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安心跟他
另一边的永县内,林府火势冲天,木制建筑顷刻被烧得只剩骨架,老夫人孟氏被几人搀扶着救出。
她跪摔在地满脸泪痕,哭喊着,
“造孽啊......”
薛耀闻讯赶到,他揪着下人的领子怒目问道,
“姜早人呢?!”
下人嗫嚅着唇,
“少......少爷,火势太快太大了,我们只救出了老夫人。”
“蠢货!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用!”
他一巴掌甩在下人脸上,那人被打得摔倒在地,顷刻牙齿脱落,满口血沫。
向来端着的薛耀终于彻底撕破了脸皮,他双眼泛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罢,便要冲进去找人。
孟氏喉咙一紧,扑上去胡搅蛮缠,
“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儿和姜早,要不是你,他们就不会遭此横祸!!”
火是她命人故意放的,夏末秋初,火势很快,不过顷刻便宛若巨大的蟒蛇,逐渐往周围游走。
薛耀只能暂时压下心思平火。
等回过劲时,林府早就成了满地黑灰。
他青着一张脸,命人把孟氏囚禁起来。
他本来放过了林平洲,是他自己运气不好被绑进了寨子里,那就不怪他替他照顾娘子。
他才是姜早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林府世代为农,到林平洲这才出一个读书人,还是个梗着脖子的愣头青,在岭南任职三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本地大户。
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觊觎姜早,要不是他明里暗里维护,姜早早就连皮带骨被男人吃了。
他才不信姜早这么轻易就死了,这孟氏虽然农户出身,但一看就心眼子多。
关她个一月两月,就不信姜早不出现。
薛耀把孟氏关在薛府偏僻房内,命三五人看住伺候,
“老夫人,你安心待在这,从前平洲待我不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就这么饿死街头。”
孟氏无反抗之力,只能妥协。
夜半,一个瘦小身影悄悄步至门口。
“老夫人,村口教书先生已经带着您的信出发了。”
“您放心,知府很快就知道这里的事,为您和县令主持公道。”
门内传来轻微地应答,丫鬟云儿悄然离去。
*
横压寨土楼,满目红绸,一层楼正中,歌宴喧闹。
顾殊纹被灌了许多酒水才得以脱身来到婚房。
房内简陋,红烛摇曳,金果铺床。
白日里初见的那女人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双手绞着帕子似乎十分紧张,**在外的皮肤白似冬雪。
他蹙了下眉头,一时还没想好怎么跟她开口。
白日里救下她只是因为她长得似自己早逝的表妹,有些不忍便莽撞开了口。
实则话音落地一瞬他便后悔了,万一扰乱了圣上计划怎么办,他不过一个寒门科举学子,侥幸得了圣上青睐。
但瞥见她那双眼睛,终究还是没忍下心,多管了闲事。
事已至此,若她安分乖乖待在身边,到事情结束他便将她带回京城。
思及此,顾殊纹的目光便变得有些挑剔。
他轻轻挑起盖头,不期然对上了那双含羞似怯的眼,目光缱绻,像爱慕了他许久,他指尖一颤,开口道,
“你......”
“你......”
两人同时开了口,顾殊纹一愣,抿了抿唇道,
“你先说。”
姜早看着他的神色咯噔一下,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他的身形。
看上去有些清瘦,她自小砍柴屠猪,应当是能打得过。
她咬了下唇,垂下眼皮,看起来似乎有些为难。
顾殊纹皱了下眉头,但还是耐心等她开口。
实则姜早在想白日里的情形,进匪寨前她并没有顾及太多,只是一心想找到林平洲,然后拼上自己的命也要把他放出去。
但进了匪窝,她突然察觉这寨子并不如她想的那样无坚不摧。
虽然外部守备森严,但内部裂缝颇多。
若她加以挑拨,说不定能全身而退。
首先,先从获得眼前这人的信任开始......
她微微启唇,正要开口,余光处一个黑影闪过,她下意识将人拉近。
不料他脚下一拌,两人同时摔在了**。
顾殊纹撑住双手,免得摔在她身上。
姜早眼睛好,一眼看见马上就被一根指头戳破的窗户纸。
她当机立断挑下床帏,又揪着这土匪的领子压在她身上,土匪一僵。
姜早撇了下他的耳朵,发现早就红透了。
她心里微微讶异,如此纯情?
那就好办多了。
床帏落下,她看不见外面,外面也看不见里面。
跟土匪距离太近,她又只能听得到他的呼吸,有些碍事,便翻身换了个姿势,把他压在身下。
侧耳仔细听着外面的响动,确实有一道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姜早当机立断开始摇床杆,床杆嘎吱嘎吱摇晃,刚转过头,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土匪的眼睛。
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姜早心内暗笑,开始装可怜,低下身子来覆着他耳边轻声道,
“谢谢你救我,你真是个好人,你不会......我的对吗?”
顾殊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诚然,自己不可能碰她。
他向来不给女子近身的机会,任人撩拨也岿然不动,还被同窗戏称本朝柳下惠。
只是不知为何,现下浑身滚烫得很。
应当是吃酒的缘故。
顾殊纹这么想着。
虽然他对她确实起了怜悯之心,但却不代表他能接受她如此放浪的行径。
哪怕有理由。
他瞥了一眼床帏外的窗户,将姜早从身上掀开,推至里间,用厚厚的被子将其盖住,冷笑一声,
“你倒是熟练。”
姜早愣住,就见他利落起身,直接将窗户打开,好几个身形暴露在烛光之下,他目光冷湛,众人讪笑,
“听、听水,我们就是好、好奇——”
“滚。”
偷听的那几人连滚带爬跑路,而后见他回过身来,神色不虞看着她,轻启薄唇,
“救你不过是因为你长相有些似我早逝的表妹。”
“若是你安分些,我便……”
他本想说送她出去,但想起刀疤对她的兴趣,若是送出门去恐怕惹恼了他影响任务,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我便让你在寨子里有一口饭吃。”
“若是不安分,土匪窝里女人的下场,你没见过,应当也听过。”
姜早内心闪过一丝讶异,感叹运气真好,不过他想保持距离,她可没同意。
但不宜心急,她换上一副娇羞之态,怯怯地说了声好。
顾殊纹看她和白日里骂人认亲时完全两个样,此时颇为做作。
又想起方才她果断又熟练的举止,不知为何心内闪过一丝闷堵,莫名不平,于是眉头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移开眼又忍不住看过去。
“你为何如此熟练?”
若是要带她回京,至少要清楚她的底细,来路不明不能要,水性杨花......
红烛光摇曳,衬得眼前人眼底似有无边春水,漾得人心尖发痒,如此摄魂夺魄的美貌,别说这偏僻之地未曾见过,就连繁华京城,也是少之又少。
她一个弱女子,又如此美貌。
若是她从前水性杨花,但只要今后好好改正,安分些,他也不是不能......
一声哭噎骤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呜呜呜,我原是有夫君的,只不过刚成婚一年他便死了,只剩我与寡母相依为命,三天前她却因病去世了,我昨夜本来是为了采药去卖好做棺材的,谁知......”
“家中只剩我一人,如今我被掳到匪窝中,真是毫无牵挂了。”
姜早本是假哭,却不期然想起了林平洲与孟氏,她没有顺着孟氏的意远走高飞,而是来到了匪窝里,不知婆婆现下情况,没忍住真哭了起来。
一路上快把脚走烂的委屈,真被绑进寨子里的恐惧,瞬间涌了上来,只剩下最后一丝清明。
不知道薛家会怎么对待婆婆,但只剩婆婆一人,她应当是不会受到为难的。
只要她尽快找出林平洲下落,传信回去,或许还有团圆机会。
顾殊纹面色平静,任由她哭,片刻后,用帕子轻轻替她拭泪。
死了?死了好。
无牵无挂,省的落在这偏僻岭南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她这样的姝色,必须要有身份的人才能护得住。
他既得圣上青睐,此次事情结束回京,应当能破格升至五品。
既然她长得与表妹有些相似,也是和他有缘。
片刻后,他启唇,声音比方才轻柔不少,
“如此,你便安心跟着我吧。”
姜早回过神,看他眸子深处隐晦的一丝心疼,低下头勾起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