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桓子爱的妈妈——赵珠美。 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棉服，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原因，看过去好像胖了一点。 也有可能是刚生完孩子的原因。 皮肤白了不少，跟人讨价还价时候，声音也不同以往那般怯懦。 闻天晴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应该桓子爱外公看到这一张照片会感到开心吧。 至少他把自己女儿，从这样的家庭困境解救出去。 赵珠美买完菜直接背对着她，往另外一侧走了。 所以她没有看到闻天晴，还是说她已经看到了，却不想跟她相认。 总总复杂情绪，闻天晴不大懂，可心底深处，又似乎理解。 在这样人生道路上，赵珠美放弃很多，才换来今日的安稳。 她跟俞海搬离了固应镇，可能就是不想遇到故人吧。 闻天晴把手机收了起来，往面馆里走去，点了一碗牛肉面。 脑中在思索着，要以什么样的理由，再去探望桓子爱外公呢？ 然后旁敲侧击，测试一下他的反应。 再考虑这张照片给不给他看。 回到宿舍，闻天晴把宿舍留下来的几提纸巾，还有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给桓子爱外公送去。 这羽绒服是她穿得，想来桓子爱也能穿。 这种款式，看不出来男女款，她离开固应镇，桓子爱的外公穿上去也不会觉得别扭。 反正没有人知道这是女款。 闻天晴等着陈咏治回来，一起去往桓子爱家中。 这次桓子爱外公有在家，看到闻天晴立马站了起来，刚才黏粘着胶水的手，用力擦了擦身上的围裙。 闻天晴跟陈咏治笑容满面，把纸巾放在地上，又让陈咏治递上羽绒服：“这是一件羽绒服，穿过的。但是质量很好，也没有脏，您看一下能不能收？” 桓子爱外公没有客气与嫌弃：“谢谢，谢谢。” 除了这个，他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闻天晴露出温和的笑：“您别紧张，再过两天我们俩就要离开了，就想过来瞧瞧您还有子爱。” 桓子爱外公道：“要不是有你们这些好心人，我和子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感谢你们，感谢政府……” 说着一大串好话。 闻天晴听着这话好话，心里其实有点发酸。 底层人民真的为了自己的温饱，很是卑微。 面对这些感谢，闻天晴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子爱的妈妈最近如何了？”闻天晴见实际成熟了，她开口询问。 桓子爱的外公叹息一声：“上次有打电话过来。我让她别经常跟我们联系。断了就断了，免得俞海不高兴。” “她过得好不好？” “听说还不错，我也没有时间去看她。要是受到欺负，我这个做父亲也没法子帮助她。”桓子爱外公苦涩一笑，眼底已经没了挣扎。 闻天晴看了一眼陈咏治。 陈咏治会意，走上前安慰道：“老爷子您千万不能这么说。要是她受到欺负了。您作为她的父亲，无论怎么样，都可以去为她讨公道！您才是赵珠美最后的后盾，您千万不要这么说。” “我能给她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办法给她。”桓子爱外公真的无力了。 “您健康的生活就是给她最大的底气。不管她未来如何，您在的地方就是家。” 这些话，也不知，桓子爱外公听进去了吗？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 陈咏治也就再安慰几句，不再说话了。 他们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社工，看得出来，桓子爱外公，已经觉得对自己女儿付出最大的努力了。 往后，他真的无力再为赵珠美做什么了。 闻天晴心里叹息，面对这样的事情，他们都不好说什么。 有时候人活下去就很难了。 最后闻天晴还是没有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给他看。 巨大的生活压力，已经快把这个老人给压垮了。 最后闻天晴沉默了离开了。 闻天晴没有去打扰赵珠美，反倒是赵珠美来找她。 她先找到民政办小秀，小秀经过闻天晴同意，把手机号码给了赵珠美。 下午三点多时候，赵珠美拨通闻天晴的手机号。 闻天晴接起来，温和说道：“喂。” 赵珠美沉默好一会儿，这才低声回道：“喂。” 在她心里面，闻天晴和小秀是见证她自私放弃桓子爱的人。 所以她一直以来都很逃避让闻天晴和小秀得知她的情况。 害怕自己幸福，他们会觉得自己这个幸福是牺牲女儿得来的。 害怕自己不幸福，他们会觉得，这就是她抛弃女儿的惩罚。 无论是哪一种，赵珠美都觉得是她活该。 这导致她想要逃避。 闻天晴温柔笑了笑：“赵珠美，上次去C市无意间看到你，原本想要上前询问你过得这么样，又怕吓到你。远远看了你几眼，也就离开了。” 赵珠美吞吞吐吐道：“我，我知道，我能感受到。” 闻天晴放柔声音，对于赵珠美这种人，要循循善诱，语气不能太冲。 要是说话太大声，会把她吓跑了，她会反复的想着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什么了。 “最近怎么样了？宝宝出生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赵珠美听到闻天晴提到宝宝，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高兴：“男孩。俞海很喜欢。” 闻天晴也笑了：“是吗？那很好，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我过得挺好的。俞海有了孩子之后，就变得稳重不少了。虽然赚的不是很多钱，但是够我们一家子生活了。” 闻天晴真心为赵珠美开心：“日子慢慢会好起来的，你要相信你自己。” 赵珠美用力点头：“我会的。我今天就是想要来跟你说一声谢谢。” “不用谢我。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决定，日子也是你自己过得。我们只要看到你把日子过得快乐，我们就很开心了。赵珠美，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要是有哪里觉得委屈地方，一定要说出来，要反抗出来。” “你现在在那个家里，不仅仅俞海在努力，你也在努力。你要照顾宝宝，你还要照顾家庭。家庭是一家人共同付出，不是一个人的功劳，你能明白吗？” 赵珠美似懂非懂：“我懂，我会认真照顾好孩子的。” “嗯，孩子要照顾，你也要把自己照顾好了。” 赵珠美眼眶有点红。 “不要为以前的事情难过。没有人一辈子都该待在泥潭。”闻天晴还在不断开导她，深怕她把自己困在离开的时候，不断反复折磨自己。 赵珠美用力擦着眼泪，“我每天夜里都会在想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是指桓子爱。 “我明白，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会舍得呢。我过去看了两次，她还不错，拿着你留下来的手机看着动画片呢。” 闻天晴没有把桓子爱外公绑住桓子爱的事情告诉她。 说了，又能如何？ 又只会让赵珠美陷入深深自责中，然后有负罪感过完自己的人生。 除此之外，桓子爱其他方面还是可以的。 听说村委，偶尔也会派人过来看着。 镇上今年的慰问，也会考虑他们。 大家都在努力帮助他们。 闻天晴又说了两句，就把电话给挂了。 赵珠美挂了手机后，情绪崩溃，放声大哭。 隐约之间听到儿子的哭声，她连忙擦干眼泪，跑了进去去抱起儿子开始哄着，然后熟练换尿布，泡奶粉，安抚儿子。 紧接着马上四点多了，她把儿子放在推车上，自己进去厨房开始煮饭。 等下俞海下班后，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可以吃。 闻天晴把最后几箱的材料，搬上货车，看着原本满满当当的房间一下子空了下来。 那种离别的心情再次涌了上来。 真的舍不得。 海安村书记过来，看着宿舍里面的差不多都空了，墙壁上居然还有两台电视：“小晴，这电视你自己买的，怎么不拆下来？” 闻天晴摸着电视：“我跟之前的小霍就商定好了，这电视就是留给你们的，这个宿舍我们借住三年了，本来是拿给老人住的，我们也不好意思，就把这电视留下来，当做回报。” “没事，老人也不爱住在这里。”海安村书记：“要不然我去找人把这电视拆了，你带走吧，电视也不便宜。” 闻天晴连忙阻止：“不用，不用，这电视还是留着，台风天你们要值夜班，有个电视看也好。” 这里面本来就有热水器什么。 “台风天哪里有时间去看电视。” “书记您也不用跟我客气，这电视就是小霍那个有钱人买的，这点钱他也不缺，您就安心收下来。要是您觉得不好意思……” 闻天晴坏心眼上线，笑呵呵道：“您可以在电视机旁边用红漆写上：向心机构霍旭赠。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海安村书记见她这么坚持，也就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还有行李要帮忙吗？” 闻天晴：“我已搬好了，等下我男朋友会来接我。书记再见了。” 海安村书记颔首：“走好，改天有空记得回来看看。” 话刚落下，孟飞舟打的网约车就到了。 海安村书记看到孟飞舟，一下子就认出来，这人之前时不时就往镇上跑。 当初问闻天晴时候，闻天晴还说是领导，每个礼拜来考察她工作。 书记当时怀疑过，由于一直没有看见两人亲昵的动作，。 后来也以为是人家机构重视，所以每个礼拜下来考察。 书记指了指闻天晴没好气道：“谈恋爱就谈恋爱，还藏着掖着。” 闻天晴笑道：“主要是工作还没有完成，怕影响不好。” 孟飞舟走过去拉住闻天晴的手，大大方方对着书记笑道：“多谢书记这段时间对小晴的照顾。” 书记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这孩子懂事得很。” 看着孟飞舟和闻天晴之间的气氛，书记笑呵呵的离开了：“你们小年轻玩，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书记慢走。” 闻天晴把车钥匙还给孟飞舟，孟飞舟：“明天就开始评估，你紧张吗？” “不紧张啊。”闻天晴眼底充满自信道：“该做，我都做到了，这三年来，我又不是玩了三年。我已经尽力了，该得多少分就是多少分。低分我也是问心无愧。” 对，这就是闻天晴。 她向来做事情都不是为了分数，更不是排名。 她只因为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孟飞舟在她额头亲了亲：“嗯，我们都知道，你很努力，所以不管多少分，我们都不会在意的。我向心一向都是以服务为标准，不是以分数为标准。” 等到两人坐在车内，闻天晴漫不经心道：“过年放假时候，你抽个时间去我家拜年吧。” 孟飞舟原本要启动汽车，听到闻天晴这句话，惊喜转过头去：“我终于能够站在太阳底下了？” 闻天晴乐了：“你再说什么啊？你又不是拿不出手的人，之前是我们工作期间，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现在马上就要结束了，你去见家长很正常啊。” 孟飞舟连连点头：“对对，很正常，非常非常的正常。” 看他不断的强调，还有上扬的嘴角，闻天晴也跟着愉悦起来。 翌日。 闻天晴起了一个大早，评估是在市政府的会议室举行。 8点30分准时开始。 固应镇是第一个汇报。 固应镇连续两年垫底，第三年的上半年终于有点成绩出来，他们也想要看看固应镇能够走多远。 8点15分，闻天晴开始插入U盘，调出PPT，用按钮过一遍，看一下PPT切放是否流畅，然后按照评委老师座位以及他们所有看的材料分类好。 等到主持人站在台上说可以开始，闻天晴走到台上，拿起麦克风，声音平稳，神态从容按下开始…… 闻天晴一个人就能把老师所要的材料找出来，一切按照目录分类的很清楚。 老师们脸上都是笑容，“小晴这才像你做得服务。” 闻天晴淡淡道：“只要找对方法，服务才能展开。不过没有霍旭帮忙，我可能也没有办法。” 闻天晴没有把功劳全部揽在身上。 很快她的评估就结束了。 走了出去，身后拉着一箱的评估材料，她这才感觉到全部的放松。 孟飞舟就站在不远处，他还不能走。 他是会长，要顾及不仅仅是闻天晴这个镇，还有其他乡镇与街道呢。 C市这么大，他也要给购买服务的C市市长一个交待。 所以他才会在这里守着。 要是换了其他项目，孟飞舟应该不会走这一趟。 闻天晴对着孟飞舟挤眉弄眼后，拉着材料离开了，这些材料后面要存放在机构档案室。 还要拷贝一份给民政局备份，以防他们随时能够调阅。 闻天晴做好这一切，柠檬就给她打来电话：“姐妹，项目结束了，放松一下？” 柠檬每次都把时间掐得很准时，闻天晴笑着回道：“好！” 就在闻天晴低头要打网约车时，一辆车停在闻天晴的面前：“闻天晴，打车？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