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骨魔
仙鬼梦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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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鬼梦华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骨魔
一辆六匹踏火鬼马拉着的高大鬼车驶过神魔冢,停在了崖边。
邪帝下了车,他的眼睛如冷银近乎无色,隐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静默地凝望天际。
幽冥天宇昏暗,无数道光芒从天宇划过,拖着璀璨的长慧,又无可阻止地坠入深渊里,那是三界大战中陨落的仙魔魂魄。
邪帝的眼瞳如镜,映照着这壮观而凄烈的景象,对身边人道:“子曲,你看,千万年过去,多少九天大仙、九幽大魔坠落到这个神魔冢。这些仙魔无论力量何等滔天,入了这地火深渊一样是万劫不复。”
他伸出手承接着天上飘下的余烬,道,“三千繁华,弹指刹那。幽冥人间的所谓序法,不过就是在生死间的无尽挣扎。”
商子曲恭谨地答:“是。”
就在这时,一双骨爪攀到了崖边上,邪帝眸光微微一凝,商子曲也是神情惊讶,但见一具焦黑骨骼背负着另一具同样焦黑的骷髅,吃力地从悬崖下爬上来。商子曲不敢上前援手,因为这两具骨骼魂力虚弱至极,焦脆至极,如果他上前一碰,可能就会立即灰飞烟灭。
那骷髅探出的骨爪触及了邪帝的袍摆,勉力抬头仰望着,发出微弱得几不可闻的嘶声:“救……”话未说完,他就失去了全副知觉。
再度醒来的时候,商子曲正在喂他喝酒,后来他才知道,酒里凝聚了邪帝的血,他才能这么快恢复过来,但也因为饮下这邪魔之血,恢复过来的不再是人,也不是鬼魂,而是魔。甘甜的酒水润过干涸焦黑喉骨,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饥渴难耐,慢慢地,他恢复了一点力气,立即用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声音道:“我……弟弟……”
商子曲眼含悲悯,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放在他的骨爪中:“你的弟弟魂魄太过虚弱,一出神魔冢就溃散了,骨骼化为飞灰……”
骷髅原本没有表情,但那双深黑眼洞里分明透露出无尽绝望,他不敢置信地伸出手,颤栗地接过骨灰锦囊,眼洞里淌下两道黑红痕迹,终于,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
邪帝缓步走到他面前,像看着一只蝼蚁般看着他道:“数万年来,你是唯一从神魔冢里活着爬出来的鬼。”
骷髅抬首看着邪帝,嘶声道:“谢邪帝救命之恩,我愿用我的魂魄,换我弟弟的魂魄,吃了我也好,驱遣我也好,只求你让他入轮回……”
邪帝俯下身去,伸手掂起骷髅的漆黑下颌骨,道:“幽冥鬼境里倒是难得见到这么好的骨相,堂堂执掌春风,能令神木丛生的木神竟然甘愿堕入魔道,真是可笑。琵琶鸣春,和风拂柳,不知沦为恶鬼凶煞的你,又能召唤出什么东西。”
在人间,齐国自舒太师满门被灭后,清流派系被师古派系血洗清除。国师徐冲虚只手遮天,他的欲望进一步膨胀,索性杀了齐哀公,篡位成为齐国国君,手下执掌悟真、少阳、七杀三大仙门,力量强盛。
仙爵末年,仙尊帝鸿的暴虐终于引发各路势力的联手反抗,五方天帝召集凡族势力,打破天尊凡卑的规则,从此凡人也可以修习术法,与仙道抗衡。
七杀宫。
当风信淮带领碧歌修士攻入七杀大殿时,一路上没有遭到丝毫阻拦,地面上全是七杀修士的尸体,还有无数带刺灰白荆棘盘绕在那些富丽堂皇的大殿上。长老们叮嘱弟子千万不要触碰那些荆棘,那是幽冥最险恶的毒草,噬魂荆棘,嗜血而生。
和悟真派、少阳门一样,这里已经没有活人。
正殿前,七杀宫掌门苏慎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面向众人。
一名姿容俊美的紫衣后生坐在屋檐上,轻松地晃着脚,看上去就像一个顽皮的少年,手边放着一面琵琶,言笑晏晏地道:“不好意思,你们来迟了。”他的笑颜濯濯如春日柳,眼底的戾气魔魅之色却令人胆寒。
一时间没有人认出他,只有一名修士惊呼道:“快看天上。”
他们这才发现,天上不知何时飘满了阴森森的骷髅阴兵。
“骷髅阴兵!他是凶煞骨魔!”
骨魔的眼中展现一道森然诡魅红光,就在这时,苏慎突然猛地仰起头,一蓬灰白色的荆棘伴随着血雾从他心口处炸裂而出,紧跟着,无数荆棘从他身体内争先恐后地穿透出来,苏慎无声而狰狞地张大嘴,口中涌出更多荆棘,瞬息间整个人就被灰白色的荆棘彻底吞没,鲜血骨肉被吸吮得涓滴不剩,成为一丛毫无生气的灰白荆棘。
骨魔笑着收起琵琶,从屋顶上跃下,步伐不紧不慢,轻松俏皮地踩碎满地的尸骨残骸,就像踏着暮春时候的落花。
风信淮抬手拦住了身后惊惧不安的碧歌修士们,骨魔负着手,从容走过的地方,人们纷纷惊惶地让开一条路。
“句芒,”擦肩而过之时,风信淮唤道。
骨魔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戏谑的笑,没有回应,只从容踱步而过,吟唱道:“可笑春蚕独辛苦,为谁成茧却焚身。不如无用蜘蛛网,网尽蜚虫不畏人。”
风信淮回头看着骨魔的背影,与当年执掌春时、风乎舞雩的木神重合在一起,眼中隐含痛意。
当修士们攻入齐国宫殿时,在国君宝座上,只看到一堆状如人形的灰白荆棘,从地上残碎的衣裳布料和佩饰中可以猜出,那就是徐冲虚。
姜玉暖从幽冥鬼火的记忆幻境中脱离出来,抬起脸看向舒何,视线相触时,舒何率先移开了目光,淡淡地道:“当年我修炼魔道,与白骨墟立下魂契,千年来,我已经忘了活着的感受,也不知道心跳的滋味,魔性会渐渐侵蚀魂魄,有时候甚至会忘了自己是谁。一味追寻魔道的力量,最终得来的只有毁灭。原本我已经感受不到冷暖,除了神魔冢的极寒地火……但不可思议的是,我能从你身边感觉到温暖。我知道你不是会入魔的人,你们真炎一脉的神明有着执掌盛夏的力量,这很厉害,所以永远不要放弃道心,不要想着入魔,我不希望你有事。”
姜玉暖凝望着舒何,惭愧道:“是我说了不负责任的傻话,今后再也不会了。我不入魔,舒先生也不是魔,你一直都是……”
“廿一!”一道急声呼唤打断了她的话,一股阴风席卷而来,拼凑成一个少年身影,落到山顶上。
少年抬手掀起脸上几乎看不出破绽的狰狞面具,露出一张孱弱清秀的容颜,是狐鬼。
舒何察觉到狐鬼神色紧急,便问:“什么事?”
狐鬼看了一眼姜玉暖,只简短地说:“君上传召。”
舒何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颔首:“我这就去。”又回过头来看看姜玉暖,“这里风大,小心着凉,你也早些回去吧。”
姜玉暖看得出他们是有急事,想说的话又全都咽回去,点了点头:“嗯,你快去吧。”
白骨墟,薤露殿。回廊上设着一排排青铜擎枝灯,狂风袭卷,幽冷绿焰被吹得明灭不定,更显得气氛阴冷诡异。
二十姐焦急地站在殿外,看到舒何他们便立即迎上来:“义父发病了,吞噬了十来个近侍鬼卒,如今商哥在里面!”
舒何道:“别急,我这就进去看看。”
二十姐想跟进去,舒何又立即用冷静而不容拂逆的口吻道:“二十姐,你和狐鬼待在外面,不得召见不许进来。”
语罢他迅速掠入殿内,但见里面一片狼藉,鬼卒鬼女们黑压压跪成一片,惊惧地瑟瑟发抖,却没有一个敢起身逃离。
商子曲满身浴血地站在一根楠木立柱前,邪帝的外貌看起来和寻常无异,却在肆意地吸食数名鬼卒的气血。这便是修行魔道的可怕之处,魔宗鬼界,以血证道,魔道力量强大,反噬也极为厉害,久而久之形成痼疾,鬼力通天的大魔一旦发作,必定嗜血夺魂,不分敌我,杀戮不休,直到最后一丝性灵也被湮灭,就会彻底成为嗜杀凶暴的邪神,不惜代价毁灭一切,这便是魔道的“灭灵”劫。
舒何觑准时机飞身上前,与邪帝交战在一起,最终拼命硬挨了邪帝一掌,出手疾点邪帝身上穴道。
舒何扶住邪帝坐下,急问:“商哥,丹药在哪里?”
商子曲立即上前将丹药送入邪帝口中,邪帝含了丹药,这才逐渐平复,由鬼侍送入寝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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