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目獠
只见树丛里冲出来十来个黑影,形貌似人而非人,他们的手脚奇长、脸庞阔大凶悍,耳鼻口皆全,唯独只有一目生在脸面中央,在黑暗山色里散发着幽绿光芒。柳觅心当下便反应过来,那是师傅教她《广释妖异录》时提到的一目獠,这是出没在山间的山兽妖群,力大无穷且好斗凶悍,无论公母,最喜欢掳掠人类与之**。
那些一目獠将一头大野猪扔在地上,然后捡木柴搭起高高的篝火,似乎准备在这里烤肉食用。
要命,她分明是按照天刑司下发的地图一路前往巡守山路,怎么竟会撞上一目獠群居的魔窟?难道说那地图有问题?
柳觅心悄然挪动着身形,准备伺机而逃,她头顶的树枝上忽然传来细细的嘶嘶声,紧跟着一条黑黄花纹斑斓的蛇就垂挂下来,三角状的蛇头正对着柳觅心的鼻尖嘶嘶吐信,鲜红怨毒的蛇瞳死死盯着柳觅心,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
柳觅心的头皮一阵发麻,这条蛇看花纹就知道剧毒无比,被它咬中不用修仙就能得道上九天。
眼看着那蛇突然后缩身子,就要对她发起攻击,距离之近,柳觅心几乎无从躲避,就在这时,一只一目獠忽然飞身纵跃攀上树,一手勾着树藤,一手迅疾地抓住那条毒蛇,塞进嘴里利齿一下咬断蛇头,便大口嚼吃起来。
这些动作都只发生在须臾之间,很快,那一目獠闻到了人类的气息,扭头就看到了柳觅心,脸中央大如铜铃的浑圆独目正对着她的双眼。
柳觅心大为惊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掌拍击出去,岂料那一目獠皮糙肉厚,受了她一掌竟纹丝不动,反应也迅猛,尖长指甲的手掌迅速抓住她出掌的手,猛力将她拽下了树!
惊变之中,柳觅心应对也快,她落地后先使一招小折梅手,右腕翻转小圈,从一目獠的大掌中脱身而出,然后飞身而起以腿锁喉将那一目獠撂倒,紧跟着拔刀突围,岂料对面拦路的一目獠路数极刚猛,张口就咬住她的弯刀,上下利齿一锉,精钢炼成的刀刃竟“嘎嘣”断成了两半!
柳觅心脸色煞白,身后一头一目獠冲过来抬掌拍在她脑袋上,那力道比一头熊也差不了多少,柳觅心的脑袋重重砸在旁边的树身上,耳中嗡鸣一声,当下就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赵剑臣被手下一众缇骑伺候着,在一处凉爽山坳里烤肉吃酒,美滋滋的极为惬意。
“来的路上正看到一个蜂窝,谁去取些蜂蜜来?涂在烤肉上那才叫一个香甜!”正在烤肉的张缇骑大声说。但是没有人应他,那蜂窝很多人都看到了,实实在在的黑蜂窝,这黑蜂针的歹毒厉害那是出了名的,谁没事去触这霉头!
就在这时,张缇骑突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什么东西砸中,一股清甜蜜香漫溢开去,他抬手一摸,正是上等黑蜂蜜!他是要黑蜂蜜不错,但他是要拿来烤肉,不是砸人!
张缇骑正想破口大骂,周围的缇骑突然间纷纷被带有蜂蜜的蜂窝砸中!紧跟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声响起,一大群黑蜂如同一蓬巨大的黑雾般朝众人袭来!
缇骑们被凶猛的黑蜂螫得惊呼乱窜,赵剑臣也被吓得连滚带爬迅速逃离!
赵剑臣亡命狂奔,身后缇骑们的尖叫声越来越远,他算是幸运的,身上没有沾上蜂蜜,所以黑蜂群没有追赶他,但他的头脸上还是被螫了几下,肿起老大的包,可见那蜂毒有多厉害。
赵剑臣正疼得想打滚的时候,借着霜白的月色清辉,他看见一道纤姿弱骨的袅袅身影从前面的林子里转出来,身袭橘红狻猊纹的箭袖劲装,唇际略带一抹微笑,转过身正面瞧着他,正是姜玉暖,她的指间还乖巧地停着一只黑蜂王。那些黑蜂便是她暗地里召来的,真炎秘术《夏神诀》,能够招引盛夏时节的花木鸟兽精灵为己所用。
“你!是你!我就知道是你这个毒妇!你!你想干什么?”赵剑臣连连后退。
姜玉暖有着桃花眼瞳,唇边含着斯文和煦的笑,看上去清艳入骨、风华柔暖。若在平时赵剑臣在林中见到一个这样的美丽少女,定会以为是一场绝世艳遇。但此时此刻赵剑臣只感到害怕,姜玉暖唇边噙笑,眼神却阴郁,这分明是个心如蛇蝎的女人,指不定肚子里有多少坏点子想着折磨对付他!
姜玉暖三下五除二撂倒了赵剑臣,把他捆绑起来,又用黑布蒙上眼睛。她唰地拔出靴子里的冰冷匕首,贴在赵剑臣的脸颊、脖颈上,那草包吓得哆嗦了几下。
她冷冷喝道:“说!柳觅心柳校尉在哪里?你们给她的地图又藏了什么问题?”
赵剑臣听她如此问,心下顿时又得意了,没想到姜玉暖这么在乎柳觅心,那他就更不能让她如意,心说你们两个娘们不是很嚣张吗?还不是中了他的道,哪怕只弄死一个,让另一个痛不欲生,那也是他赢了。遂嘴硬道:“你说什么?我不知道!卫姮我告诉你,我爹是刑部尚书,他一向最疼我,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爹一定会让你受遍刑部的七十二种刑罚,让你生不如死!”
姜玉暖嗤笑道:“草包就是草包,刑部的刑罚难道不是六十八类,哪来的什么七十二!既然赵尚书少爷不懂,那就让属下来教教你吧。我这倒是有个新刑罚,是昭狱和刑部里都没有的花样,赵副千户要不要亲身体验一回,看看是否满意?说来也简单的很,就是把少爷你的双手腕血脉割破,再用竹筒接着你的血,让你听着自己的血一点一滴流干的声音,慢慢地品尝一番,死是怎样的滋味——”
听着她近乎温言软语的声音,赵剑臣身上遍体生寒,大声道:“卫姮!你敢!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属下不敢,”姜玉暖微笑说,说罢她便迅速割断了赵剑臣的双手腕,拿了竹筒在下面接血。
赵剑臣手腕剧痛,果然听见自己血流的声音,立即吓得大喊大叫起来:“你方才不是说你不敢吗?!”
姜玉暖冷冷地说:“我是毒妇,毒妇的话能信吗?”
赵剑臣哪里忍受得了这种缓慢等死的恐惧,撕心裂肺地哇哇大叫,连忙一五一十地把柳觅心的下落说出来。
待他说完后,姜玉暖这才把他的双手腕部伤口止血包扎好,然后再次把冷冰冰的匕首贴在他脸上,道:“如果你没有说实话,我会让你知道,死也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她的语调几乎是低沉柔和的,但是令人毛骨悚然。
赵剑臣吓得连连摇头:“不敢不敢,姑奶奶,你放了我吧,只要你放了我,我马上命人带着你去找柳觅心。现在柳姑娘只怕已经到了一目獠的洞窟,你一个人恐怕救不出她的。”
姜玉暖自然不会信他这拙劣谎言,这个心胸狭窄恶毒的草包纨绔一旦得到释放,肯定会马上给她使绊子。她用布条严实地塞住赵剑臣的嘴,拖来几条坚韧的树藤,把他捆绑起来吊到树上,然后便轻身提纵,朝柳觅心所在的方向而去。
柳觅心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但觉脑壳疼得厉害,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明起来,她发现全身都动弹不得,竟是被树根粗壮的树藤牢牢绑缚着,扔在地上。
眼前架着个一人多高的篝火,将四周围照得明亮,火上架着的大野猪只剩下骨架。她极力扭动着脖子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片颇为平坦宽阔的山坳,那些一目獠围着篝火坐成一个大圈,圈子里两个高大凶悍的家伙正在激烈地相互搏斗撕咬,几乎是要将对方置之死地的架势。
起内讧了?柳觅心想。不对,她接着看下去,只见它们斗起来确实凶狠,但还是避开了要害,输的一方只要讨饶退避,赢的就不会追击。然后又会有新的一目獠跳出来和赢家继续比斗,再分胜负。
柳觅心咬了咬下唇,脑中飞快思量着对策,主动和离她最近的一目獠搭话:“嗨,小哥哥,你们这是在干嘛啊?”
那一目獠扫她一眼又很快别过头,似乎不想理她,但眼珠子却时不时地悄悄瞟向她的脸容纤腰。
柳觅心适时地向它抛了个媚眼,那一目獠被撩拨得一激灵,竟抠着手不知所措地羞赧了一会儿,显出几分老实憨傻来,反倒让柳觅心有些哭笑不得。
片刻后那头一目獠开口回答她了,但发出的声音像是奇怪的鸟鸣,是柳觅心听不懂的兽语。一目獠看出她神情困惑,就抬起两只奇长的手比划着,试图让她明白。
柳觅心好不容易才看懂它的意思,原来这些一目獠数量众多,但作为猎物的她只有一个。一目獠向来好斗,每到此时便以搏斗来解决问题,只有打赢所有竞争者的一目獠才能率先占有她。更可怕的是,在此之后,这些一目獠依照输赢顺序还会轮流占有掳掠来的人类。
柳觅心一阵恶寒恐惧又愤怒。
又打了三个回合后,决出了最后的胜者,那头最强壮有力的一目獠志得意满地走向柳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