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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五州宣明录 当前位置: 首页 › 言情小说 › 《五州宣明录》 第145章 乔小船满脸呆滞,句富贵一脸懵懂,两人都是半大孩子,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哪里扛得起那么大的责任? 屠长卿细细解释道:“昨夜,我和阿宣讨论过这事……” 南州覆灭在即,宋宣兴致勃勃地搞事,只想闹个翻天覆地,不把海民的死活放在眼里。 她说:“鲛姬娘娘为守护南州付出一切,鲛女们为保护海民付出生命,海民却残害鲛姬后裔,断绝鲛女血脉。我若是鲛姬,棺材盖子都气得掀起来,带领怨骨灵杀光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杀得南州寸草不留,方解心头之恨!” 屠长卿有些迟疑地反驳:“可是,你是阿宣,你不是鲛姬……” 宋宣嗜杀,眼里容不得半点恶意,绝不会原谅伤害她的凶手,必定要千倍万倍地报复,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用凶残恐怖镇压一切。 鲛姬是海民的母神,她温柔善良,研究纺线织布,传授给海民女子,她找遍海底万物,改良穷穷草,活人无数,她与潮生一起并肩作战,陨落在封魔之战里,她拼尽全力,义无反顾,只为给海民换一个美好的未来。 屠长卿疑惑:“这样的鲛姬,她的愿望会是向海民复仇,毁灭南州吗?” 宋宣嗤道:“我和他们合不来。” 她烦闷地转悠几步,不得不承认,潮生和鲛姬这对夫妻,胸怀宽阔,心有慈悲,不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们的愿望是海民世代绵延,南州繁荣昌盛,哪会为复仇毁灭一切? 怨骨灵为恨而生,如果仇恨的根源不是鲛女之死,目标不是毁灭南州,到底该是什么? 宋宣问:“你可有猜测?” 屠长卿轻轻颔首,不太自信地回答:“我心有怀疑,但不敢确定。阿宣,我害怕,万一弄错会害了她……” 宋宣毫不客气地说:“这是南州的赌局,你无权下场,应把筹码告知,不管输赢,南州的未来应由海民决定,鲛女的命运也由鲛女决定。” 屠长卿担忧:“他们会怎么选择?” 宋宣笑了起来:“封魔战役里,诸神陨落,妖族覆灭,山灵巨人魂归山林,多少强大的部族都不存在,海民以弱小之身,承受最多苦难,却成为南州的主人。他们是无数水滴,汇聚成千万条斩不断的细流,化作永不枯竭的海。 斗转星移,天地变迁,山可倒,地会塌,大海依旧。 长卿,你不要小看海民啊。” …… 屠长卿回忆那时宋宣的话语,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严肃地告诉眼前的两个人:“以下说的话,都是我根据史书里的只言片语做出的推测,并无证据,所以由你们自己决定。” 句富贵犹在发懵,察觉不到这番话里的重要性,乔小船却意识到什么,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屠长卿将碎裂的鲛女石像翻过来,展示底部的阵法残片:“镇魂阵法需要九十九尊石像,布置复杂,耗费极大,不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任何地方。此地名问罪崖,可是鲛姬和鲛女皆无罪,为何要镇压她们的魂魄?所以,我猜测问罪崖的海底,还有别的东西,鲛姬的魂魄被封印在这里,也是为了镇压此物。 如今镇魂阵破,鲛女怨恨冲天,鲛姬魂魄和邪物纠缠数千年,再受血脉影响,感知鲛女痛苦,她未必能保持理智,需要有人唤醒她的清醒。 海底遍布怨骨灵,海民入海必死,但是乔小船你不同,你是鲛女,能在海底呼吸,能潜入深渊,而且你和怨骨灵有共同的血脉,它们也许不会伤害你,你可以入海里把附着鲛姬魂魄的东西找出来,唤醒鲛姬意识,方能挽救南州,给海民生机。” 这件事十分危险,但整座观海城,只剩一个鲛女,没有选择的余地。 屠长卿只在书里见过怨骨灵的记载,再加上怨骨灵杀死句八爷,放过乔小船,他推断怨骨灵也许不伤同类,但不确定是不是一个意外。 他见乔小船走到海边,赶紧补充道:“等等,此事没有把握,九死一生,我不会强求,毕竟怨骨灵杀了不少人,而且不确定鲛姬魂魄附在什么东西里,或者是邪物,或许是魔器,我需要知道具体情况才能找出解法……” 海面平静无波,潮水在缓缓涨,阳光猛烈却照不透海底,阴冷黑暗的深渊里,隐隐约约可见大片像海藻般飘舞的影子,看得人毛骨悚然。 乔小船想起怨骨灵杀人的场景,浑身打了个激灵,露出几分怯意。 “这不是胡闹吗?!”句富贵生气道,“女人哪能办大事?她除了偷鸡摸狗,撒谎骗人什么都不会,那小胳膊小腿,毫无力气,还不够怨骨灵一口吞的,我是男人,水性娴熟,我去!” 乔小船怒极反笑:“蠢男人,你有脑子吗?!你爹已有先例,你进海肯定会被怨骨灵袭击,而且……你的水性再好能好过鲛女吗?你能在海里呼吸吗?” 她知道这家伙的脑子不好,撒谎都撒不好,更想不出激将这种策略,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话,是真看不起女人,看不起她,觉得她不行! 啊——王八蛋! 乔小船越是明白,就越生气!牙根发痒,恨不得撕了这蠢货。 句富贵还在闹腾,吵吵嚷嚷,说要自己下去,说要回城里找高手下去,说要让宗族出面请大门派的修士,说找有本事的堂兄弟们帮忙…… 屠长卿被他闹得头疼,尝试用资料文献里的知识解释道理,奈何犟种没文化,一句“不懂”走天下,句富贵就是认死理,不妥协。两个男人像个车轱辘,把话来来回回绕个不停,惹人心烦。 乔小船尖叫道:“闭嘴!” 鲛女之音,穿透云霄,连绵悠长,直刺耳间,哪怕叫声结束,还有嗡嗡回响在脑子里盘旋。 屠长卿和句富贵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被震聋了,两人回过头,心有余悸地看着乔小船,乖乖闭嘴,大气都不敢多喘。 乔小船扭着衣角,低头想了许久,小声道:“我……出生就被遗弃,没过过多少好日子,挨打挨骂,被欺负,被嫌弃,遭受痛苦。 我躲在阴暗的地方,羡慕别的孩子有父母疼爱,羡慕他们能进学堂,去学本领,我恨世上的不公平,恨南州,恨男人,恨女人,恨一切……我曾无数次诅咒,盼望南州不存在,所有人都消失。可是……” 她抬起头,眼里挂满泪水,心里全是迷惘,她的诅咒成真了,南州危在旦夕,可是,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很难过,没有一丝解脱的轻松。 唯有剥开最丑陋的外壳,面对真实的内心,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终于明白了,”乔小船擦掉眼泪,重新露出灿烂的笑容,仿佛雨过天晴的天空,灿烂明亮的阳光。 她摸着自己的心脏跳动恶位置,温柔而坚定道,“我记得流浪路上帮助我的大叔和大娘,我记得被狗咬时冲出来救我的孩子,我记得给我补衣服的姐姐,我记得帮我吵架的老人,我记得乔爷爷给我的家…… 世上有很多很多坏人,可是,也有千千万万的好人,我不想他们失去家园,我不想孩子去流浪,流浪的路很苦,很苦……南州是鲛姬娘娘用生命为海民换来的家园,我是鲛女后裔,我一定要把它找回来!” 她的心里再无恐惧,再不犹豫,她就像数千年前决意赴死的南州战士般,义无反顾,迅速地往后跃去,就像一把小小的刀锋,悄无声息,刺入蕴含着无限恐怖的深海。 句富贵扑向海崖岸边,急切呼喊:“小船!小船——” 屠长卿走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小看南州女人,她们柔弱的外表下,有无穷的勇气。” 一路行来,他看见不少南州女人。 金皎皎,谢明珠,曲宝珠,乔小船,还有那些纹面刺身的石矶女……或温柔,或泼辣,或乖巧,或柔弱,看着像水做的女子,哪个都不是好惹的。 句富贵唯唯诺诺问:“祖宗规矩怎么办……” 屠长卿看着乔小船在海里消失的身影,自言自语地回答:“若祖宗规矩错了呢?” …… 乔小船落入海水里的瞬间,耳后再次生出鱼鳃形的气道,双腿化作长长的鲛尾,带着鲛纱在水中轻轻飘舞,流光溢彩的蓝色鳞片展开,点缀全身,把原本相貌平凡的她衬托得就像海中的精灵。 虽然她未成年,没有通过鲛女觉醒的仪式,被强行唤醒血脉,鲛尾尚稚嫩,动作也有些迟钝。可是,她在海里的感觉,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熟悉而自然,每个呼吸都带着顺畅,就像离水的鱼儿回到家乡,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乔小船稍稍适应了一下身体变化,很快找到鲛女在海里行动的技巧,然后甩动鲛尾,朝海崖深处游去。 海民的眼睛能在水里视物,鲛女的眼睛更加明亮,穿透水层,看破黑暗,海里的景色清晰地映入她的眼里,透彻明晰,纤毫毕现。 海里的鱼群早已消失,只剩下藏在石缝里的螃蟹和贝壳,美景不再,海底的礁石和珊瑚丛里,盘踞着密密麻麻的怨骨灵,就像一片片附在海龟壳背的藤壶,狰狞而丑陋。 怨骨灵杀人,不吃人,它们把死者的肢体撕成碎片,乱七八糟地混合在腐烂的鲛尾里,看起来更加诡异恐怖。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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