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广！” 江承轩翻了个白眼，道：“你这话就双标得可笑了吧？东部七府逼士绅捐助，就不算折腾，西部十府让士绅依法缴税，就成了折腾？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能一样吗？” 胡广梗着脖子反驳，脸红脖子粗。 “东部是士绅主动捐助，西部是强行压迫，性质截然不同！” “妈的！” 江承轩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这些读书人，真是无耻得明目张胆。 竟然在朝堂之上如此双标，还说得理直气壮，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他抬眼看向朱高煦，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朱高煦立刻心领神会，张牙舞爪的蹦了出来，指着胡广怒斥：“胡广！你放屁！我们勋贵都老老实实缴税，凭什么士绅就可以例外？他们有什么功劳？” “是跟着陛下南征北战打天下了，还是陪着陛下出生入死守江山了？我一个王爷都要依法缴税，他们士绅凭什么搞特殊？” “士绅不交税，乃是太、祖爷定下的规矩！” 胡广据理力争，不肯退让。 “太、祖爷的规矩是规矩，皇上的规矩就不是规矩了？” 朱高煦寸步不让，声音震天。 “如今是永乐年间，自然要听皇上的！难道太、祖爷还能管到现在不成？” 两边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乱飞，原本庄严肃穆的朝堂，乱成了一锅粥，活脱脱像个市井茶馆。 朱棣终于看够了热闹，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好了好了，吵够了没有？” 殿内安静下来。 朱棣缓缓说道：“众爱卿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也无济于事，不如这样，咱们干脆实地考察一番，亲眼看看西部十府究竟是暴政还是仁政，百姓过得究竟是好是坏。” “省得你们光在嘴上说说，朕也想亲自去体察体察民情，也好有个明确的定论。众爱卿以为如何？” “皇上英明！” 夏原吉率先躬身应道：“如此一来，便能让所有人亲眼看看西部十府的真实状况，是否暴政，是否民安，一看便知，再无争议！” 朱棣微微点头。 文官们虽然满心不信，但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纷纷躬身应和：“皇上所言极是，实地考察，方能见真章！” 私下里，胡俨和几位文官却在低声窃窃私语。 “看他们还能得意多久，到了实地，看他们如何掩盖民不聊生的真相！” “就是！暴政的痕迹哪那么容易抹去？到时候定要让皇上看清新政的真面目，让夏原吉等人颜面扫地！” “夏原吉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免得日后在皇上面前丢尽脸面！” 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还是隐约传到了旁边勋贵的耳朵里，引得勋贵们一阵无声的嘲讽。 眼里满是等着看你们笑话的轻蔑。 朱棣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既然众爱卿都同意，那此事便这么定了！” 他心情大好，这场视察，名义上是考察新政旧政，倒不如说是出去走走散散心，顺便看看大明的新气象，也算是一桩美事。 “现在，众爱卿不妨替朕想想，东部七府，去什么地方考察最为合适？” 朱棣问道。 百官交头接耳，议论起来，殿内又恢复了热闹。 没想到，夏原吉率先出列道：“皇上，既然是体察民情，自然要去繁华之地，方能最直观地看出民生好坏。” “臣以为，扬州府便是绝佳之选，那里既是东部七府的富庶之地，也是旧政推行的核心区域，一看便知究竟。” 朱棣微微诧异。 夏原吉本是新政一派，按说该推荐西部十府的地方，没想到竟主动提议去东部七府的扬州。 这胆识和底气，倒有些意思。 他想都没想，点头道：“好！就听夏原吉的，去扬州！” 接着，他站起身，龙袍一展。 “众爱卿，随朕出去走走，看看这大明的江山，究竟是旧政之下的安稳，还是新政之下的兴旺！” 百官齐声应和，声音震彻大殿：“遵旨！” 此次扬州视察，朱棣决意不兴师动众。 随行人员精简得不能再精简。 文臣只点了解缙、胡广、金幼孜三人，外加几名各司其职的普通官员。 宗室里，唯有他最疼爱的好大儿汉王朱高煦伴驾。 护卫则是从京营中精选的精锐，不多不少，刚好够护住天子安危。 “事不宜迟，定了便走！” 朱棣拍板时，如征战时的军令。 他素来厌弃铺张，此番更是将轻车简从做到了极致。 身上穿的是素色便服，行囊里只塞了几套换洗衣物。 皇帝专属的龙凤仪仗也裁撤了大半，只留了几面彰显身份的锦旗，余下便是实打实的护卫力量。 即便如此，帝王出行，终究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 锦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隐约透着天子气派。 护卫们腰佩寒光闪闪的绣春刀，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警惕地扫视着周遭。 朱棣是马上天子，戎马半生杀敌无数。 但不是能以一敌十的江湖侠客，身家性命容不得半分侥幸。 队伍出发前，夏原吉望着江承轩的背影，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他太了解江承轩的性子了，此人光明磊落得近、乎执拗，最不屑于粉、饰、太、平。 西部十府的治理成效，好便是好，坏便是坏，他定然不会特意遮掩，皇上想看什么，便能看到最真实的模样，掺不得假。 而夏原吉力荐扬州，自有他的深谋远虑。 东部七府之中，扬州是公认的翘楚，堪称旧政治理下的巅峰之作。 用扬州的繁华去对标西部十府，才能最直观地凸显新政一年来的爆发力。 要比，就挑对方最拿得出手的来比，这样赢了才更有分量，也更能让朱棣看清新旧政策的本质差距。 朱棣何等通透，自然一眼看穿了夏原吉的盘算。 他乐得顺水推舟，毫不犹豫应允了。 官道之上，马蹄声哒哒作响，敲碎了沿途的宁静。 朱棣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仰头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 往日里策马，不是出征北伐，便是临阵杀敌，身边是刀光剑影、血染征袍。 今日却是为了体察民情，心境竟是前所未有的松弛。 “解缙。” “臣在！” 解缙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朱棣慢悠悠的问道：“扬州景致如何，你可曾亲眼见过？” “回皇上，” 解缙老实回话，道：“微臣平日里忙于案牍之事，实在无暇抽身出游赏景。” “不过，臣早有耳闻，东部七府之中，扬州最为富庶繁华，皇上若是有雅兴，倒可四处走走，领略一番江南水乡的独特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