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账本?
什么账本?
寨子里的账本。
这句话宛若一道惊雷劈中了林平洲,令他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您的意思是,姜早她拿了账本,她没死?”
林平洲木着脸,僵硬地转动脖子,继续道,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霁摇摇头,冷笑一声,
“我怎么知道,兴许就是为了报复我吧。”
他说着,人已行至门口,回头侧过身,半张脸隐匿在荫翳中,
“她真的没去找你?”
林平洲顿了下,仍旧摇了摇头。
萧霁冷笑一声离开,林平洲没了继续停留的理由,也离开了皇宫,他站在皇宫门口,这才缓缓松开了不自觉捏紧的拳头。
瞒过去了。
他吐出一口气,心下微松。
刺客来之前姜早曾来找过他,给了他一本账册,说这可以报答他三年前的救命之恩,他收下就当他们两清了。
他一开始不肯,刺客来得突然,等他护着月环活下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她的身影。
但是姜早是不可能死的。
林平洲一开始以为她死了,可缓过劲来却觉得不对。
离开时她同他说过她自有安排,当初本以为是在说离了他之后的去处,现下想来,应当也包括假死这件事。
至于谢家派来的刺客,只能说是意外之喜吧。
刚好助推了她的计划。
接下来,就是按照姜早所说的,把这本账册,给那个姓任的官员,原江州知府、江浙巡抚,后因女扮男装之事被发现而罢黜为民的任无生。
*
闽南海边地界,一座断崖衔接着层峦的山,几乎与世隔绝。
断崖平地上,却有三三两两几户人家,其中一户由崭新生蚝壳铸就的小院落里,住着新来的一对夫妇。
这对夫妇自称是北方逃难来的,加上夫妻两人长得漂亮、为人大方和善,本不愿接纳外人的村民倒也没十分反抗。
于是就这么住了一个半月,逐渐稳定了下来。
村里人渐渐发现,干活的尽是那个只有一只手臂的夫君,至于那女子,整日里不是四处玩乐欣赏风景,就是捡些小猫小狗小动物来丢给她夫君喂养。
但好在本地民风开放,对这样的夫妻关系反而十分欣赏。
于是就愈发相处得好,有一天那女子救了差点溺水的七岁女童后,就彻底破了隔阂,村民们也开始主动送些东西走动起来。
日头西沉,将断崖与海岸线染成一片金桔,姜早提溜着一篮子鸡蛋往自家院子里走,才到院墙,就听见汪汪的狗吠,走到门口时,一只黑白色苗条却不瘦弱的小猫正立在原地双眼圆圆地望着她,她顺手将猫捞进怀里,奶牛猫就乖乖地喵了一声。
姜早步伐轻松,走进门去,伴随着一声温润的制止,顾殊纹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半只袖子空空****,一手拿着还冒着热气的木制锅勺,笑容浅淡温柔,
“这黄狗儿一听你脚步声,便开心极了。”
“今天玩得可还算舒心?”
姜早笑意盈盈地将怀中猫儿轻轻放在地上,而后把那一篮子鸡蛋挂在他手臂上,
“自然舒心的,这篮子鸡蛋可是西边那个黑脸老头送的,这意思是很明显了。”
顾殊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西边那户?脸最臭的那个老头?”
姜早点点头,百无聊赖地坐下来劈柴。
顾殊纹见她神情散漫,目光从自己身边移开,一丝恐慌爬升起来,不由得跟了过去。
“这是接纳我们了?”
姜早嗯了一声,一边劈一边哼着歌。
身后没了声音,姜早以为他回去做饭,猝不及防一只手拦腰抱住了她,随之而来的是洒落在脖颈的清浅呼吸,
“你会不会觉得在这里很无聊?”
姜早挑眉,来这里是她的决定,带他来也是自己的决定,他都成一个纯粹的煮夫和暖床工具了,还没有丝毫自觉,竟还在担心她的心情。
她一时觉得好笑,心情就愉悦起来,拍了拍他的手,
“放心,这里只有你和我。”
这句话令顾殊纹瞬间有了莫大的安心,他猝不及防亲了一口她的侧脸,又低头蹭了蹭她脖颈,被她又哄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专心做饭。
姜早哼笑一声,觉得他安分且乖巧,连粘人都恰到好处。
又一次肯定了自己的选择。
选择带他离开,果然是最正确的决定。
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不由得飘向了远方,县城里有她的悬赏令,但好在这几户人家对县里的人深恶痛绝,加上他们本身就可以自给自足,既有海味也有山珍,便从来不去县里,更不与县里来往。
这令她提着的心松懈下来。
慢慢地,那张悬赏令就会随着时间被淡忘,到时候,姜早想去哪都可以。
她想得极好,却忽略了一件事。
被管教的少年会生出野心,这几户人家的父母祖辈与县里结仇,却偏偏困不住从这长大的少年,那少年发现了通缉令,也带来了萧霁的追兵。
黑压压军队围住院落时,姜早还骑在几欲昏厥的人身上,夜色沉沉,木床的摇晃声正好掩盖了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以至于房门被创开时,两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一个黑漆漆的人影立在门外,令两人的动作一僵。
姜早下意识去拿放在床边的锄头,来人脚步一抬露出了面孔,令她失声,
“萧霁——”
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赫然是本该在京城的萧霁。
疑惑油然而生,却不由得她问,剩下的只有死寂。
萧霁双目通红,带着剧烈的恨意,令姜早不由得打了个颤,而后眼前一黑。
再有意识,睁开眼又是那漫天的白色绸纱,姜早差点以为自己的逃离只是一场梦。
眼前的景象像极了她在寨子里的模样。
她扶住犯晕眩的大脑几秒,这才缓缓反应过来。
脖颈像被遏住似的难以呼吸,她伸手一摸,丁零当啷的锁链声传入耳中,紧接着就是脖子上冰凉的触感。
这回竟是连脖子上也上了锁。
啧。
他到底是怎么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