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也不想让人知道...
那婆子缓缓转身,看着姜早,老泪纵横,
“你真的,这么想?”
姜早心一紧,宛若踩在夏湖荷叶之上随风起起浮浮,不知道她究竟什么意思。
那婆子拉着姜早进了她的平房,小小土房内简陋无比,是单垒出来给她的,远离寨子中心,格外清净。
但简陋却不简单,该有的都有,一些不该有的,也有。
一进门,满墙的算纸铺天盖地随着门风飘动起来,其中一两张散落在地。
那婆子颤颤巍巍走过去捡起来,随手揉圆了丢出窗外。
姜早静静地打量着,直到这婆子捧了一本蓝皮账册递与她。
那婆子露出些有些扭曲的笑容,
“拿了走,拿了走,去官府,把天捅破!”
“噢!噢!不能去官府!要上京!上京面圣!”
“不对不对,面圣不行,不对不对,圣上可以。”
婆子浑身抽搐,
“不行不行,你见不着,你去找、找知府——”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蜷缩在地,浑身发抖,面色发白,姜早连忙蹲下替她查看症状,却被她死死地攥住手臂,尖利的指甲戳穿衣裳刺入皮肤,那双老迈的眼紧紧盯着她,
“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是你。”
“可惜了,没成功。”
“你现在就下山,去知府,把这本子给他,记住,是姓任的知府。”
“这事如果办不到,我要你把这寨子烧了。”
“两件事,必须办成一件,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日光从门缝透进,照在那婆子的涣散的瞳孔里和姜早的后背上,但姜早却感觉不到一身暖意。
因为那婆子,死了。
竟这样......毫无预兆地死了。
不对。
姜早轻轻触碰了下她的唇角,唇角上有一点粉末痕迹,捻了低头去闻,她竟闻到了那股奇香。
这婆子服了过量烟毒。
姜早意识到什么,迅速翻开手中蓝本,却见一条一目写着寨子里每朵花的去向,每斤烟毒买家,每笔交易都记录在册。
最令她震惊的是上面还有一个单列条目,写着“人块”。
她立即就想起了地室内看到的东西。
不能、不能让人知道她手上拿了这个东西。
但也更不能,让这东西重新回到土匪的手里。
这婆子给出的第一条要求太过不现实,当下肯定是不可能下山的。
她口中的知府,若有机会或许可以尝试联系。
眼下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她得先把这账本找个地方藏起来。
她回头望了一眼半掩着的门,当机立断将其合了起来。
而后打量了下账册厚度,虽然她不是过目不忘,但若背下来,也并不需要许久。
这本账册记录的只是今年正月以来的交易,如今是十月末,三月一次交易,至今交易了三次。
而买家虽然繁多,但却固定,且以特殊字符指代,不难记。
只需要一炷香。
一炷香后,她便完全记住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处理这婆子的尸体和将这账册藏起来。
刚才众目睽睽之下她端着这婆子就走了,她的死和账册的丢失必然和自己脱不开干系。
但若是大方承认,将账册藏于室内,她至少能撇清自己杀人的嫌疑以及,掌握账册的去向。
总好过自己拿了账册却被发现的好。
当机立断,她回忆这婆子刚进门时到过地方,果然在墙上算纸下发现了一处神龛。
里面供的是一串佛珠。
她没碰,只将这账册放了进去。
账册压在佛珠之上,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婆子。
那婆子的眉心紧皱着,姜早仿佛看见她死前那死死不肯放开她的眼神,里面装着的全是不安与恐惧,她是突然疯了才这样的?
不像。
她的行径太过突然,她的死也太过突然,以至于姜早很难肯定这婆子究竟在想什么。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这婆子不齿甚至极度厌恶抗拒刀疤,哪怕他是自己儿子。
自然也就不齿于刀疤所做的事。
片刻后,她还是捡了桌上的笔将佛珠挑起来,放在了账册之上,而后再将笔放回原处。
或许这样,能让她心安些。
姜早缓缓环视这间土房,确认不再有什么突兀地痕迹后,便尖叫一声。
两息后无人闯进,她便惊慌失措地逃出门去。
刚越过两个土坡,就撞上了领着人的瘦巴,瘦巴见到她眼前一亮,
“可算、算给我找到了!带她去见大哥!”
姜早嘴里喊着救人,一面朝着他跑过来,满眼的泪模糊了视线,硬生生在地上摔了一跤。
瘦巴不打算理她说什么,姜早便缠着人的大腿哭喊,
“快救人,那个婆子!她、她——”
瘦巴这才想起方才寨子里的人说和姜早离开的,是刀疤的娘。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电流一样蹿至全身,想起那个账本。
他瞪大眼睛,命令道,
“快!快去、去看看那个贱、贱人!”
“大哥他、他娘!”
众人领了命朝那件小平土楼赶去,却只见一个佝偻着在地上的尸体。
瘦巴腿一软,摔坐在地上,而后跑去墙壁一看,又松了一口气。
他抓着姜早来到刀疤房门前时,里头正有人。
姜早低着头擦泪,见瘦巴满脸焦急,却不问她,就知道自己大半能混过去。
片刻后里面的人出来,姜早看了一眼,认出那是在膳房门口守备的十几人之一。
不等她思考,瘦巴便领着她进了门。
刚一进去,瘦巴还没开口,刀疤就让瘦巴先出去。
瘦巴满脸焦急,
“大、大哥,您、您——”
他一急就更说不完全话,毫不犹豫被刀疤赶了出去。
“事我知道了,账本给我。”
“你先去把弟兄们的尸体都好好埋了,给他们立个坟。”
“别让寨子里的人寒心。”
话音尾处,略有重音,似是强调又似是威胁。
瘦巴愣了一下,而后把账本递了上去,便转身离开。
室内寂静下来,刀疤面无表情地看着姜早,开口道,
“你的事我也知道了。”
“只要你做好我接下来交代给你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姜早心内咯噔,压下慌乱,开口问道,
“大哥......说的是什么事?”
刀疤冷笑,
“你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姜早默了一下。
细细想来,这么几天里她干的事不少,撒的谎也不少,一时不知道,他究竟指的是哪一件。
片刻后,她咬着唇附和,
“大哥英明。”
刀疤叹了口气,开口道,
“那个哑巴确实长得不错,怪不得你要背着听水同他厮混、看不上大蛮。”
“我能理解,但寨子里可容不得这种三心二意的女人。”
“如果你接下来办好我交代你的事情,我可以饶了你。”
“否则,我的老母怎么死的,你也看到了。不听我的话,寨子里不仅连口饭都不给你吃,还会经历更惨无人道的事情。”
“阿有,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脚踏三条船的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