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鬼梦华录 当前位置： 首页 › 悬疑小说 › 《仙鬼梦华录》 第六十一章 海市 进了望海楼一个雅间里，舒何叫了一桌酒菜，洒然而坐，悠闲地喝着酒，漫看着对面灰头土脸的姜玉暖，她埋头在酒菜里狼吞虎咽。 舒何懒洋洋地道：“小狗子，可以啊，原以为你什么都不行，没想到饭量还行。” 姜玉暖实在也是饿得狠了，她连夜赶路根本顾不上吃饭。饥肠辘辘间看见满桌子菜肴根本就不想控制自己，结果一不小心差点被噎住，她手忙脚乱地在桌上找茶水。 舒何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发痒，直想笑，拿过手边的茶壶倒了杯茶放到她面前：“慢点吃，没人和你抢。你究竟是一天没吃饭还是十年没吃饭了，照你这架势，今后嫁去谁家都得被你吃穷才是。” 姜玉暖灌了一大口茶，好歹把一团饭菜送下去，缓了口气道：“……那你等着被吃穷吧。”语毕又毫不在乎地继续动筷。 舒何吃惊失笑道：“你说什么？你该不是被夺舍了吧？还想嫁到白骨墟，白日做梦倒是有可能实现。” 姜玉暖喝下一口汤，淡笑道：“开个玩笑而已，说起来这还是多亏了舒先生一路的指点。先生不知道吗？脸皮厚是病，会传染的。” 舒何捏着酒杯道：“善哉善哉，你都学会开玩笑了。” 在南海郡稍作休整后，他们便要乘船入海，去往南海之外的海市。 为了方便行事，姜玉暖需扮作舒何妹妹的身份，因此在上船前不得不换一身装束。她在房中换上一拢霜白色鲛绡焰尾蝶纹齐胸襦裙，外披缠枝莲深红大袖衫，双鬟挽绯色丝绦，余下青丝自然垂曳。当她整顿好衣裳从房内步出时，舒何看见她的一瞬间，目光不由停了一停。 姜玉暖站在他面前，敛衽施一万福礼，轻声道：“哥哥。” 舒何轻笑还礼，说：“妹妹有礼，既然都打点好了，那就走吧。” 他们乘上专门载客去往海市的大船。 楼船乘风破浪时，姜玉暖整个人趴在船舷边，吐得死去活来。 舒何手里拿着一罐腌制梅子走过来，见状摇摇头，道：“啧啧啧，这又是何苦呢？” “我不怕……呕……”姜玉暖朝着海水痛呕一阵，打开水囊漱口，然后劈手夺过他手里的腌梅子，用筷子夹了往嘴里塞，脸一下子酸得五官都皱起来。 “噗，哈哈，”边上的骨魔忍俊不禁地发出嘲笑。 姜玉暖有气无力地瞪他：“你笑什么？！不妨你也尝一个吧？”说着，她便眼疾手快地用筷子夹起一颗腌梅子，扔进了他嘴里。 “唔——”舒何没防备，一手捂着嘴，扶着船舷，几乎酸倒。 姜玉暖“大仇得报”，高兴得又往嘴里塞了几颗腌梅子。 船在南海航行数十日，轻车熟路地在浓白迷雾中穿过一大片礁石群，抵达一座海上岛屿，那便是海市。 海市上风物极为珍奇，令人大开眼界。两层楼高的巨大南狮背上安设着座椅酒水糕点等物，显贵的富商坐在上面，更兼左拥右抱两名美貌姬妾。街边小摊的花木盆栽里传来百鸟鸣啭的悦耳笛声，凑近看去，葳蕤花木下是一群高冠博带的小人儿在吹笛奏乐，舒何说那应该是靖国的小人族。南海泉客国的鲛人贵族乘坐着以庞大阿姆螺所拉的香车，鲛人的瞳仁呈水滴状，如水玉般通透，自腰身以下覆盖鳞片，尾鳍看上去华美而柔软，像丝绸扇子般迎风展开，在天光下勾勒出一段流畅又优美的弧度，姜玉暖不经意地迎上一名鲛人的目光，心头便有一股奇异的感觉，如有水流在心上徐缓淌过。 傍晚时，二人一路来到荟萃楼下，从外看去，那是一座檐牙高挑的巍峨高楼。进得楼内又是另一番天地，里面富丽堂皇，锦幛烂如云，珊瑚碎不惜。上品椒兰香烟斜雾横，斟酒引路的皆是美艳动人的妖童媛女，披戴鲛绡华衣，低眉敛首，极尽谦卑。 一名翠衣少年朝他们迎上来，舒何拿出玉牌，放在少年呈上的托盘里。那少年恭敬而优雅地施礼，领着两位客人往楼上走去。姜玉暖悄悄留意四周，只见这里的客人既有妖精鬼魅、魔道邪修，也有隐藏身份的修真仙士，更多的是看不出来历的人。 荟萃楼的第一层楼是丝竹歌舞和美人姣童。 舒何和姜玉暖在雅间内坐了一会儿观赏歌舞，很快就有秀美绝伦的少年少女们奉上酒食。 姜玉暖端起雕饰夔龙纹和蕉叶纹的华美青铜酒樽，里面盛满了深红的**，她闻到浓浓的血腥味，这血腥中还泛着奇异的甜香。 留在雅间里伺候的侍从也颇为奇异，他们的姿容姣好出尘，少女纯美，少年秀逸，双眸皆为浅金色，如星辰般流光溢彩，额头上浅金色的繁复黥纹从一路盘绕到眼下。姜玉暖一时无法分辨他们是九州四海的哪一族人，那浅金眼瞳和额际奇异的咒术黥纹非人类所有，亦不像妖魔，他们身上自有一股高雅尊贵的容止气度，连修真名门的仙人仙子站在他们面前，只怕也要自惭形秽。 姜玉暖探询地看向舒何，只见他拿起酒樽浅抿了一口，随即放下，面色未变，只以传音入密之术悄悄对姜玉暖道：“是瑞妖之血。” 瑞妖？姜玉暖心下惊诧，她以前只在补天阁的书塔里看到关于瑞妖的记载，还从未亲眼见过。 相传瑞妖都有着颠倒众生的容颜，天生擅长蛊惑人心，连修为最高深的仙者也会被他们迷惑。 数千年前，瑞妖祖先本为上古合虚国神明，但犯下了滔天大罪，所以仙尊帝鸿对合虚族古神施下惩戒的咒术黥纹，褫夺神籍，贬为妖奴，被后世称为“谪神”、“瑞妖”。 瑞妖的血液里天生就蕴含着极为充沛的灵力，对修仙者来说又是最极品的补药，被印上黥纹的瑞妖无法运用自身得天独厚的灵力，只能世世代代都受到其余各族的鄙弃和欺压，沦为最卑微的取血补药。对仙人来说，瑞妖是比妖奴、凡奴还要下等的存在，几乎和禽畜无异。 眼前这些容貌殊丽，额覆黥纹的少年们，便是瑞妖吗？ 长期受到猎杀和折磨的瑞妖，数量一年年锐减，而今瑞妖已经十分稀少珍贵，只有权势和力量都极为卓越的大仙圣才有能力豢养瑞妖。但这荟萃楼里竟以瑞妖和瑞妖之血来服侍客人，这是何等财力！ 瑞妖之血珍贵非常，其中也确实蕴含着纯净灵力，修真之人喝下后确实会有极大助益。但是姜玉暖自幼承训补天阁，掌门师尊风礼曦常言道“草木丛生之处，皆是苍生”，绝不允许门下弟子利用妖丹或妖兽血液来炼丹，因此补天阁的丹药皆以草药炼制，自然也从不豢养瑞妖。从前真炎派兴盛之时，她的君父姜神农也曾下令，不许取瑞妖灵血炼丹饮用来增进修为，此规训她的三位兄长也是极力维持。 姜玉暖没有碰那瑞妖血。奇怪的是，舒何身为恶鬼，本来就有嗜血的本能，姜玉暖也见过他捕猎兽物饮血为食，但此刻这味道甘美的瑞妖血就放在面前，他却敬而远之，除了尝试的第一口，他就不再触碰。 雅间内服侍的瑞妖们经受过严谨训练，一言不发，温柔顺从，无论客人提出何种要求都会尽力满足。 姜玉暖只是多看了那瑞妖少年几眼，他就温顺地走出来，恭敬地跪倒在她脚边，听从她的吩咐。 “可以看看你的手吗？”姜玉暖说。 少年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恭顺地低下头去，姜玉暖也意识到自己出错了，瑞妖卑微，很少有客人会用这种柔和平等的语气和他们说话。 少年静静地伸出手，姜玉暖捋起他的丝绸袖子，看到他的左手腕用白布包扎好，布下隐隐透出血色，想必是为了取血所伤。她的酒樽里装的，莫非就是这少年的血吗？ 这才是荟萃楼这一楼里真正的买卖吧，这些瑞妖的容颜如此精致，血液奇异，又如此顺服，在这雅座之内的客人有着至高的权力，若是客人中意，便可以买下这些美丽珍稀而又卑微的瑞妖，对他们为所欲为，而不会受到任何制约。在此种情况下，总有人会忍不住释放出平时压抑着的欲望，放纵自己的私念甚至恶意。 但姜玉暖却无法把他们当成妖来看待，他们的形貌如人，也有感情，眼神纯净，身上有着令人心折的天然高贵气度，更胜于仙。 瑞妖少年朝姜玉暖深深地伏拜下去。 “不必如此，你起来吧，”姜玉暖控制住自己想要伸手扶他的动作，说。 那少年抬起头，纯澈无比的浅金眼瞳有些怯怯和求情地看着她。 姜玉暖不解地看向舒何。 舒何道：“你一直盯着他的手看，他这是以为你要砍下他的手。” 姜玉暖道：“我没这个意思。” 舒何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说：“你们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待瑞妖们退去后，舒何对姜玉暖说：“我知道你没这个意思，但有的客人会发出那种指令，这楼里定然有不少前车之鉴，否则那孩子怎会如此害怕？” 姜玉暖道：“这也太……” 舒何的苍白修长指节轻轻敲着桌面，道：“很残忍对吗？但是在座那些高高在上的客人却不会这么认为。在他们眼里，瑞妖比之禽畜都不如。就像人类之于虫豸，倘若你不小心踩死一只蚂蚁，你会觉得自己残忍吗？” 姜玉暖说不过他，仍是道：“但瑞妖也有感情也有灵魂，我看不出来，他们和人有什么不同。” 舒何道：“真的与人没有不同吗？你再细细想想。” 姜玉暖蹙眉，眼神困惑。 他见姜玉暖还是不明白，遂说道：“瑞妖血液中有天生的充沛灵力，是世间罕有的珍贵补药，服食瑞妖血能迅速增进灵力，因此这一族在数千年来不断受到人、仙、妖、魔的各方掠夺。还有，那种凌驾于某一生灵之上，支配别人的权力，也足以令很多人着迷。” 在这世上，瑞妖被九州四海的各族视为上等玩物、稀有补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应当是对瑞妖一族最为贴近的写照。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