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屠长卿懵头懵脑,还以为母亲在逗他玩,直到屠天易亲笔在族谱里划掉他的姓名,在旁边标注“出赘”后,方回过神来。
他不敢置信,傻乎乎问:“娘?”
宋宣死死忍住笑意,不露端倪。
屠长卿又看舅爷爷,想在舅爷爷身上找到支持,说服母亲收回决定。西州男人入赘可选择在家族除名或不除名,就像张二猛虽然入赘葛家,但他依旧在张家的族谱里,每年写信回来,拿家族里的分红。
他喜欢宋宣,愿意入赘,但……没做好被赶出家门的准备。他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让母亲动怒至此。鼻子发酸,眼里泛起氤氲雾气,视野变得朦胧。
屠长卿轻声唤道:“舅爷……”
舅爷爷沉默许久,叹了口气:“爷爷年龄大了,快进棺材的老骨头,哪里管得了你娘的决定?入赘一事,家族早有决议,小宝大了……总要自己面对。阿宣是个好姑娘,不会委屈你的。”
他缓缓站起身,负着双手,蹒跚地走出议事厅,背影落在花砖地面,仿佛老了许多。
长辈们皆无意见。
二姨奶奶素来宠他,一边朝屠天易使眼色,一边心疼地哄道:“大侄女,有话好好说。小宝反应慢,没经过大事……你再想想,想想……”
屠长卿想了又想,眼里涌出泪水,更加委屈难过,就像被抛弃的小狗,茫然不知所措。他小心翼翼地拉着母亲的袖子,呜咽问:“娘,你不要我了吗?”
屠天易看着他这般模样,心都快疼碎了。她死死咬住牙关,维持表情肃穆,语重心长:“娘对不起你,家里给你的礼金……中州人说的‘嫁妆”还没整理好。你带阿宣去库房挑,有啥想要的、喜欢的,随便拿去,不需登记,算家里送你们的。
你以后不是老屠家的了,是宋家人。你以后好好听媳妇的,你媳妇比你机灵百倍,你跟着她做事,一定错不了。
别哭,虽然你被族谱除名,娘还是疼你的。有什么难处,娘会护着你,不准别人欺负你。
娘很忙,家里好些货需要提前出,又订了许多材料,还要和周家订几百头铁甲兽,组建新的矿山队……张家的船队也有合作,都在这段日子。小心火烛,防范宵小,到处乱糟糟的,万一有什么逃脱就不好了。
哎呦,娘头痛,头好痛。你这孩子,看着挺聪明的,怎会死活不开窍呢……”
屠长卿伤心欲绝,还想哀求。
屠天易恨铁不成钢,想敲儿子脑壳。她背着身,悄悄比手势,示意宋宣别看热闹,赶紧帮忙。
宋宣看够热闹,一把将屠长卿拖起,硬扯着拖回藏锋楼,又翻箱倒柜地找了好几张帕子,递给他擦眼泪。
屠长卿早已六神无主。他红着眼眶,抽泣道:“阿宣,我娘……”
“停!”宋宣发现自己也扛不住他委屈可怜的模样,赶紧解释道,“你娘怕你不懂,她已不是暗示,是明示了。”
屠长卿的哭声一顿。他茫然地抬起头,迷惑道:“什么明示?”
老实孩子不懂阴谋诡计,慌里慌张,更分辨不出话里深意,只会在字面解读,纠缠不重要的地方,快把他娘急死了。
宋宣把事情揉碎,耐心道:“屠家有誓约,处处受限。你娘身为家主,她相信你的诚实,相信你的判断,怀疑宋家有问题,但不能直说。
屠家是军队补给,是辎重,是辅助宋家的左膀右臂。你娘哪能因心里猜疑,和宋家直接对上?若她判断有误,岂不是全族获罪?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有可靠的人去调查圣山。这是违规行为,不能把屠家牵扯进去。
所以,她把你从族谱除名,是把你和屠家从名义上撇清关系。你是我的夫君,是宋家赘婿,纵使我们俩犯下大错,也是宋家的事,是小辈不懂事,宋家只能追责到我们俩。
宋家就算知道她搞鬼,也是合规合矩。她有辩驳的空间,把罪过压到最低,顶多是她教子无方,做事糊涂,不会牵连全族。只要屠家没事,可继续暗中帮忙,庇佑我们。”
屠长卿不难过了。他顿悟道:“我娘让我听媳妇的话,意思是让我帮你调查圣山?我娘说库房随我取用,充作‘嫁妆’,是指我们可以调用家里所有资源,包括法器符咒、机关暗器,方便行事?”
宋宣颔首道:“圣山禁地,擅入者死。她应该早有怀疑,烦恼已久,但苦无证据,找不到机会。恰好我是宋家人,胆大包天。
她知道我们在白河城、北州和南州的事迹,相信我的能力,想押注在我身上,派我潜入圣山查找真相。
若是宋家有问题,她就把事情揭露出来,捅翻天。若是宋家没问题……她耍赖不认,帮我们逃跑。
她说这段时间要忙碌,要把货物提前,在城里城外,调入大批车队和船队,是在暗示我们,她会制造混乱,方便我们逃之夭夭,远走高飞。”
屠长卿愣愣道:“宋家不信,硬要追责呢……”
宋宣笑道:“你娘是只老狐狸,屠家在熔山根深蒂固,她还不会推诿吗?
按照熔山规矩,宋家不管自家的孙女和孙女婿,犯下大错,我是主犯,她是个被拐走儿子的可怜母亲,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管不了,找她做什么?
说不准,她还要反口咬人,找宋家闹腾,痛骂教女不严,带坏她儿子。”
屠长卿震惊:“我娘,居然……”
母亲心黑手狠,满肚坏水。舅爷爷也是同谋,装傻充愣。姨奶姨娘们都知道母亲的行事风格,没有异议。姐姐们各有各的厉害,唯有他……好像活在狼群里的小白狗。怪不得明明读了那么多书,还被大家嫌蠢。
屠长卿重新振作,握拳发誓道:“我要雄起,我要改变!我要学**谋诡计,不择手段的做事!勇敢地辅助阿宣,完成母亲交代的重要任务!把圣山和宋家的异常,调查清楚!”
宋宣拍手叫好:“好,有志气。”
她得到屠家支持,屠长卿也不再阻拦,终于能放手搞事。心情激动得就像出闸的猛虎,入水的蛟龙,脑海里瞬间出现无数种搞事的方案,一一拿出来和屠长卿商量。
宋家戒备森严。屠家受限律法和规矩,无权泄露机密。屠长卿在图纸库里找了许久,只找到部分放在明面的机关,皆厉害无比。暗中手段无数,难以预测。
宋宣苦恼:“不能硬闯。”
“阿宣是否忘了?我们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涉及圣山里的祝女神殿,”屠长卿犹犹豫豫地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金色水镜,递到宋宣手里。
随后不自信道,“我们不是答应送镜姬娘娘去找祝女娘娘的吗?我本来想交给外神殿的神官,让神官送进圣山。但镜姬娘娘在吸收完燕无双还来的镜子碎片后,又陷入沉睡,水镜里看不见她的身影,就像普通法镜。
我解释不清……只好等待,等镜姬娘娘苏醒再处理,一拖再拖,拖到现在。
阿宣,你觉得……送镜姬娘娘入圣山,能不能做借口?”
宋宣眼睛一亮。她向水镜里看去,镜姬沉睡后的镜子里映不出任何人影,看不见神灵痕迹。她毫不客气地拎着水镜抛来甩去,边摇边唤:
“醒醒,快醒醒,祝女来了,她害怕见你,要逃跑!我要砸碎镜子,把你拖出来,找她算账去了!”
水镜里寂静无声,镜姬仍在沉睡。
屠长卿连声劝道:“阿宣,没有用,我早就试过了。镜姬娘娘的神魂裂损,砸碎镜子更加无法苏醒。你不要粗暴,不要欺骗命运之灵,她会知道的——”
宋宣丢下水镜,“嗤”了一声。
屠长卿赶紧拾起水镜,擦了又擦,确认无损才放下心来。他解释道:“文献记载,神灵苏醒需要时间或契机。契机无法确定在哪里,但镜姬娘娘要见祝女娘娘,她不会沉睡太久,我们耐心等待……”
宋宣问:“文献记载,镜姬娘娘这种情况,需要多久才会苏醒?”
屠长卿想了想:“蕴养神魂,分魂归位……龙昊仙君用了八百年,度厄龙母用了一百四十年,但璇玑仙姬只用两年就醒了!”
宋宣直直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屠长卿冷静下来,不自信地问:“两年,好像是……有些久?”
宋宣叹息:“若是鼠姑示警,灾祸当头,我们等镜姬娘娘苏醒,慢悠悠地做事,黄花菜都凉了。”
镜姬娘娘从来不靠谱!
一点儿用都没有!
屠长卿失望地把水镜收回储物空间,继续苦思冥想。
“我好像记得,上古时期,西州人隔三差五闹事,祝女忍无可忍,为减少打架,立过个什么规矩,”宋宣苦恼地敲头,嘀咕道,“我脑子里的东西乱得很,怎么都想不起……”
她虽然在复苏,但脑海里的远古记忆都是碎片,乱七八糟,东一块西一块,混乱无序,想多了就难受。她又不喜欢遵守规矩,不喜欢听话,对什么破规矩都毫无兴趣,搞过几次恶作剧后,早已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