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五州宣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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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州宣明录》
第168章
宋宣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回到藏锋阁,藏锋阁里早已点起用数十种香料配制的甜梦香,淡淡幽香,最宜入眠,她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床顶一幅幅用螺钿镶嵌的山水花鸟画被月色反射出的微明,盯着垂下的织锦绣珠帐幔上的光泽流转,脑子里乱七八糟。
她想起了幽幻噬心蛛的幻影,想起那蚀骨焚魂的魔火和毒雾,还有魂魄被损伤得不成样子的男人。
“嗤,王八蛋!”
她不知在骂谁,或许是高坐云端的神灵,或者是沉封地底的恶魔,或许是曾经糊里糊涂的自己。
天空尚未露白,鼓楼晨钟已响,宋宣翻了个身,突然发现,屋子的各个角落,躲着一群白色的小灵鼠,在鬼鬼祟祟地探头看着她,目露恐惧,双腿颤抖,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什么玩意?”宋宣翻身坐起,想起是屠长卿曾说过的保家鼠,疑惑道,“不是说鼠姑很胆小,不敢露脸的吗?”
她来了不到一天,已经见两次了。
保家鼠身上的气息纯净,没有半点恶意,而且只会清洁房屋,弱小得不堪一击,宋宣对它们毫无兴趣,便假装看不见,转身继续睡下。
保家鼠群里,众鼠推推搡搡,终于选出一只体型较大,胆量稍强的鼠姑,它犹犹豫豫,慢吞吞地爬到宋宣的**,夹着尾巴,哆哆嗦嗦地站稳身形。
宋宣瞬间睁开眼,猛兽般的嗜血眸子,吓得鼠姑一个激灵,翻了几个跟斗,重新摔了回去,掉落地上,散作一地灵光。
众鼠不会说话,急得“叽叽”乱叫。
宋宣乐得哈哈大笑,胸里烦闷一扫而空,她决定不去想难受的事情,眼前的快乐最重要。
地面的白色灵光,重新汇聚成保家鼠,它朝同伴看了一眼,在鼓劲的眼神里,重新攀登宋宣的床。
宋宣耐心地等它爬上来,等到了差不多的位置,伸出手指,轻轻一弹……
保家鼠再次翻了下去,化作无数碎灵光。然后,它晕头转向地重新化形,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宋宣这个狠心的女人。
“真好玩,”宋宣觉得很有趣,她伸出手指,戳了一次又一次,就连躲在角落里的保家鼠都没放过,玩得它们化作灵光,满屋子乱窜,“乖鼠,让我摸一把。”
她和鼠姑玩得不亦乐乎……
忽然,窗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屠长卿在小声问:“阿宣?阿宣?你起来了吗?”
宋宣赶紧停下追逐鼠姑的游戏,她整了整衣衫,然后开窗,看见屠长卿没换衣服,眼里有些疲惫,疑惑地问:“你一晚没睡?做什么大事了吗?”
屠长卿看见她的瞬间,心潮翻涌,几欲破膛而出。他昨夜被姐姐们押送去舅舅的院子里,表哥们都在,大家准备好教材和教具,一块儿按着他学习——男女相处技巧。
他自信满满:“我不用!”
舅舅惊喜:“你会?说说看?”
他有些害羞地说:“我知道,阿宣喜欢我,我做什么她都夸好。”
舅舅迟疑:“证据呢?”
屠长卿高兴道:“我和阿宣之间不需要这些乱七八糟,我看得见,阿宣眼里只有我,心里也只有我。”
众人闻言,都吸了口凉气。
这孩子的眼神从小就有问题,他能把魔焰铁看成赤火铁,还把人贩子当成需要帮助的“可怜”老头,非要行侠仗义,给人讨公道,幸好被巡防的守卫发现,才没酿成大祸。
屠长卿感叹:“你们不懂的。对了,阿姐,我晚点去库房,给阿宣挑点喜欢的……”
众人继续沉默。
表哥忍不住,震惊地问:“老屠家的男人,有那么蠢的吗?你该不会是大娘捡的孩子吧?”
众人先把他揍了一顿。
屠凤指着自己的眼睛,语重心长地教育:“弟弟啊,女人的嘴,哄人的鬼,你没留意过我和你娘的眼神吗?看狗都深情,转身连名字都忘记。你哪来的自信,大言不惭地说阿宣的眼里只有你?我怎么看不出?”
屠虎忧愁地问:“我怎么觉得,她看武器架上我做的那把重刀,眼神比看你深情。”
屠龙安慰道:“纵使阿宣现在喜欢你,也要精进自身,切勿恃宠生娇,否则阴沟里翻船,你哭都没处去。”
屠长卿大惊:“是,是这样吗?”
众人齐齐点头。
屠长卿素来听劝,勤勉努力,他在舅舅的指导下,在表哥和姐姐们的帮助下,头悬梁锥刺股,刻苦认真地学习各种谈对象的技巧,总结经验,背诵重点……天道酬勤,一夜悟道!
今日的他,已不是往日的他!
他会了!他懂了!
屠长卿趁热打铁,等不及休息便兴致勃勃跑来藏锋楼,想验证学会的新本领。他听见宋宣好像没睡,在屋里跑来跑去地折腾什么,便轻轻敲了敲窗户,然后摆好姿势,露出通宵练习过的笑容。
舅舅说过,他不适合耍帅,要多笑笑,开朗爱笑的男孩子更容易讨女人欢心。
宋宣疑惑:“你的脸中风了?”
屠长卿:“……”
没关系,他还有备用计划。
舅舅教导,情场如战场,两军对峙,先虚晃一枪。邀约女孩子可以先从一个简单的话题入手,比如“路边的花开了”“遇到小猫”“天气很好”等不会引起厌恶的事情,留下余地,再根据对方的回复,分析下一步动向。
表哥们怕他不会,还提供了许多常用的话题,皆得到姐姐们的认可。
屠长卿全记下来了,他挑选出一个最稳妥的,流畅地背诵道:“今夜的月色真好。”
隔着三个院子,小侄女养的宠物公鸡,扯着嗓子“哦哦哦”叫了起来,雄鸡一唱天下白,玉兔东沉晓星暗。
宋宣看了眼天色,更加疑惑:“你们西州的月亮是白天出来的吗?”
屠长卿瞬间哑言,他慌张地看看院子,藏锋楼被收拾成演武场,别说花朵,草都拔得干干净净,宋宣玩了一整天的兵器,处处刀痕剑印,甭说猫狗了,就连麻雀都不往这边飞……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把舅舅教过的东西全忘了,呆呆愣愣地看着宋宣,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后面该怎么做。
“你来的正好,”宋宣虽然觉得他有些奇怪,但屋子里的小玩意更奇怪,她侧转身子,指了指满屋子的保家鼠,问道:“它们为何在这里?”
屠长卿看了一眼,震惊得声音都变了调:“鼠,鼠,鼠姑,怎会出现——”
宋宣再次用手指把想靠近她的保家鼠弹成一片碎光点,笑嘻嘻道:“小家伙,怪好玩的。”
屠长卿吓得顾不得仪态,冲进门去,抓着宋宣的手,阻止道:“阿宣,不可玩弄鼠姑——”
宋宣收手问道:“你家的保家鼠,你应该熟悉吧?帮我问问,它们为何来找我?”
屠长卿茫然地看着满地的保家鼠,鼠姑很少出现在人前,虽然他是屠家人,但长到那么大,也没见过几次鼠姑,更别提那么大一群了。
冷静,冷静。
舅舅说过,男人不能不行。
保家鼠们看见是家里最乖巧的孩子,都松了口气,它们不会说话,便踏着地,转着圈,想表达自己的意思。
屠长卿开始认真思考……
首先,鼠姑是很胆怯,从不出现在外人面前的;其次,鼠姑很少成群结队,偶尔出现也是单只;最后,鼠姑是纯洁无瑕的灵物,厌恶被碰触,但是它们留在这里,怎么玩弄都不离开,也不生气。
结论非常明显!
屠长卿斩钉截铁道:“它们喜欢你!”
宋宣惊诧:“是这样吗?”
她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保家鼠几乎急疯了,它们开始手舞足蹈,上蹿下跳,试图让这个傻孩子明白自己的意思。
屠长卿欣喜道:“它们在跳舞,用热情的舞蹈欢迎贵客的到来。”
保家鼠闻言,绝望倒地,两眼无神,四爪朝天,软成一摊鼠饼,最终化作流光,随着晨曦,渐渐消失。
屠长卿看了看天色,解释道:“太阳出来,鼠姑忙了一夜,早已疲惫,它们回去休息了。”
宋宣挠挠头,提出疑惑:“鼠姑夜半来访,会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我?”
“不可能!”屠长卿果断否认,掷地有声,“你初来乍到,鼠姑又不认识你,纵使有事要通知,也该找我娘!”
这番推断,十分有理。
宋宣信了。
她也觉得这些小玩意是喜欢她,所以才出现在屋子里的。她从未被动物喜欢过,小到猫狗鸡鸭,大到老虎黑熊,全都看见她绕路跑,难得遇到有眼光的……
宋宣高兴道:“鼠姑大概是想和我玩,才来找我的。我也挺喜欢鼠姑,下次出现,我再陪它们多玩一会,玩点新花样。”
屠长卿在脑海里把看见的事情过了一遍,觉得没毛病,也许鼠姑确实喜欢刺激的玩法,若是不喜欢,鼠姑可以随时消失,谁也找不着。于是,他赞同道:“好。”
鼠姑避开日光,隐于暗处,心急如焚,哀痛欲绝,却无可奈何,只恨两个孩子不争气。
鼠鼠难过,鼠鼠焦急,鼠鼠说不出。
吱吱,大祸临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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