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微明仙君自知犯下大错,乖乖向犬妖族道歉,向金越仙姬认错,接受处置,被发配到南州的新军营,负责账目和仓库。
军营位于南州最安全的腹地,里面都是刚入伍的愣头青,几乎不会遇到魔物袭击,纵使分辨不出魔物,也不会给队伍带来麻烦。
修士和大能也极少踏足此地。
微明仙君痛定思痛,反省检讨,他不再思念前方战场,认真做力所能及的后勤工作。
闲暇时,他还听从师姐们的建议,继续研究符咒、阵法、音乐、文献、绘画等等。技多不压身,忙起来就不会难过了。
两年后,他在仓库里抓到“偷吃贼”,发现是个女扮男装的孩子。
微明仙君从未见过那么活泼开朗的女孩,明明出身乡野,家境贫寒,惨遭家人“抛弃”,大字不识一个,做事乱七八糟,不懂人情世故,连常识都搞不明白,还会问很多奇怪的问题。
但她天赋异禀,打起架来特别凶,不知畏惧,不怕丢脸,有勇气做任何事情。
她问:“没有脚的鱼能吃,两只脚的鸡能吃,四只脚的羊能吃,为什么人不能吃?”
微明仙君认真回答:“妖族研究过此事,《幼妖修行》第三卷里记载,人肉最难吃,而且同类相食会生病,所以不能吃人。”
她问:“我有时候想杀戮,想找刺激,但军营里的家伙不堪一击,打起来好没意思。”
微明仙君认真建议:“魔军里有很多厉害的大魔,杀了魔物,不但刺激,还能立下功劳,万众敬仰。”
“好主意!”她惊叹道,“小明,你读过那么多书,该不会是世上最聪明的人吧?!”
微明仙君被夸得飘飘然,他矜持道:“还好还好,读书不难,我来教你。”
她不喜读书,讨厌认字。
微明仙君知她的修行天赋,不逊色于任何一位师姐,未来必是军中栋梁,断不能因不识字误了前途,便耐心教导,边哄边教,每天学习几个字,花费了不少时间,总算改变奇怪的思路,教会她读书认字和常见的处事规则。
两人天天在一起,感情越来越好。
他照顾她衣食起居,遮掩身份,解决麻烦。她去悬崖摘来艮山桃,悄悄送到他窗台,还经常夸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仿佛只有他是最特别的。
金越师姐爱看的话本里,男人女人,不都是这样开始的吗?女孩太可爱,他捂着脸,不敢多想,羞死个人!
……
那天,祝女娘娘带着西州军和妖族军,来到南州新兵营视察,顺便看望小弟子。
众人还记得微明仙君在考核里出的大糗,三五成群,大声嘲笑,勾起他的难堪回忆,无法反驳,也不愿为小事告状,给师尊增添麻烦。
女孩被抓捕的时候,揍了八百三十四个人,包括三名妖族将领,犯下十二条军规。众人察觉她身份有异,怀疑是魔族探子,送去祝女娘娘面前。
鸡飞狗跳,阴差阳错,微明仙君气得要骂人,祝女娘娘强行把女孩收为关门弟子,起名“宣华”,完美结束这场闹剧。
他松了好大一口气……
宣华违反军规,依旧要处罚,绝不徇私。她惹是生非,军中打架,事态严重,被青玉仙姬送入禁笼,判处三十天监禁。
禁笼是灵器,能封一切仙魔。
宣华尝试越狱十余次未果,终于老实下来,百无聊赖,蹲在笼子边数蚂蚁。
微明仙君来探视,想起她是搞不清男女的糊涂蛋,心里还有些郁气,但想到从未有人教过她这些事情,又有些心疼,给她递药送食,包扎伤口,忍不住询问道:“你知道军令,我也教过你规避军令的技巧……为何要与他们打架?”
宣华告状:“他们说你坏话。”
微明仙君愣住了。
宣华理直气壮道:“我都听见了!他笑你是‘废物”,我说他们错了,让他们道歉,他们非但不肯道歉还骂我,我就打起来了……
打都打了,一不做二不休,我顺着这条线往下摸,给所有笑话你的废物下战书,全部打了一顿!你放心,我厉害得很,一场都没输!他们再不敢说你坏话了!”
微明仙君急道:“错了!”
宣华疑惑:“何错之有?你会那么多厉害的东西,他们只会打架,还打不过我,废物中的废物,哪有资格笑话你?”
微明仙君低声道:“我错了。”
宣华仍一脸不懂。
他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困扰几年的烦恼,畏畏缩缩的自己,好像在对方明亮的眸子里,全部消散。
他不再畏惧。
……
宣华特别会闹腾,走到哪闹到哪,祝女严厉教导,动用无数手段,强行给她的脑海里刻下三条禁令,只可对“罪孽深重之生灵”“对自己有恶意且先动手之生灵”“师尊允许动手之生灵”下狠手。
不容易,特别不容易。
再多就不干了。
宣华记住禁令后,终于被放出新军营。
她拖着微明仙君,快乐地奔赴四海八荒,祸祸三军,把欢乐留给自己,把痛苦送给所有人。
每次把锅闯大了,微明仙君就给她出主意,收集线索,杀魔立功,把功劳带回来平账。
祝女对她百般包容,微明仙君熟读律法,擅长解读,金越仙姬是个好性子,青玉仙姬见她躲着师尊跑,也能容忍。
倒是潮生为此事与祝女私下起了几次争执,有人隐约听见“危险”“艰难”“巧合”,但潮生被祝女说服了,他带着警惕的目光,教导宣华,对她悉心教导,严格要求,想扭转顽劣性子,遭到宣华的强烈反击……
宣华抱怨:“小明,潮生好过分,我在自己院子里烤了只羊,他竟然追着我揍了一天,痛死我了!”
微明仙君怒道:“堂堂南州海主,竟如此小肚鸡肠?!你才为南州军立下大功,他转头就为一只破羊和你斤斤计较?不行,我去找鲛姬告状,让她管管自家男人!”
潮生郁闷:“鲛姬莫恼,容我分说。宣华那混蛋,她只记得吃羊挨打,忘了烤羊时找不到柴火,随手拆了黄家祖宗的棺材盖,拿来烧火。黄家满门忠烈,哭哭啼啼来找我告状,我总得给个交代……”
鲛姬:“……”
众人对她又爱又恨,发现微明仙君与宣华待在一起的时候,宣华闯祸次数和力道都大幅度降低,便向祝女请求,把看管宣华的职责交给微明仙君,并向其请教,怎样不招惹小煞星。
微明仙君:“胡说什么,阿宣只是性子虎,经常闹误会,哪有什么坏心眼?”
青玉仙姬好奇:“前阵子,她在外招猫逗狗,到处挖坑,把你坑惨了。你发脾气,说要狠狠教训她,是怎么教训的?”
微明仙君:“我在手记里骂她是乌龟王八蛋,骂完就消气了。”
青玉仙姬震惊:“她会看?”
微明仙君更惊:“手记是我的私密,阿宣是好女子,怎会无耻偷看?”
青玉仙姬:“……”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小师弟……开心就好,她默默祝福,躲去天涯海角。
潮生恪尽职守,任劳任怨,纵使被百般折腾,依旧顽强坚持,除教导宣华武技外,还履行监督职责,记录宣华的一举一动,交给祝女。
大部分时候,两人都在一起,做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
微明仙君在书简里看见腾龙湖有银鱼,食之化龙,宣华拖着他去腾龙湖,钓了三天鱼,怎么也钓不到银鱼。
宣华跳下湖去找,拖了只祸害渔民的魔鳖上来,她怀疑银鱼被魔鳖吃光,气得骂骂咧咧,非要把魔鳖改名银鱼,挽回尊严……
鲛姬在找到可食用的海草,立下大功,人人夸赞。宣华觉得她也行,拉着微明仙君做研究,两人忙碌半个月,祸祸了一座山的杂草,搞出绿色的大饼,闻着香喷喷,看着像模像样。
她吃了一口,感觉不对,怀疑是自己体质问题,怂恿微明仙君又吃了一口……半个时辰后,百毒不侵的她,扛着微明仙君去医馆躺着了。
祝女给宣华发布追杀令,清除三军里的叛徒和探子,宣华拿错名单,看着里面的潮生、山君、青玉仙姬等名字,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高高兴兴地去执行命令。
幸好微明仙君察觉此事,拼死赶路,半路追回,没有酿成悲剧。
自此以后,军中规定,宣华的任务都先交给微明仙君再三检查,方可传达……
宣华听闻落花山里有“山神”娶亲,诡异古怪,献出新娘的村落会得到珍贵的聘礼。她觉得“山神”是个狗大户,决定伪装新娘子,找到“山神”老巢,把宝物全部抢光。
微明仙君死活不依,拉扯数日,终于妥协。
宣华把新娘子和送嫁人打晕丢回村落,再把微明仙君打扮成新娘子背上落花山,虚与委蛇,结果发现“山神”是吃人魔物,宝物都是假货。
两人决定灭口,遮掩蠢事,把整座山的魔物都杀光了。
……
潮生不做人,哪能把这些事记录下来,告知师尊?明明已经灭口了,他是怎么发现的?
屠长卿看见自己被毒饼放倒,被忽悠打扮成新娘的蠢样,尴尬得头皮发麻,感觉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魔种蜷缩起足肢,混乱的意识里渐渐出现思考,变得老实起来,模模糊糊间,仇恨目标全部转移到远在南州的潮生身上。
杀戮,毁灭,撕碎世界。
神识里禁令带来的习惯,就像根尖锐的小刺,扎得处处难受,觉得所有东西都不对劲,但是没关系,祂总能找到杀戮的办法,大不了……再找师尊拿错一次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