 屋内,周濂溪端坐案前,正在看一张诣金城的西市分布图,一名缇骑进入室内,单膝跪下禀报道:“回禀大人,按照您的吩咐,雕虫阁的守备暗中留出空隙,姜玉暖此刻已经潜入机关室。” 周濂溪依然看着分布图,嘴角现出一抹温文淡笑,只是笑意未及眼底,轻轻颔首道:“很好。” 恭谨跪着的缇骑正是第一卫所的石竹,道:“大人,请恕属下愚钝,小人不明白为什么要让姜玉暖进入机关室。” 周濂溪道:“姜瑶姬精通机关术,她既然建造了这个机关室,就说明她预料到了今天,室内必然做足了准备,如果她打定主意死守,实难攻克。所谓围师必阙,与其白白浪费人力攻打机关室,不如让她们自己出来。姜瑶姬体弱多病,所以她独自一人绝不会选择突围,因为毫无胜算。只有让她们姐妹相见,才会共同突围。” “这个机关室下面必有暗道,姜瑶姬秘密建造这个机关室,所用的人力不多,暗道不会很长,”周濂溪的手指在分布图的雕虫阁位置周围划过,“那么可供她们选择的暗道口位置不会太多,只要在暗道口设下埋伏,便能将她们一举擒获。记住,到时全力击杀姜瑶姬,姜玉暖必定束手就擒。” 屋顶上,柳觅心气极,无意中竟然捏碎了掌下的瓦片,这个细微的破裂声没有逃过周濂溪的耳朵,他放在案上的手当即运力,笔挂上的几支紫毫笔立即如箭般朝屋顶声音传来的方向激射而去。 柳觅心连忙旋身闪避,凌锐如箭的数支毛笔险险地擦过她的脸颊、腰身,她稳稳地踩在屋脊上,立即施展轻功足不点地地掠逃而去。 与此同时,石竹和守在门外的缇骑也立即追到屋顶上探看,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晦暗虚无的黑夜,刚才的动静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可见那人轻功何等厉害。 石竹回到屋里,道:“大人,让她跑了。” 周濂溪已经在桌上又展开一道图纸,道:“罢了,你上前来。” “姜瑶姬的人力有限,布置暗道时她极有可能取道雕虫阁原本的地下秘道,这张图纸就是雕虫阁的地下秘道图,”周濂溪的手指在图上指点,“机关室离这条秘道最近,出口一直连通到这里。” 石竹心下不可谓不钦佩,周濂溪连雕虫阁的地下秘道图这等机密图纸都能取得,姜玉暖再聪明,只怕也想不到天刑司早已把她们的逃生路摸透。 周濂溪提笔在分布图上圈出一个地方,吩咐属下道:“在此处周围暗中设伏,等到姜玉暖她们一现身,立即切断她们的后路。” 石竹道:“属下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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