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五色缕
仙鬼梦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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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鬼梦华录》
第九十三章 五色缕
听到这久违的熟悉声音,姜玉暖连忙收剑:“觅心?!”
凛冽迫人的剑光消失,柳觅心呼出一口气,道:“暖姐姐,你的剑术又精进了。”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她解释道,又从乾坤袋里掏出来烧鸡、美酒等吃食,“听说暖姐姐一直在闭关,这段日子想必闷坏了吧,要不要对饮两口?”
姜玉暖看着她纯然笑靥,不由哑然失笑。
两人在石室内对饮,柳觅心将自己所得的情报,诸如旸谷组织和真炎毒尸同时出现,向云神约战等事,悉数告知姜玉暖。
柳觅心道:“我听说补天阁的风掌门亲自下山,要求天刑司撤销你的通缉令,宣告天下你是她的弟子,还派人四处寻找你,所以我猜想或许你会回到补天阁,所以就来找找看,一番打探过后,才知道你真的在,于是我就上来了,没打扰你修行吧。”她的五毒灵符已突破四重天,得师傅允准后出关,一打探到姜玉暖的消息,便连忙赶至了补天阁。
姜玉暖笑说:“不会打扰,今日正是我出关的日子。”
“那可真是巧。”
“你一直在打探我的消息吗?”为了告知这些情报。
“是啊,在紫阳派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我要助暖姐姐查案的,”柳觅心拍拍胸脯道,“本姑娘答应过的事情,就不会食言!”
姜玉暖抿唇笑,摸摸她的头发:“觅心妹妹辛苦了。”
柳觅心不以为然地一摆手:“不辛苦,干我这一行,本来就是要走南闯北四处打探消息的。说起来,阿暖姐姐,你师傅对你可真好。我原本以为仙门中这些掌门长老什么的,都是一心只想着修仙成神、整日里守着迂腐仙规的老顽固。”
姜玉暖淡淡笑笑,没有接这话茬,但问:“你师傅呢?对你好不好?”
“我的师傅也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师傅,”石室内晦暗的烛火下,柳觅心眸光明亮,咧开嘴笑。
“觅心,我出关后要去禀明师傅,你在这里稍等我片刻,可好?”
柳觅心点头答应:“你去吧。”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姜玉暖回到石室,面色平静如常,柳觅心便想事情应该顺利,果然,她很快就对柳觅心说:“师傅答应了,许我下山前往岐山封神台,这石室后面有一条密道,你随我来。”
“暖姐姐,这是你们补天阁的密道,就不要告诉我了,我还是原路回去吧,”柳觅心踌躇地说。
补天阁内外都有重重禁制和守卫,她虽是蛊宗盗王轻功高妙,但潜入补天阁也绝不轻松,只能从隐蔽的山崖上徒手爬上来,避开守卫。但这种门派要道机密非常,即便姜玉暖相信她,她也得懂得避嫌。
姜玉暖拉住她:“这条密道原本的作用,就是当危难来临时,留给补天阁弟子和盟友的退路。觅心,我们虽然不是盟友,却是一同出生入死过的朋友,我相信你。”
柳觅心不由怔住,点头道:“我也相信你,暖姐姐。”
她们二人下了山后便买了坐骑往岐山而去,骑马也是累活,期间间或乘坐马车、走水路划竹筏,终于在十日后,抵达扶风城。
扶风城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北邻天山玄渊派,西面便是岐山,岐山峰顶设封神台,每四年一度的论道大会举行时,仙门江湖的各路英雄豪杰都汇集于城内,莺花如海城南陌,十里笙歌声不绝,热闹喧嚣堪比盛典。
论道大会前夕,扶风城内随处可见仙门弟子,身携法器,骑乘着各色各样的异兽穿行在街市上,除却那些声名煊赫的仙门大派修士,还有无数游侠散修、算命方士、西域刀客也集聚于此。
五月仲夏时节,日头炎热,一名娉婷少女手执一柄墨蝶青竹团扇,不时朝自己扇风,她的眉眼精致,玉貌绛唇,左眼下一点盈盈泪痣,更添几分幽咽灵动,身系鹅黄色草木葳蕤襦裙兼露草蓝抹胸,披玉髓绿色广袖袍衫,漆黑发丝挽作小盘髻,戴一支绿玉髓簪子,瞧上去如朝露明珠般剔透,清新雅致。
而她身旁则是一名唐草纹白衫少年,手执竹骨折扇,满头檀乌发丝以月白纶巾束起,容貌极俊俏,一双柔润桃花眼瞳,然而眼底深处透着几分阴郁冷艳。
“为什么是我扮大家闺秀啊,”柳觅心颇不自在地甩着轻飘飘的广袖,道,“这宽袍大袖的,太难为人了。”
“昨夜是谁说,猜拳输了的人要听凭安排的?”一袭男子文士装扮的姜玉暖侧过头,微笑道。
“……”柳觅心垂下头一阵泄气。
忽然她眼前一亮,拉着姜玉暖小跑到一个摊子前,只见那摊子上摆着许多五色丝线编作的手索,编织花样细腻好看,柳觅心兴致勃勃地择选了几条,忽然想起那时候云起用来捉她的伏妖索,忍不住微微一笑。
“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姜玉暖看着她道。
“……没,没什么,”柳觅心付给店家银钱,买下了几根五色手索,道,“六哥,我看大街上好多人都戴这个,怪好看的,我也给你系上一条吧。”
“还是我给你系上吧,”姜玉暖从她手里接过五色索,一面系在她手腕上一面笑说,“今日是端阳节,此为五色长命缕,又叫避兵缯、朱索,戴在小孩子手足上可以祛病避邪,寓意安康长寿。”
“哎,好啊,你说我是小孩子,”柳觅心反应过来,“不行,把手伸过来,我也给你系一个!”
“别闹……”
两人正笑闹间,柳觅心的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前方人群中一个身影,先是一愣,然后像见了鬼似的,连忙持扇掩面,闪身躲到姜玉暖身后。
“怎么了?”
姜玉暖抬眼一看,只见前面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更远处,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是青玉束白发,一袭白底黑缘的道袍上暗绣云芝勾陈纹,眉目如画,寒星般的眼眸明净而淡漠,容止雅素缥缈,另一个是玄色箭袖长衫,一双秀窄丹凤眼极为深邃,说话时唇角微扬,总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讥嘲意味。这两人并肩而行,不是云神、虞照又是谁。
“六哥,快帮我挡着点……我要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柳觅心矮身躲在姜玉暖后头,急忙道。
“你躲什么?”
“六哥,我不是告诉过你,云神和雷公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吗?这两尊神出现,我能不躲吗?”柳觅心不明白姜玉暖怎么这时候犯了糊涂,那两家伙是神官,而她是妖贼,云神还放了话说,再见到她绝不轻易放过的,她如何能不躲?
姜玉暖却另有想法,道:“所谓捉贼拿赃,办案讲求实证,纵然他们知道你身份,可你如今什么都没做,大庭广众之下他们总不能平白发难,你又何须畏惧?”
“……”柳觅心想了一想,觉得她所言有理,顿时心怀坦**,将脊背挺直了一些,“说的对啊,我还什么都没做,怕他们作甚。”
但柳觅心偷偷瞄了一眼云神后,还是选择缩在姜玉暖身后,就像是见了猫的老鼠。
说话间,虞照和云神已经走到近处,似乎并没有认出她们,擦肩而过。
柳觅心拉着姜玉暖正待走时,身后传来云神淡淡的清润好听嗓音:“姑娘,请留步,你的长命缕掉了。”
这下再也躲不开,她们转过身两厢迎视。
“哟,好久不见啊,小书呆,”虞照似乎并不意外,抱拳施礼,笑道:“不错嘛,你还活得生龙活虎的。”
“……虞大人真会说话,托您的福了,”姜玉暖露出不失礼貌、毫无灵魂的得体微笑,抱拳回礼。
云起亦是风度优雅地见礼,柳觅心碍于伪装,也学着闺阁女子的模样屈一屈膝,道万福,她手制纨扇半遮面,耳下的蓝瓷坠子在脸颊边微微摇晃,视线不经意间,和云起碰个正着。
不曾想,再度相见竟是这般意外仓促。
视线相触的瞬间,她微有一惊,左眼下的泪痣盈盈若泣,见云起似乎没有抓她的意思,这才慢慢放下纨扇,展露出一张削若莲瓣的脸容,衬着一袭荷衣蕙带,愈显得眉目水灵剔透,端的是沉鱼落雁。
云起伸出手,掌心是一条被她不慎遗落在地的长命缕:“长命缕可保平安,姑娘收好,不要再遗失了。”
“呃……谢谢……公子,”柳觅心的舌头打结,从他手中取回长命缕时,感到云起不着痕迹地往她掌心里放了样纸条似的东西,这一举动太过出人意料,根本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她不由惊诧,收手捏紧了那纸条,许是日头太晒,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走出一段距离后,柳觅心打开掌心那纸条,上面的内容却是虞照写给姜玉暖的,约在明日城北结绮楼相聚。
“虞毒舌这是想干嘛?”柳觅心将纸条交给姜玉暖。
“想必是为了真炎毒尸一事,”姜玉暖看过后将纸条收起,掌心暗地里凝起一把火烧了,几点灰烬也被她不着痕迹地洒落地上。
她压低声音说,“也好,其实他不来找我,我也是要想法子找他的,天刑司的情报网很强,兴许有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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