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回房
萧霁面上似笑非笑,转头看向陆直,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不由得挑了挑眉,而后问他,
“陆爱卿,你觉得呢?”
陆直抿了抿唇,没答话。
萧霁追问,
“你也觉得,她一个乡野村妇,在朕身边,不妥吗?”
陆直启唇,声音凝涩,
“回圣上,并无不妥。”
顾殊纹顿了顿,心下了然。
但了然归了然,一股子鬼火一直从他的脚底往上冒。
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两人一并砍了,恨不得立刻带着姜早远走高飞。
他微不可查地调整愈发起伏的胸口。
令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平复。
陆直说完这句话,就继续陷入了沉默。
萧霁看穿了他二人的勉强,却并不打算就这样停手。
他面上出现一丝恼怒,以抱怨的口气开口,
“二位大臣为朕考虑,朕心里清楚。”
“可是你们不知道,那阿有实在太过野蛮,太过无赖。”
“说什么一见钟情,二见倾心,此生非君不嫁,如果朕不能娶她,她就要一头撞死。”
“朕想着,天下都是朕的子民,就算是一村妇,也是活生生一条性命,再者她也没做什么罪大恶极、伤天害理之人。”
“甚至还被自顾自缠上来的苍蝇烦扰,怎么看怎么可怜。”
“朕只好由着她了。”
“不过她也真是的,实在是个好色之徒,对朕上下其手便罢了,竟也不知道怜惜着收点劲,你瞧瞧,朕的唇——”
“砰!”
顾殊纹的茶落在了脚边,碎片溅开一地,巨大的响声倒不像是自由落下的,倒像是人故意摔的。
他生硬地开口,
“抱歉,受伤后总是有些使不上劲来。”
这伤是为姜早受的。
也是为萧霁受的。
但萧霁知道,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回宫之后多加赏赐便罢了。
陆直则多了一分触动。
他见多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见多了文官的怯弱避事,顾殊纹鞥做到这个地步,确实是极为难得的。
陆直默默替他斟了杯新茶,但那茶到了顾殊纹面前时,他才想起萧霁面前空空,于是顿时僵住了。
萧霁不介意,
“看到两位爱卿互帮互助,朕心甚慰。”
“朕房内还有人在等朕,就先离开了。”
“不过,真还有一句话,希望两位爱卿放在心上,请两位抓紧些时间,寨子内人肉来源的事,迟一天迟一个时辰,就有新的无辜的百姓受难。”
“朕很心痛啊。”
萧霁已经查出了人肉的源头,薛家,查到了薛家就不难查了,果然顺着薛家查到了所有脉络,附近几个县的早就控制住了,但是他不能说。
他要给这两个人找点事做。
省得一天到晚盯着他和姜早。
就在萧霁起身离开之际,顾殊纹拿出帕子来擦自己的手。
这帕子十分眼熟,顿时令萧霁站住了脚跟。
顾殊纹察觉他的视线,却并不理会,只顾擦干净自己手上的茶水,而后将那帕子往地上一丢,启唇道,
“圣上——”
“臣还有一言。”
“阿有一个村妇,性似浮萍,晨欢暮厌,您在寨中身份不显,令她误以为您性情宽和、极好相处。”
“正对了她强硬的性子,希望找个贤良淑德男子的心愿。但圣上您始终是圣上,村妇始终是村妇,说不定何时便朝三暮四、移情别恋。臣冒死恳劝圣上,莫要信她。”
陆直目光盯着手中的茶,有些意外。
顾殊纹的胆子,真是——
竟然明着挑衅。
这状元还是圣上钦点的,这世上有几人能做到如此理直气壮的“忘恩负义”,而且忘的负的还是当朝圣上。
一个一开口就能要了他姓名的人。
他背后冷汗滴下,但心中却多了一丝果决。
只是,他得等。
萧霁脸色极其难看,目光从那帕子上移开,那是他连带着雪梨膏一起给姜早的,那女人竟给了他!!
他给她的东西,她怎么能给另一个男人。
萧霁的目光冰冷地落在这个面前脸色苍白却不肯退让的顾殊纹脸上,心中怒不可遏,却牵起了一丝笑来,
“呵。”
“状元郎什么都好,就是改不了出身贫寒的小气,这帕子料子粗糙,织工粗糙,也就你还肯用了。”
“朕赏赐你的东西不少,没必要这样亏待自己,显得朕多苛责臣下似的。”
他说完,也不等人回答,甩袖便走了。
陆直转过身看顾殊纹时,发现他已气得双眼发红,浑身发抖,咬牙怒道,
“连九五之尊都这样以权富度人,怪不得官场之风靡靡如此。”
说完又想起全家只剩自己一人,和那些世家大族简直有着天堑的距离,不是他一个“状元”身份就能恢复的,一时悲戚起来。
唯一一个还算清醒的陆直抿了抿唇,没点出这都是他们因怒火而丧失理智的言语。
只是想起一件事来。
顾殊纹不知道姜早是林平洲之妻就算了,萧霁难道也不知道?
“文孤,你说,圣上知不知道姜早是林县令之妻呢......?”
文孤是顾殊纹的字。
这称呼令顾殊纹一愣,但下一秒陆直的话令他一时到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顾殊纹目光中闪过惊喜,
“君夺臣妻,就算圣上再任性无度,朝廷百官可不会就这样放任。”
玩权术,到底还是文官擅长些,陆直点了点头,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先去看看林平洲是如何想的。”
“若是林平洲连个屁都不敢放,那就算是有心替他申冤,恐怕也......”
他的话没继续说下去,顾殊纹明白,沉默在两人间弥漫。
而后有人先开口,另一人立马接上,各种方法手段被一一排除,两人将此前所有对对方的猜疑与不满尽数抛掉,像是自小一起长大穿同一条裤子的兄弟似的,一同商量着具体救出姜早的办法。
至少面上是如此。
心里如何想,那就不知了。
陆直和顾殊纹决定先去找林平洲聊聊,毕竟,娘子都到别人**了,他还被关在幽禁的土房中一事不晓,简直......
无能至极。
另一边,萧霁在药田的沟壑间徘徊,衣裳尾巴脏了一大片,令他本就怒不可遏的情绪更加烦躁。
他知道这不是姜早的错。
他不想让自己脸色难看地打开那扇门。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尖叫,
“她就是个狐媚子!勾三搭四的狐媚子!”
“那两个蠢货都敢明着反抗你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姜早!”
“不!不是!”
“自欺欺人!”
“我没有!”
“呵。”
萧霁胸膛起伏,脚步愈来愈快,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的脑袋冷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对着空气道,
“无论如何,钥匙不该给她的。”
说着,他抬腿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