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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屠长卿回忆这些年和宋家家主见面的情景。宋家家主总是披着长长的斗篷,容貌藏在阴影里,偶尔露出容貌,一眼看去,似乎没有问题,但是……宋家人血脉相连,相貌多少有些相似。 他记得有两个常年驻守边境的姨奶奶,身材和相貌都与宋家家主相似,若是稍做装扮,远远看去,难以分辨。 母亲也曾羡慕,宋家家主躲懒,熔山议会总让小辈来开,偶尔出现,也是来去匆匆,不知在神殿修行什么。她为此还抱怨过姐姐们不够孝顺,让她辛苦干活,偷不了懒。 “为什么?”屠长卿越想越不对,他不敢置信地问,“宋家图什么?难,难道宋家家主出事了?可是,就算宋家家主出事,宋家也有继承人,没必要隐瞒……” 宋宣引诱:“长卿,你不想知道圣山里出什么事了吗?” “想……不,我不想!”屠长卿差点被**,他回过神来,果断拒绝道,“圣山守备森严,太危险!而且西州律法,擅闯圣山者,不问缘由,皆是死罪!阿宣,我绝不同意你冒险!” 宋宣挑眉:“死罪?” “不准!绝对不准!”屠长卿知道她追求刺激,喜欢冒险的性子,紧张地宣布,“我会寸步不离地盯着你,绝不让你犯法!你若敢去,我,我……我就真生气了!” 宋宣见他急得要炸毛,纵使心里有危险的想法,有好奇心,想去找刺激,但她已被燕无双和鲛姬教育过男女相处之道。 屠长卿事事都依着她,她也要学着体贴……偶尔顺着对方,不要太折腾。区区圣山,垃圾宋家,这点小事不值得惹怒美人。她哄道:“好,我不去,保证不去。” 屠长卿谨慎:“你发誓。” 宋宣举起手来:“我向宣华娘娘发誓,若无你的同意,绝不擅闯圣山,否则罚我再也搞不了事。” 西州人拜火神,熔山的主要信仰是祝女,但宣华娘娘是祝女最宠爱的小弟子,在封魔之役中立下大功,也深得西州人喜爱。神殿修建在祝女殿旁边,常年供奉,驱除邪恶,庇佑平安。 屠长卿觉得宋宣对宣华娘娘发誓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宋宣知道他敬仰祝女娘娘,但最喜欢的神灵是宣华,选择向宣华娘娘发誓,表示两人心有灵犀,天造地设。 宋宣不怕妖魔鬼怪,也不怕天打雷劈,她怕无聊,更怕搞不了事…… 屠长卿仔细思考,觉得宋宣的誓言里没有耍花招,稍稍放下心来,决定这些日子寸步不离地跟着宋宣,以防不测。 …… 天色渐晚,熔山城的屋檐下皆点起一盏盏银珠灯,亮如白昼,仿佛不夜天。 喧哗的街道上,矿山归来的铁甲兽组成长长的队伍,拖着一车车珍贵的矿石和材料,送去商铺。 有不少等待收购的炼器师或商人,守在街道两边,检查矿石成色,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还有沿街叫卖的小贩,乱跑乱窜的虎孩子,互相勾搭的男男女女,处处都是热闹。 屠熊和欧阳铁锤向两人告别,一个怕母亲责罚,不知躲去哪里避难,一个看见张四猛的铁甲兽,追着心上人去了。 屠长卿带着宋宣逛中城里的商店小摊,先喝火露饮,又吃鬼头糕,还看见两个猛女吵架,相约去比武台排队决斗。 西州人决斗需先下战书,在指定地点进行,由德高望重的老人主持,旁边还有医师抢救,避免酿成大祸。 最近几天,宋宣带着虎孩子搞事,惹出不少家族矛盾,约架的队伍特别长。负责主持的老人忙得团团转,疲惫憔悴,眼下乌青,痛骂某个罪魁祸首不做人。 宋宣缩缩脑袋,拖着屠长卿溜了。 两人绕了半条街,忽然发现,南州同行来的几个姑娘,站在没挂牌匾的店铺前,嘀嘀咕咕地不知讨论什么,神色似乎有些苦恼。 宋宣开心地跳过去,在背后打了个招呼。姑娘们被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回头看见是熟人,纷纷见礼。 “原来你们选的店铺在这里?” 南州姑娘都肤白貌美,身材娇小,还喜欢做同样打扮。宋宣分不清她们的名字和相貌,想了许久,终于认出何小燕。她热情地问,“异地他乡,你们遇到麻烦了吗?张大猛在哪里?” 何小燕赶紧答道:“熔山城里的火民,侠肝义胆,乐于助人,街坊邻居待我们极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我们……只是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宋宣高兴道:“说来听听。” 南州众女与她一路同行,知她本事,又是女子,心里不害怕,便七嘴八舌地说起困扰数日的怪事。 她们选的店铺是张家的闲置屋子,位置靠近内城,闹中带静,处处合心。店铺里面连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七八间房屋,姐妹们住在一起,正好合适。 这些日子,张大猛帮她们办理了经营手续,但店铺修整,打造家具,大批布料没有运来,所以没有开业。但西州人等不得,发现南州绣娘和织女,就像盯上肉的狼,纷纷冲过来,争先恐后下订单,要做漂亮衣服。 布行还没开门,订单已接到半年后。 何小燕从未做过那么快的生意,她赶紧带着姑娘们,架起织机,搭好绣架,开始干活。 马寡妇最擅刺绣,精通数十种针法,绣出来的花样皆栩栩如生,精妙绝伦。她性子怯懦,循规蹈矩,带女儿背井离乡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为此掉过许多眼泪。 一路上,何小燕等人皆劝说,她始终转不过弯来,一心想给女儿许个好人家。等来到熔山,看见西州风情,她才恍然大悟,意识到不对劲…… 何小燕没办法,简单粗暴地比喻:“你先把闺女当儿子看,再想婚事。” 马寡妇的天塌了,她引以为傲的漂亮女儿,肤白瘦弱,身材矮小,在西州人的眼里,相貌寻常,性格也不讨喜。若是换成男人看,就是个三寸钉……女儿还不识字,身无分文,没房没地,懦弱无能,家里只有个废物母亲。 想想就窒息…… 谁家会看上这样的“男人”?搁在南州,媒婆敢上门开口都要用大棍子打出去。 马寡妇顿悟后,陷入狂热。她为融入西州,抛弃旧名字,改名马新女,又给女儿改名马金妹,然后送进学堂,勒令好好读书,还报了武学班,日日锤炼筋骨,争取做个黑矮壮的好女人。 她自己则日夜刺绣,不顾眼睛,玩命干活,誓要为女儿挣出一份家业,将来娶个好郎君,抱个好孙女。 女人发起狠来,谁都劝不住。 何小燕拦了许多次,禁止半夜干活。她仗着技艺娴熟,竟摸着黑,偷偷绣,每天绣到快天明,才肯稍稍闭会眼睛…… 她拿出一幅绣图,展示给屠长卿和宋宣看,绣的是缠枝牡丹,错眼看去,几乎能误认为真的。院子里有彩蝶飞来,分不清真假,竟落在花蕊处,待了许久,方意识到被骗。 宋宣赞叹:“高手。” 屠长卿惊诧:“这种绣活,你竟能摸黑完成?” “熟能生巧,这不是双面绣,更不是米粒绣,从小绣过百千次的东西,没什么难处。我先理好绣线,闭着眼睛也知针往哪里落,”马新女谦虚道,“这幅绣图,没出了些瑕疵,我没有绣好,需要拆了重做。” 她伸出手指,指着缠枝牡丹图最角落的几片叶子。叶片的纹路与其他叶片看着差不多,但缺了些生动。 屠长卿看得眼睛都花了:“我看不出,哪里有区别?” 宋宣仔细观察:“错了几针。” 马新女认真道:“错就是不对,错就是问题。这几片叶子,是我在夜里绣的,大约是子时时分,针法简单,我绝不会犯错的地方,偏偏绣错了。” 何小燕劝道:“马姐姐,你绣错几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耿耿于怀?说不定是你太累了,头晕目眩,不小心落错针脚……” 马新女倔强道:“我没有头晕,不会绣错。你看后面的几片叶子,是我在丑时绣的,没有任何错处。而且……这事不止发生了一次,我前天和大前天的夜里,子时绣的绣品,针脚也莫名歪了几针。” 何小燕又道:“或许是半夜有人打铁或炼器,动静太大,波及此处,影响到你的手?” 马新女摇头道:“夜里很安静,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我独自坐在绣房里,绣着熟悉的图案,就像回到南州,心里非常平静。” 屠长卿也解释:“熔山城有规矩,若无特殊缘由,得到城防所的许可,邻居的同意。半夜不准打铁炼器,违规者会被处罚。” 绫罗嘀咕:“姐姐小题大做,绣错几针,又不是什么大事。” 马新女扭着衣襟,满脸羞愧。她也觉得这事太小,不值得到处说,更不敢小题大做,去问张大猛或城防队,但心里有疙瘩,便和姐妹们议论几句,希望能解惑。 姐妹们都劝她放下。 初来乍到,别给大猛姐添麻烦,别让邻居觉得她们是事儿精,留下不好的印象。 马新女喃喃自语: “可是,我不会绣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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