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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五州宣明录 当前位置: 首页 › 言情小说 › 《五州宣明录》 第144章 问罪崖,潮汐早已混乱。明明不是涨潮的时间,海浪却卷上来,汹涌澎湃,淹没到海崖的半腰。失巢的海鸟盘旋空中,发出刺耳的哀鸣。 “海有异象,不吉,大不吉。” 句富贵喃喃自语。数千年来,南州天灾频发,但潮汐一直遵循规律,从未有过大的变化。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在海民中流传的预言,心里惶恐。 乔小船低声道:“潮汐乱,南州灭。” 屠长卿不懂潮汐变化,但他博览群书,在民俗故事里看过这则预言,解释道:“《瀛寰残碑》记载,天魔出世时,潮汐错乱,海水浑浊,淹没南州沿海十余个岛屿,房屋倒塌,鱼虾死绝,海民无栖身之所。预言应是由此而来。如今潮汐虽乱,海水却清澈,我们还有时间。” 远处,宣华神殿的方向传来巨响。 句富贵惊慌失措地回过头,看见烟花升起,接着是滚滚浓烟,似乎整个神殿都被拆了。他原本答应母亲留在神殿做诱饵,已非常不情愿,如今看见这景象,再也忍不住担忧:“娘,娘啊——” 他就不该相信宋宣这个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女人。她满脑子都是搞事,哪里会管别人的死活? 自家娘还是得靠自家儿子。 句富贵慌里慌张就想往回跑,要来个孝子救母,闯进废墟神殿里把娘亲背出来。 一根长棍伸到他面前。 句富贵猝不及防,绊倒在地。紧接着一张霹雳火符落下,在他眼前炸开,熊熊燃烧,吓得他手脚并用,连连后退,磕磕绊绊地叫道:“长卿兄弟,你、你、你干什么?” 屠长卿背着个大包裹,右手握着一根长棍,左手捏着三张霹雳火符,冷酷无情地告诉他:“不准去。” 句富贵迷惘、困扰、不解……他看见屠长卿出门时收拾了不少东西,还捡了根结实的棍子,以为是走山路用,如今看来,好像是对付他的? 他委屈:“兄弟……” “我就知道你会出幺蛾子!”屠长卿被坑过两次,每次都坑得死去活来,心有余悸。他知道句富贵的心眼不坏,奈何脑子坏,但凡不小心,就会折腾出蠢事来。 屠长卿毫不留情道,“阿宣是做大事的女人,我们虽没本事,至少不能添乱、拖后腿!” 句富贵震惊:“我们可是男人!” 屠长卿斥道:“祝女娘娘曾说,本事分高低,不分男女。” 这话很熟悉,好像是西州人经常挂嘴边的俗语,再加上屠长卿一路的种种可疑言行,实在不像重视礼仪规矩的中州人。 句富贵顿悟:“你是西州屠家人?你、你是探子?!装得可真像啊!” 屠长卿气得半死,不知他是怎么联想到奇怪的地方,干脆把想敲了很久的棍子敲下去,边敲边骂:“我天生长这样,我装什么了?探子、探子,屠家是炼器世家,富甲天下,技艺无双。观海城离熔山几千里,中间隔着几十座城,我来这里探什么东西?!探你那灌满海水的脑子吗?!” 句富贵抱头哀嚎:“痛痛,别打了,别打了。” 乔小船也很担忧句八夫人,想回去看看,但看见句富贵的惨状,她十分识趣,偷偷收回脚,若无其事地骂道:“蠢货,真相摆在眼前,句傲海是祸害南州的畜生,哥哥一直在帮我们,你怎能胡乱污蔑?还不快点认错?!” 句富贵痛苦:“可是,规矩、规矩,观海城禁止西州人入内……” 乔小船嘲笑道:“早就不知道有多少西州人混进来做生意了!玲珑楼、灵物坊的东家都是西州人,谁不是睁只眼闭只眼?!我还知道有个南州小娘子嫁去西州了,你娘也知道,女人都知道,大家对外不说罢了。” 她素来机敏,早已猜出屠长卿的身份,只是装不知道,免得给哥哥姐姐惹麻烦。 句富贵目瞪口呆,敢情观海城里只有他是真傻子?! 屠长卿敲了敲棍子,学着宋宣的口吻,威胁道:“走,若敢回头,我便把你打晕拖过去。” 他不习惯放狠话,学得十分不像,看起来就像只张牙舞爪的兔子,没有威慑力。句富贵看了看他手里随时落下的霹雳火符,还是老实了,一步三回头地往问罪崖的洞窟爬去。 乔小船认出这是她和句八爷出事的地方,有些不明白:“我们为何要来这里?” 涨潮的海水还没淹到高处的洞口,暂时还算安全,但海里有怨骨灵,不知什么时候会爬出来杀人。 屠长卿缓了口气,在崖洞旁再次捡起一个破碎的石雕,仔细观察。在不知鲛女真相的时候,他虽有猜测,但不敢确定。如今他终于确认,石雕刻的是鲛姬,镇魂阵里封印的也是鲛姬的魂魄。 他低声道:“果然如此。雕像上的镇魂阵经过千年的日晒雨淋,早已碎裂。只需要一滴神灵之血落入里面,唤醒被镇压的鲛姬魂魄,鲛女们感应鲛姬的血脉呼唤,万千冤魂聚集海底,生出怨骨灵。” 乔小船隐隐感到不安。她想起乔爷爷守在书房、日夜不离身的那支竹笔,里面似乎有些东西。 乔爷爷清醒的时候,曾告诉她,如果海民的宗族是大树,男人是枝叶,女人是花果,竹笔里装着的就是大树的根。 她听不懂,以为是海船图纸。 海民是靠海而生、靠船而活的种族。观海城有大大小小的船厂,聪明的男孩会在宗族的推荐下,从小进入船厂学习,或做船匠,或做海员。她偷偷在船厂门口看过许多次,羡慕嫉妒,却不敢靠近。 她是女孩,但身负“罪女”印,只能伪装成男孩生活。所以她不能去女孩堆里学习纺织和刺绣,也不能去男孩堆里学习航海和造船…… 她很聪明,很努力,她也有梦想,有热爱,却活得像只黑暗里的蝙蝠,什么不能学,不能做,人生毫无价值。她的心里永远燃烧着一团愤怒的火,阴暗地想要毁灭讨厌的世界。 所以,句八爷说竹笔里的东西很重要,也很危险,逼迫她交出的时候,她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不顾一切地把竹笔毁了,心里满是快意。 句八爷痛骂:“蠢货,你会害死所有人!” 她疯狂笑道:“太好了,所有人都去死吧!” 句八爷死后,她不敢让人知道自己的阴暗和卑劣,便把这段对话含糊带过,只说没听清。她也不相信小小竹笔能掀起什么风浪,更不敢把怨骨灵和自己做的事联系起来。 乔小船恐惧地问:“真、真是我做的吗?我、我不是故意……” 死亡和灾祸面前,解释没有意义。 屠长卿的分析击碎了她心里的侥幸。句富贵没有胡说,她是唤醒怨骨灵、给观海城带来厄运的灾星,她闯下了一个弥天大祸。 乔小船面白如纸,瘫软在地。 句富贵走到她面前,紧紧握着拳头,表情十分难看。 乔小船抱着头,颤抖道:“对、对不起……” 句富贵骂道:“混账女人,起来!你的装模作样呢?你骂人的嚣张劲呢?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乔小船红着双眼,茫然地看着他。 句富贵呵斥道:“怨骨灵的根源不在你!若是海民没有杀鲛女,海底没有冤魂,你就算丢一千只、一万只竹笔进海,鲛女娘娘苏醒,只会庇佑海民平安,哪来的祸事?若是我爹没有被畜生胁迫,绑架乔老头,逼迫你交出竹笔,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乔小船拼命抽鼻子,想忍住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她哭得连鼻涕泡都出来了,模样狼狈不堪。 句富贵在怀里翻了半天,找出块母亲绣的帕子,递给乔小船擦脸,嘴里嫌弃道:“早就想说,你哭得丑死了。” 屠长卿在旁边看了许久,忍不住夸赞道:“不错,你明白事理。” 句富贵不屑道:“我虽有些犟,但不是傻子,我知道罪魁祸首是什么。而且,鲛女冤仇鲛女报,天道轮回,因果报应,我们逃不掉的……” 海民信奉神灵,也相信报应。 乔小船是鲛女,她无意间丢下神血,唤醒鲛姬,开启鲛女复仇的钥匙,就像冥冥中注定的命运。 句富贵小声道:“别哭了,这是所有海民的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说得对,”屠长卿赞同道,“怨骨灵的形成,远非一日之寒,它们早已遍布海底。镇魂碑碎裂,鲛姬魂魄在苏醒,等她彻底醒来后,会去寻找神血。就算乔小船没有把竹笔丢进海里,灾祸只会多拖几十年再降临,治标不治本。 届时,句傲海已死,风风光光以城主身份下葬,丢下烂摊子给你们,灾祸源头在哪里都找不到,更难解决了。” 句富贵和乔小船想象这样的场景,拳头都硬了。尤其是句富贵,他身为句家族人,还得给畜生披麻戴孝、祈福守灵,简直…… 乔小船忍不住:“不如去死!” 句富贵没法忍:“宁死不屈!” “好,”屠长卿满意地点点头,“阿宣在神殿收拾畜生,我带你们来问罪崖,是尝试拯救南州的。”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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