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情报
姬歌怀和陆探微连忙站出来劝架。
陆探微道:“大伙儿切磋切磋很正常嘛。玩几下,玩几下,大家玩久了就熟了嘛,不要这么认真啊。”
姬歌怀也忙道:“是啊,大家都不要生气了,谁受伤都不好嘛。”
苏零榆叹一口气,看向赵剑臣道:“赵兄,何必和两个小丫头一般见识,传出去让人笑话,让她们两个给你赔个礼,再扣她们一月月俸,就算了吧。”
柳觅心听了又是一声嗤笑。
苏零榆又看向她们道:“你们两个小丫头,算你们初生牛犊不怕虎,初来乍到不懂事,不过要在天刑司混下去,光凭武功好是不够的,过来给赵副千户赔个礼道个不是,这事就算揭过了。”
姜玉暖似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用手袖擦拭长剑。虽然无声,却令人感受到一种坚定如泰山,不可扭转的抗拒。苏零榆有一种预感,想要让这个女人低头认错,比按着牛头喝水还难。
柳觅心则是出声反问道:“你会给一个臭虫赔礼道歉吗?”
一边的赵剑臣也不同意:“五妖她们给五刻头认错,刻壹佰阁头!”(我要她们给我磕头认错,磕一百个头!)
苏零榆突然觉得心很累,今天他就不该来北演武场。
双方正僵持不下,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哟,这么热闹,大家今天都打扮得很体面嘛!”
大部分人的心里都闪过同一个念头,完了,又是这尊佛爷!
虞照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步走过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轻笑:“很久都没发生过南北镇抚司聚众相斗的事情了,还真是令人怀念。”
“咱们北镇抚司的七卫,围攻南镇抚司十四卫两位女缇骑,还都被打趴下了,这个成绩我虞照在天刑司数十载闻所未闻,你们可真是厉害啊,让虞某大开眼界!”虞照抚掌笑道。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吱声。
虞照道:“七卫所有人绕天刑司跑两百圈,蹲一晚上马步。”
七卫所的人一脸绝望,相互搀扶着灰溜溜走了。其他卫所的人都同情地看着他们,被打得这么惨还要罚跑蹲马步,简直是酷刑。
至于姜玉暖和柳觅心,虞照从头至尾都没有看向她们,仿佛她们只是一团空气,也没有提出对她们的处罚。
药房里,两名女缇骑互相上药。柳觅心的手臂中了一棍,青了一大块,姜玉暖找来了一些药材,一壁捣药一璧道:“师姐曾教过我一个治伤的土方,用一味酢浆草根三钱,甜酒煎服。另一味鲜酢浆草四份,葱头二份,生姜一份,酒酿糟五份。用药舂杵烂,炒热,再用布包在里面,敷在伤处,很快就好的。”
“呵呵,”门外传来一道银铃般清甜的笑声。
抬头看去,只见一名玄衣女缇骑倚在门边,笑着凝睇她们。这女孩脸形稍圆,秀目粉靥,笑容可掬,身姿窈窕娇小,腰间挂着北镇抚司的腰佩。
“小姐姐,你笑什么?”柳觅心有些不悦和戒备地道。
“嗳,这位妹妹火气别这么大嘛,”那秀丽的女孩摇摇手,出声招呼道,“你们两个就是考场上‘大出风头’的两个新人吧?今早上你们教训七卫的人,这事在天刑司都传遍了,其实看到赵剑臣那些家伙吃瘪我还蛮高兴的。我呀就是爱看戏。”
姜玉暖施礼道:“见过前辈。”
女孩摆摆手:“什么前辈后辈的,可别把我叫老了,我虽然从小天刑司长大,比你们更了解这里,但年纪不比你们大多少。”
她拱手道:“北镇抚司五卫所的朱幼琴。”
柳觅心听说过这个名字:“你是五卫所的副千户?”
朱幼琴笑道:“幸会幸会。”
姜玉暖和柳觅心相视一眼,现在天刑司的人都避她俩如蛇蝎,这姑娘却有意亲近她们,也不知是个什么心思。
朱幼琴道:“我在考试那天就听说了,你们可真厉害,刚来就把北镇抚司的两尊佛爷给得罪全了,今早上又惹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柳觅心撇嘴道:“姓赵的不就是一个草包废物吗?揍他就揍了,算什么麻烦?”
朱幼琴笑道:“小姑娘年轻气盛啊。”
姜玉暖道:“能否请朱姑娘详解?”
朱幼琴微笑道:“你俩挺合我的眼缘,那我就先送你们一个情报吧。这个赵剑臣是草包废物不假,但一个草包他能当上副千户,你们有想过是为什么吗?这厮是刑部尚书庶子,仗着家世嚣张跋扈惯了,一直都是口无遮拦。底下的人因了他的家世更是个个巴结奉承。你俩毕竟是新来的,这厮在天刑司又比你们多一年资历,想要暗地里给你们使绊子可不难!姑娘们,天刑司不是你们的师门,不是武功好就待得稳的地方。”
“多谢指点,”姜玉暖道:“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为什么虞大人没处置我们?”
朱幼琴赞赏地看着她道:“你叫卫姮是吧,的确是冰雪聪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接着,她竖起一根手指道:“一个情报一两银子。”
姜玉暖笑笑,取出银子给她:“有所得必有所失,姑娘出的价钱很是合理。”
柳觅心在一旁不满地撇撇嘴,道:“小姐姐算的一手好账。”
朱幼琴美滋滋地收起银子,笑道:“嘿嘿,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和我做朋友好处多着呢。”
她解释道:“你们别看虞照大人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做事还是很小心谨慎的,天刑司里众所周知,北镇抚司的权力高于南镇抚司,但是虞大人轻易不会插手南镇抚司的事。不过你们的刑罚肯定也免不了。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聚众斗殴,往大了说是挑起天刑司两司内斗!虞大人目前这意思是往小了处置,你们十四卫的千户不敢出面,南镇抚使薛大人呢,现在还在幽州,大概七天后会回来,到时候他肯定会给这件事一个收尾。所以你们这几天千万不能生事了,不然真的会死得很惨的!”她的神情严肃,让人感觉到这不是危言耸听。
朱幼琴见她们神情凝重,又安慰道:“其实你们不用太把虞大人的话放在心上。虞大人除了峥嵘榜上的雷公封号,还有一个外号叫做‘毒蝎子舌’,号称言词出口,比蝎子还毒。整个天刑司能和他好好说话的没几个。他对谁都这样,十分严厉,但不会故意刁难人的,对天刑司上下都是一视同仁。虞大人欣赏有才之士,所以如果你们想从南镇抚司调来我们北镇抚司,还是有机会的。”
柳觅心不以为然道:“呵呵,做他的下属,我觉得我会忍不住殴打上峰。”
朱幼琴摊手道:“谁不是呢?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哦对了,好心奉劝柳妹妹一句,你最好不要再在云神面前耍那套地鼠十三式的武功。”被人叫走之前,朱幼琴又匆匆朝柳觅心悄声提醒一句。
柳觅心费解地挠挠头道:“神神秘秘的,什么意思嘛?云神又是谁?”
姜玉暖道:“云神就是北镇抚司的指挥佥事公孙云起,他是忘念派掌门公孙玄嚣之子,所修的《卿云决》仙法高深莫测,修为卓绝,在天下高手峥嵘榜上排名第十,被修真界封为云神。”
朱幼琴的情报确实很准,七天后南镇抚使薛大人如期回来,第一件事对姜玉暖和柳觅心二人施以惩戒——绕天刑司跑两百圈,蹲一晚上马步,和虞照施加给七卫所一模一样的惩罚。姜玉暖和柳觅心蹲了一晚上马步,第二天白昼还要继续干活,夜里回到房间,只觉得整个人都散了架,全身像是被马车来来回回碾了一百遍,连床榻都爬不上去,摊煎饼一样摊在地上不想起身。
领罚后,稍微消停了没几天,柳觅心便坐不住了,她施展轻功身法,悄悄来到天刑司北边的禁地。虽是禁地,奇怪的是四周并无人把守,只见禁地外围都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柳觅心发现,林子里其实暗藏强硬的禁制阵法,她仔细观察,默默地将这些阵法分布记在心里,暗中思索对策。
“前面是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一个清醇悦耳的声音从树上传来。
柳觅心吓了一跳:“谁?”
一袭白衣如鹤,从树上翩然落下,公孙云起手持竹笛盯着她,冷薄的唇轻启:“你来这里做什么?”
“公孙大人,”柳觅心施礼道,“我,我在这里随便逛逛,不小心冲撞了大人,得罪了,小的这就走。”
云起明显不信,淡淡道:“随便逛逛?从天刑司的缇骑南苑逛到最北边的禁地,你这一逛,走得甚远。”
柳觅心没有办法,干脆做出一副无赖的样子,摊手道:“难道属下四处走走也犯了天刑司的法?这条规矩我没听过,还请公孙大人给我讲讲。”
公孙云起微微眯了眯眼。柳觅心飞快地转着小心思,想着怎么逃过此劫。
就在僵持间,一道薄嗔微愠的女子声音从身后传来:“觅心,说好了查找卷宗,你又跑出来躲懒!”
柳觅心回头看去,只见姜玉暖怀里抱着好几册卷宗疾步走来,脸色有些嗔怪的意思。
姜玉暖走近后,见到公孙云起也在,先是一惊,随即慌忙施礼道:“啊,公孙大人也在这里,卫姮失礼了,请大人见谅。我和觅心奉千户大人的命令来东卷宗库调案子……不知公孙大人您,是否有别的吩咐?”
公孙云起打量了一下她们二人,淡淡道:“你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