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破晓
仙鬼梦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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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鬼梦华录》
第六十五章 破晓
突然间前方一道金光闪烁,舒何微微蹙眉眯眼看去,惊讶地看到远处的晦暗雨幕里,一名红裳少女骑着四蹄踏火的骏马,如烈焰焚风般冲过鬼群疾驰而来。
姜玉暖用万灵古燚喂饱了吉量马,当下便冲散了豪商的队伍,折返回来,她骑着吉量兽御火而行,所过之处烈火烧灼,疾驰如风火,百鬼暂避!
飘洒雨幕都被这烈焰灼干!
“舒何!快上来!”转眼间,吉量已奔至舒何面前,姜玉暖在马上俯身朝他伸出手,脸色焦急催促。
舒何拉住她伸过来的手,足尖在地上一点,借力也坐上马背。
姜玉暖握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身,吉量马腾空而起,在空中如履平地,飙风般疾驰冲上高空,耳边风声呼啸,舒何在身后紧紧搂住她的腰身。
地面上的恶鬼们想要追来,但被舒何召来的骷髅阴兵们奋力拦阻,不能脱身。
待到吉量在云空中跑出好一段距离时,姜玉暖回头张望,想看看那些恶鬼是否有追来,不经意间,她的侧脸几乎碰到舒何的鼻尖。
见身后没有追兵,她略松口气,又回过头看向前方,舒何的呼吸就在她耳畔,因为吉量飞奔疾驰,为免甩飞,所以他紧搂着她腰身贴得极近。她突然间想起了什么,问道:“舒何,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舒何一下子就领悟了她的意思,当下从善如流,在她耳边“汪汪汪”叫了几声,学得像模像样。
惹得姜玉暖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舒何也随之朗笑,笑声清冽爽秀有如少年:“姜女公子救了我的命,临危不惧御火而行,策马突出重围,乃是当代女英雄啊!我得报答你才行,你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姜玉暖轻笑道:“说不上报答,你也救过我的命。”她的笑声如莺啭般甜净空灵,舒何忽然想到,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的笑声。以往她虽然有微笑,但笑时眼里总迂回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霾。
舒何顿了顿,问道:“你不怕高了?”
姜玉暖道:“我也不知道,当时事态紧急,实在是顾不了那么多了。”彼时她一心只想着逃出生天,有多高?怕不怕?这些根本来不及去想。
舒何不置可否地一笑:“如此说来,这倒是好事了,此番也不算全无收获嘛。”
“舒先生想的倒是豁达,此番可是着实凶险,”姜玉暖又好奇问道:“说起来,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你的义兄义姐都恨不得活吞了你似的?”
舒何道:“我做的还挺多的,一时半会儿说不完……这么说吧,我义父收了一大堆义子义女,直到我共有二十一名骨魔,而白骨墟最终只能有一个邪帝,所以骨魔之间一向是明里暗里争斗,互相残杀。二十一个骨魔,多出来的二十个,原本就是为了择选出唯一的邪帝而存在的。只要成为骨魔就躲避不了这些争斗,要么与之对立,要么臣服于势大的鬼雄。再者,鬼界里往往靠吞噬对手夺取其力量,从而迅速增进修为。修为低的会被恶鬼吞噬,修为高的又会被更强的恶鬼盯上,无休止的杀戮就是魔道鬼界里不成文的铁律。”
姜玉暖一时说不出话来,低声道:“竟是如此……”
她忽然想问问,那你为什么会成为骨魔?舒何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嗜好杀戮争逐的恶鬼。但是一来这个问题太过唐突,二来舒何未必会回答,三来可能涉及鬼道秘辛。她素来知道要保守分寸,因此有些问题只是埋藏心间,未曾出口。
吉量马在高空云海之间驰骋,高空之下是望不到边际的海洋。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夜幕渐渐退散,旭日破晓。
天边燃烧起瑰丽的霞光,晴空万里,是千条万条金红璀璨的轻纱薄绡远远地铺陈开去,有如传说般梦幻,像从遥远时光中穿越而来的神歌,唤醒无数非人世的琳琅影像。
天空中庞大壮丽的赤鱼缓缓游曳。
海洋中浴火翱翔的凤凰。
九天上遥远的街市,人声隐约、灯火阑珊。
风吹过古老尘封的神殿,神的精灵,焰尾蝶挥舞着燃烧的翅膀漫天飞舞,满殿的纱绡迎风鼓**。
姜玉暖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景象,轻声道:“好美。”
舒何也为之神往,嗯了一声回应,清润而低沉的声线近在她的耳畔。
泉客海渚。
海风习习,碧波拍岸,天上满布叆叇灰云,随风翻涌。姜玉暖在一处僻静浅滩的礁石上打坐,手中放着真炎派的《夏神御火经》竹简,她将神识探入竹简,便能看到里面详细记载的真炎御火御夏之术。她幼年贪玩,真炎的许多术法都只学到一点皮毛,如今侥幸取回御火经,亦不希望真炎绝学就此湮灭于世,于是便有心研习起来。
这本御火经里有一门《腐草为萤》心法,是上乘的疗伤神术,即便是在斗法时也能迅速催合伤口,相传这门心法是真炎祖师爷所创,若是能将这心法修炼至三十三重天,甚至有化形重生之功效,不过历经万年流传下来,能够发挥出神术威力的人越来越少,即便是她的君父神农帝,也只能修炼到第九重天,达到九重境界者,只要元魂不散,即使筋骨断折粉粹也能在瞬息间恢复。
《腐草为萤》本来有三百九十篇,目前姜玉暖手中这门心法仅余前三十篇,她将这门心法的大篇口诀全部默背下来——
处幽不昧,居照斯晦。随隐显而动息,候昏明以进退。委性命兮幽元,任物理兮推迁。化腐木而含彩,集枯草而藏烟。逝将归而未返,忽欲去而中留。光华自照,宵行熠耀。见流光之不息,怆警魂之屡迁。如过隙兮已矣,同奔电兮忽焉。傥馀光之可照,庶寒灰之重燃。
季夏之月,日在柳,昏火中,旦奎中,其日丙丁,其虫羽,其音征,律中林钟,其数七,其味苦,温风始至,腐草为萤……
七轮大周天、小周天都运转完,姜玉暖这才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收好竹简纵身从石上跃下。
她迎着风在海滩上缓步徘徊,随手捡起一块巴掌大的海螺,拿在手里抛接着玩,心里却是忧思重重,在不断思索着今后对策。
这里是临近海市的海岛小镇,因为在海市惊动了荟萃楼和白骨墟的骨魔英华,姜玉暖和舒何便在这里暂歇躲避,避开对方的搜寻。躲在这里的两天,姜玉暖是日复一日的焦急深思,舒何却是一派悠哉悠哉,仿佛游玩一般,整日里拿着钓竿鱼篓子,在海崖边上钓鱼。他分明目睹英华和北溟教私下勾结,却还是一副浑然无事的样子。不过姜玉暖暗想,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深思熟虑,兴许早就用什么秘密手段把情报传回白骨墟,只是恶鬼道的行事,不能为她这个活人所知罢了。
她想事时总是忍不住行走徘徊,忽然间一阵斗法声打断她的思虑,她心下警惕,手抓住无极机关匣,循声潜行而去。只见数十名银灰道袍的修士正在结阵,围住个身披绿蓑衣、手持钓竿鱼篓的钓鱼人,正是舒何。
舒何一开始不欲与之争锋,步步退避,但对方阵法固若金汤将他困住,连他身上所披的蓑衣都被剑风撕裂。于是他一扬钓竿,鱼钩精准地勾一名年轻修士的后衣领,再持竿一扬,鬼力灌注于钓竿和鱼线,将那修士像鱼一样高高钓起,甩飞到海水里。
阵法一破,他旋即冲阵,就在这时,为首的修士御剑追袭,那修士外貌约三十许岁,面上微须,容止庄重严肃,手中剑是青钢剑,其上蕴含无色剑罡,剑劲沉雄刚烈,舒何知道对手高强,当下扔开了手里的钓竿和鱼篓子,与之缠斗起来。
姜玉暖一甩“无极”匣按动机关,掣出一柄青铜剑,飞身上前挡住了那修士的剑。她陡然横在中间,舒何的骨爪几乎要落在她头顶上,不由微惊,连忙收手翻身腾挪,翩然落地收势。
姜玉暖这一剑接得极为吃力,右手持剑柄,左手也按在剑刃上,使出十成十的内力催动无色剑罡,膝盖承重弯下,几乎要半跪下去,分明是硬抗下这一剑。
对面那修士也是一惊,先想的是,此人的剑法竟与自己同出一源,再看清女子容颜,眼神略为诧异,随即蓦然一厉,冷峻威严的嗓音道:“卫姮?是你!”
听到这个熟悉严厉的声音,姜玉暖本能地就畏怯了一下,她连忙单膝点地,跪下施礼道:“弟子该死!拜见梁师伯!请师伯恕罪。”
眼前这名补天阁修士正是她的师伯梁东序。当年她瞒着瑶姬,孤身前往南荒寻找隐世高人求学,却遭逢妖物险先丧命,是风礼曦途径南荒救下她,收她为徒。但是风掌门因为病势常年闭关修养,姜玉暖的剑法武功多是师兄师姐教的,所受训诫教导多来自于师伯师叔们,其中最为严厉的便是这位执掌补天阁剑魄堂的梁师伯。
“卫姮师妹?”一名年轻修士也惊诧唤道,正是剑魄堂座下师兄祁松,其余补天阁弟子们也都略有迟疑,但师伯没有发出谕令,因此他们依然坚守着阵法。
梁东序看看舒何,又看看她,道:“你可知你身后站着的是一只阴司厉鬼!嗜血魔物!”
姜玉暖为舒何挡剑,不惜忤逆师伯,舒何又为姜玉暖收手,任谁都可以看出他们之间关系不寻常,非是敌人,更似同伴。
姜玉暖忙解释道:“师伯,舒先生对我有恩,他也绝非嗜杀的厉鬼!”
梁东序的脸色沉冷:“我看你是鬼迷心窍!我与你师兄们一路查证炼制毒尸的邪宗,追蹑线索而来,源头直指向他。松儿,你给她看!”
“炼制毒尸?”姜玉暖疑惑道,“这类阴邪药方不是早在上古之时就被神道销毁了吗?弟子以前只在藏书阁内看到零星记载。”
梁东序冷然道:“只怕又被妖魔邪道重新研制出来,用来为祸人间,我们亲眼看到有人驱策毒尸在南荒出没。”说到“有人”时,他冷冷盯向舒何。
舒何不以为忤,仍旧懒洋洋地微笑着。
姜玉暖心下惊疑,失传已久的炼尸之术竟然又重现江湖了?可这与舒何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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