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火焰子
仙鬼梦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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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鬼梦华录》
第七十章 火焰子
“是,三哥……”姜玉暖紧皱着眉头,不敢置信,连众多毒尸围拥过来也不顾,茫茫然朝姜言玠走了两步。
虞照他们全都亮出武器万分戒备着,商景兰闻言,惊怒地一把揪住姜玉暖的衣领,她的身量极高,几乎把姜玉暖直接从地上拎起来:“你什么意思?那人是你三哥?!你究竟是什么人?”
姜玉暖一把挣开商景兰,看也不看她,目光只是直直瞪视着姜言玠。
“你是三哥对不对?言玠哥哥!!!”姜玉暖看了看周围毒尸,面色忽然间变得冷峻肃杀,用尽全力一般地大声喊道。
听到她这一声呼唤,那男人停下了操琴的手,轻轻按在弦上,琴声一停,周围的毒尸随之停止动作。
他似乎说了一句什么,江彤儿便垂首深施一礼,无比恭敬道:“是,属下先告退了。”语罢她便转身离去,石室内只剩下那男子一人。
“三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能够驱策毒尸?”姜玉暖质问道,她拿起那个写着火焰子毒方的竹简,眼睛里布满血丝,“这火焰子之毒,是什么意思?大哥他就是中了此毒才走火入魔的吗?”
姜言玠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姜玉暖彻底愤怒了,“我问你!这火焰子,是不是你配制的?!”
“是不是,是不是你用火焰子,害得大哥在封神台上走火入魔……”她的眼泪夺眶而出,连番质问道,“是不是你毁了真炎派!杀了二哥,杀了真炎的长老、弟子,烧毁藏书阁……是不是你派人追杀我和四姐姐,害得四姐姐从此再也不能修习术法……”
姜言玠始终一脉沉默着。
“……算我求你!你说句话啊!告诉我,这些事都不是你做的!”姜玉暖眼里满是恨痛的光,悲怒交加之下,不禁一手揪紧了心口的衣襟,悲恸地吼道。
姜言玠终于开口,淡漠的声音说:“是我做的。”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回**在空旷静默的炼尸殿里。
短短四个字,却带着毁灭人心的力量,所有人都为姜言玠的绝情狠辣所震惊,这男子看上去如此文雅和煦,竟有这般绝情狠辣的心肠。
姜玉暖就像是被人从背后猛然刺了一剑,整个人瞬间凝滞在那里,死死瞪大了眼睛,逼视着他。
良久,她悲痛到无以复加的眼里不断涌出纷纷坠坠的泪水。
她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用微弱的声气说:“我一直都不愿意相信……很多人都想到了这个答案,只有我想不到……真是可笑。”
“哈,哈哈哈哈哈,”姜玉暖双肩颤抖着,居然真的笑出了声,笑中含着触目惊心的透骨苍凉,痛苦不堪地说,“为什么?你做这些得到了什么?我一点也不明白。”
姜言玠轻轻一叹:“小六,你确实长大了,居然能让你查到这种地步,可惜,你还是这么天真。你可还记得真炎规训,‘向死而生、反求诸己、与天约誓、万心同灭’,真炎的道,就在于向死而生,在灭度中涅槃。与其苟且做个偏居一隅的南天帝,不如做个独霸天下的魔神圣尊!可惜,大哥和二哥都太懦弱,他们都缺乏‘向死而生’的勇气和本事。还有那些个愚蠢顽固的长老护法,都会成为真炎强盛之路的绊脚石。”
虞照道:“所以你就杀了他们,亲手灭了真炎,你的道心已毁,你疯了!”
姜言玠淡声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舒何这时道:“好个鸿鹄志,姜三公子,你先毁逍遥,后灭真炎,听风镖局灭门案,还有金华派掌门走火入魔,也是你的手笔吧,就是为了上古山河图残卷?看来这个残卷对你来说价值非凡?”
姜言玠只是淡笑着,答非所问:“舒先生,我这个六妹承蒙你照顾了。你身为恶鬼,却有仁心,这可真奇怪啊。对白骨墟来说,杀人夺宝的事想必不稀奇吧。你应该知道,江湖是个吃人的地方,一旦踏入其中,不管是生是死,都逃不过恩怨是非。莫非你还想要为他们鸣不平吗?”
舒何也微微一笑,说:“那就来算一算,我们的恩怨是非。你杀了曹子安,血洗紫阳派,却移祸江东,嫁祸给白骨墟,真是好手段。如果说你对付紫阳派是为了夺走山河图残卷,那你杀曹子安又是为什么?曹子安身上带有神祖墓碑拓的秘密,莫非——碑拓和山河图残卷有所关联?”
他似乎越想越有道理,又说:“碑拓是神祖盘古帝遗物,而炼制出山河图残卷的大神又是冯虚,即盘古帝的大弟子。盘古帝将破解碑拓的方法传授给弟子,也是合情合理吧。也就是说,如今神祖墓碑拓,其实在姜三公子你的手上?!”
姜言玠道:“舒先生,不必费心拖延时间并套话了。你的疑问,恐怕再也无法知道了。”一言至此,便是动了杀机。
姜玉暖闭着眼睛,周围的人都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她整个人明显在止不住地颤抖,原本精致绝美的脸容都狰狞起来,身上逐渐凝聚起黑色透明的火焰,那火焰没有任何热度,散发出凛冽刻骨的寒意,摧枯拉朽地在她身上舔舐着。
商景兰见状惊道:“劫火自体内燃起,她这样很容易走火入魔、劫火焚心!”
虞照大声道:“姜玉暖,不要动摇道心,让恶徒有机可乘!”
姜玉暖猛然睁开眼,眼神顿时变得极为可怕,像是变了一个人,她猛地掣出三尺青铜剑便朝姜言玠冲去,姬歌怀忙拉住她的胳膊,想要阻止她冲动行事,却被她凶狠地甩脱:“闪开!”
姬歌怀被她运力一掌狠狠推到旁边,舒何一把搀住姬歌怀的胳膊将他扶住,虞照眉头紧皱,不由“啧”了一声。
“姜言玠!!!”姜玉暖眼中满是杀意,点足一掠,身上燃灼着混浊的凛冽冻骨的黑色劫火,不顾一切地朝姜言玠攻去!
“小六,别闹了,三哥没工夫陪你们耗,乖一点趁早去陪大哥他们吧,”姜言玠轻描淡写地垂眸看琴,手指挑动琴弦,所有的毒尸瞬间都动作迅猛地朝他们扑来。这些毒尸全无意识,一旦催动暴发,便本能地嗜血残暴,它们生前就拥有强大的武功术法,各具神通,被炮制成杀人武器后威力更是强大百倍。
所有人为了自保,都使出浑身解数和毒尸力斗起来。姜玉暖手持三尺剑,拼命前冲,却被毒尸团团围住,她手中祭出霹雳子,直接冲挡在前面的毒尸弹射出去,霹雳子威力巨大,毒尸都被震开数丈,但因为距离太近,姜玉暖也被爆炸震伤,但她硬是把喉中涌出的鲜血吞咽回去。
陆探微见状急道:“玉暖姑娘,霹雳子不是这么用的,你自己也会受伤啊!”他简直后悔把霹雳子作为护身武器送给姜玉暖了,这种打法太要命了!
但此时姜玉暖眼中只有熊熊杀意,死死盯着姜言玠,她的头脑依然是清楚的,清楚地听到了同伴的劝阻,但她不管不顾,奋力跃起,踏着被霹雳子逼退的毒尸肩首朝前冲去,但更多的毒尸朝她围攻过来,她凌空朝姜言玠洒出数十枚霹雳子,姜言玠一拂琴弦,琴音伴着深厚内力将霹雳子尽数拂开,姜玉暖立即借势施展万灵古燚引爆霹雳子,连番爆炸引出的剧烈火浪层层翻涌开去,又被丹维琴魄尽数阻隔,始终无法伤及姜言玠。
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舒何心想。他左手一剑洞穿对面毒尸的头颅,同时观察着其余人的战况。毒尸的筋骨刚硬,铜头铁额一般,姬歌怀等人凝聚剑罡的剑刃劈斩下去,也只能出现一点小伤。
而且他们总有灵力耗尽、精疲力竭的时候,但毒尸不会痛不会疲惫,而且数量惊人。再强的修士,也不可能杀光这里所有的毒尸。要想活着出去,目前最关键的是要找到出口。
炼尸殿内布满禁制阵法,舒何没办法召来骷髅阴兵,他奋力从毒尸群中脱身而出,飞掠到石壁边,一手抚摸着那石壁,仿佛要从里面找到什么玄机。
虞照瞥见他的动作,问道:“你在干什么?”
舒何说:“我在想,这个炼尸殿所在,是个九宫异数,他们是怎么建成的?”
语罢他便手持双剑对着一个地方连番劈斩,虞照猜想他大概是在寻找暗门出路,于是也拔刀相助,两大高手联手攻击之下,很快石壁里面露出一块巨大的白如玉石的内壁。
舒何将左手按在那白壁上,闭上眼睛一会儿,复又睁开,说:“这是深海巨鲸的骨头,原来他们是用鲸骨建成的血池邪宫。”
“它的魂魄还在,是被邪术禁锢在这里,”舒何说完便咬破手指,飞快地在骨柱上画出一道血符。
商景兰惊疑问道:“他说谁的魂?”
“是巨鲸!”虞照道,“我靠!他娘的他要聚敛鲸鱼残魂,操纵这具骨架!”
舒何一手按在法阵上,捏诀催阵,身周顿时旋转出黑紫色罡风。
片刻后仍旧没有动静,虞照道:“你到底行不行!”
短短片刻功夫,舒何的额头就沁满冷汗,咬牙道,“它的魂魄都被打散了!聚敛魂魄需要半个时辰!”
“好,那就给你半个时辰!”虞照拔刀引雷,拦住冲过来的毒尸。
姜玉暖在毒尸群里不要命地奋力冲杀,很快就伤痕累累,却始终无法靠近姜言玠,她的悲恨积郁在心,终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痛吼叫。
那惨叫声悲切到无以复加,舒何心头一震,蹙起眉尖,全力施为聚敛残魂,地宫的石壁迅速崩裂,碎石乱飞,紧跟着整个炼尸殿都地动山摇起来,与此同时姜言玠的琴声越演越急,他察觉他们想逃的意图,全力催动毒尸,要致他们于死地,虞照他们几乎要抵挡不住。
“起——”舒何身周的气旋如飓风一般将周围的毒尸都席卷开去,虚空中传来古老广漠的悠长鲸吟,炼尸殿内的震动愈发剧烈,崩裂的石壁下显露出完整的巨鲸骨架。
地宫外面的海水猛然倒灌进来,汹涌澎湃,琴身终于停止,在这种情况下,姜言玠也不得不退走。但毒尸仍在进攻,巨鲸骨架上又生长出无数凌锐坚硬白骨,阻截住所有毒尸,如同一个个骨笼般将那些毒尸牢牢囚困住。庞大的巨鲸骨架有如活物般奋力摆尾,在惊涛翻涌下,挣脱所有束缚,迅速而从容地潜入深海,神秘悠长的鲸歌消失在汪洋之中。
一个时辰后,海市。荟萃楼突发大火,楼身巍峨高耸,火势猛烈,烈焰的火光几乎烧红了半边天空,行人四处逃窜,这火势若是任其蔓延,只怕整条街道都会烧光!
梁东序冷然喝道:“救火!”
补天阁弟子们立即合力施法,引来海水救火。待到好不容易扑灭了大火,荟萃高楼也成了一片废墟。
梁东序巡视着这大片废墟,祁松以袖擦拭着脸上黑灰走上前来,道:“这荟萃楼的消息倒是灵通,在我们赶来查案前就把所有线索烧了个精光。最狠毒的是,放火时楼里正是热闹,还有好些奴隶都被锁在笼子里,死伤者难以计数。”
梁东序道:“逆天而行的妖魔道,天将灭之。”
碧海之上,一艘楼船向九州方向驶去。楼船雅间内,江彤儿恭敬地奉上茶盏,问道:“主公,那些人都逃了,他们会不会把我们炼尸之事散播出去?”
姜言玠说:“无妨,由他们去吧,这也是预料之中,计划的一部分。”
他不疾不徐地用茶盖轻轻拨开茶沫,说:“江湖上风云纷扰,不乏人杰。舒何、姜玉暖、虞照,这三个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江彤儿笑道:“那姜玉暖也算?”语调颇不屑。
姜言玠道:“她虽然此时尚不成气候,但还算是个明敏之人。若非恨到极点,她也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谋者。多加历练、假以时日,未必不是个仙神人物。不过自古红颜多薄命,她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就不一定了。”
江彤儿道:“属下明白,此女不能留。”
姜言玠轻轻颔首,道:“天刑司和补天阁尚且不论,目前最麻烦的莫过于这个骨魔舒何,既有胆识机谋,又有容人之量,真是个天生的帅才,囚困炼尸殿内竟然都能被他救走所有人。白骨墟中有此等鬼雄,想要从魔道中除去,委实不易。”
他说:“真炎,是时候重出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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