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归人间
仙鬼梦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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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鬼梦华录》
第八十章 归人间
被称作姒谷主的银面具男子走上前,蹲下身看着云起,道:“你可知,是谁雇佣我们杀你?”
云起没有说话。姒谷主却从他淡漠的眼神中看出端倪,笑道:“你也是个聪明人,应该猜到了,不错,就是忘念派的掌门夫人,你名义上的母亲,徐夫人。”
“仙门中人自诩高洁,实际上阴谋算计层出不穷,伪善到了极点,比阴沟里的蛆虫还要肮脏,”姒谷主盯着云神的眼睛,冷笑道,“徐夫人一心要你的命,重金聘请了十个亡神,真是旸谷十年难得一见的阔绰主顾。亡神一旦接下任务,不死不休,不过,身为杀手,我们至少可以选择让目标什么时候死。”
姒谷主唤了一声:“禾露。”
那俏丽的白衣少女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她打开木盒,从里面拈出来一只色彩斑斓、长满密密麻麻的长足,模样极其恶心的硕大虫子,放在云起腹部的伤口上。那蛊虫循着血气就钻进了云起的伤口里,难以抑制的剧痛使得年轻的神人闷哼一声,那蛊虫飞快地游走到他的心口处栖居下来,紧跟着剧烈的蛊毒在血脉中迅速四散蔓延,他疼得抽搐**,蜷缩成一团,口鼻处涌出滚辣的血,眼前蓝黑光斑明灭,喉中逸出野兽般疼痛破碎的呻吟。
等到云起捱过那阵剧烈的痛楚,脸上已是惨无人色,姒谷主这才悠悠说道:“放心,这蛊虫暂且不会要你性命。你这条贱命,我随时都能夺走,但你还不能死在这里,那太浪费了。”
云起的脸色煞青,额上满是冷汗,喘息道:“你,什么意思?”
姒谷主拧过他的下巴,挑眉道:“你摆出的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和公孙玄嚣那伪君子可真像啊。不过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仙门中人了?你以为你身体里流的真是仙人的血?可笑,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虽然多年来你一直在打听你母亲的来历,可惜,却一点收获都没有吧。”
云起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嘶哑浑浊:“你在说什么?”
姒谷主讥笑道:“我知道的远比你多得多,你不是想报仇吗?不是喜欢查案探究真相吗?你一直很疑惑吧,为什么你的师傅和公孙玄嚣从来不肯对你说出你母亲的真实身份?甚至连名字都不敢告诉你。所有的真相,在论道大会封神台上,我会慢慢地说给你听。”
云起衰弱而震惊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姒谷主的脸上呈现出冰冷怨毒的笑容,道:“记住了,封神台上,我等着你。”
待到旸谷组织的人离去后,柳觅心才从暗处里走出来,她走到云起身边,低头看了看他的脸,发现他虽然虚弱脱力,但睁着眼睛,意识似乎还是清醒的。
柳觅心环顾四周,这长乐坊已被夷为平地,满目疮痍狼藉,鬼卒鬼女们早就逃得一个不剩,远处隐隐传来怨鬼的哀嚎。
她从地上捡起一柄鬼兵的长刀,回到云起身边,冲着他缠着伏妖索的左手比划了几下。
柳觅心道:“咱们正邪不两立,看在你为我治病又赠我洞箫的情面上,我不取你性命,只砍你一只手……哎,要是你自己把伏妖索撤了,我也犯不上这么做,怎么样,你还有力气吗?能说话吗?”
云起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已经发不出声音,更遑论施法撤去伏妖索。在鬼界晦暗的天光下,他的清透茶色眼瞳里泛着几分奇异的青金色。
“好吧,那你可不能怪我了,”柳觅心叹息道,“放心,我下手很快的,你把眼睛闭上。”
她高高举起刀,见云起仍在看着她,不由伸手去抚上他的眼睛:“都说别看了,闭上眼睛。”
她的手抚过之后,云起又睁开眼,仍是虚弱而安静地看着她。
柳觅心有些气闷,道:“你想看就看吧。”
她再度对着云起的左手高高扬起刀,像是蓄力一般动作停顿在半空中,半晌,仍是没动,她皱着眉头,抿紧嘴角,举刀朝云起的手比划了几下,如此僵持良久,最后气愤地喃喃道:“我靠!下不去手。”
柳觅心泄气地把刀扔了,动手就去解开云起的腰带衣裳。云起动弹不得,只得任她摆布,他腹部的伤口刺得很深,心口处有一道诡异狰狞的虫状疤痕,应当就是那蛊虫。禾露的蛊术十分高明,柳觅心不敢碰那蛊虫,只得从云起身上找出冰玉散,敷在他腰间剑伤上,再将衣裳撕成细布条,利落地把伤处包扎好。
荆棘鬼域的两大鬼王尽皆湮灭,鬼族乱作一团,接通人间和幽冥的黄泉路也没有鬼怪再把守。柳觅心从长乐坊废墟里翻捡到几件完好的宝物,和鬼众换来了鬼车鬼马,把殷小玗、云起和金翅鸟都放到车上,沿着黄泉水往回走。路上遇到一些被凡人和仙人气息吸引而来的劫路小鬼,都被柳觅心一一打服。她驾驭着鬼车鬼马,经历一番波折,终于带着他们一路回到人间。
青城,医馆。
“呐,你怕不怕有毒,怕就倒掉,不怕就喝下去,”柳觅心将刚熬好的药放到云起面前。
云起半靠在医馆房间的卧榻上,端起药盏慢慢饮尽。
柳觅心见状,有些邪气地笑嘻嘻道:“你倒是真不怕我给你下蛊,对我这么有信心?”
云起虚弱地轻咳了几声,道:“咳咳,你的蛊虫,尚且敌不过我体内这只。”
柳觅心别过脸去,“嘁”了一声。但她自己也很清楚,云起体内的那恶心玩意名为噬心蛊,是极为凶残厉害的蛊虫,一旦有其他蛊虫侵入宿主体内,就相当于侵犯了它的地盘,噬心蛊会第一时间将那蛊虫吃掉。
云起又托起枕边的金翅鸟丹朱,喂它喝了点药。自从受了重伤之后,丹朱就变得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稚弱可怜,金翅鸟一族那股目中无人的气势**然无存,恹恹地任由人摆布。
回到人间后他们就来到了这家医馆,殷小玗只是被打晕,但毕竟是凡人之躯,在幽冥鬼域里受了阴邪之气,难免要大病一场,便开了药方回客栈里修养,还有玲珑娘子照顾她,倒不需担心。
云起伤得最重,身体恢复能力却也最强,用药后第二天就能下地行走了。养伤期间他总是默默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天边,目光辽远空寂,看上去心事重重。大夫说,最近医馆里莫名多了许多来把平安脉的人,全都是女子,她们途径重伤病人下榻的病房时,总会放慢脚步,粉靥含羞地悄悄看向窗边,觑看着窗内的人,那位受伤仙人眉目如画,更有着清绝秀雅的风姿,着实是动人心魄的。
柳觅心送药时看着云起沉郁的侧颜,心下不由暗叹,原以为他是个矜傲的世家贵公子,没想到他的身世却是这般复杂坎坷,君父和师傅都对他亲生母亲的身份讳莫如深,忘念派掌门夫人又在暗地里重金买杀手要取他性命。听容成公老爷子说起,云起从小就被关在灵域禁地里面,这也是掌门夫人的授意吗?若是如此,难道缙云帝公孙玄嚣就一点不知情?还是说缙云帝分明知道,却有意纵容?旸谷组织的杀手头目怂恿云起登上封神台,用脚指头想都能明白绝不会是好事,云神自己又是什么打算,他会应战吗?不过说到底,这些仙门里的诡谲纠葛和柳觅心根本挨不上边,她眼下该想的是怎么解开这麻烦至极的伏妖索。
深夜,柳觅心来到城郊隐蔽的妖市,独秀阁。这里是妖族炼制法器的作坊,柳觅心想在这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开伏妖索的方法。
坊主是个眯眯眼的野猪精,眸中透射出商人的犀利精光,粗短的手指上戴了好几只珠光宝气的戒指。他让柳觅心站在一面大铜镜前,那铜镜名为日月鉴,是独秀阁的至宝,能够能探出各项法宝来路。
坊主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打量着铜镜里柳觅心右手腕上的伏妖索。这伏妖索无形无质,平日里只有云起和柳觅心才能看到。
坊主摸着自己的黑胡子道:“姑娘手上这条伏妖索可了不得,属仙门中九品法器,乃是用九天上最后一抹云霞捻成,应该出自上万年前的大仙圣布霞织女之手。这伏妖索本为烟云,见之其神,触之无形,能够禁锢灵力。一旦被这伏妖索绑住,任他妖魔鬼怪都难以脱身。”
柳觅心抱着双臂,焦躁不耐地道:“老板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不必特意提醒了,我只问你们,有什么法子剪断这伏妖索没有?”
坊主故弄玄虚地笑道:“能够剪断伏妖索的法器,世上不超过十件,而鄙坊恰恰收藏有其中一件,只不过此乃稀世法宝,这个价钱嘛——”
柳觅心道:“好说,若是真能剪断这劳什子,什么价钱都值得。”
坊主大喜,柳觅心和花逸之的盗王之名在妖市里是极响亮的,他搓着手笑道:“这法器乃是织女当年织霞所用的铜剪,珍藏在库房之内,要请出来尚需一些功夫,客官请移步雅间稍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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