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雾,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它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我要出去!
我要新鲜空气!
龚大咏茫然地站在一片茫茫雾海中,大张着嘴,用力地吸着气,眼睛四下搜寻着。
有人吗?
这儿难道一个人都没有吗?
怎么会这么安静啊?
龚大咏伸出手在面前胡乱地挥舞着,仿佛想尽力拂开扑面而来的雾气,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动。
透不过气来。
我还是透不过气来。
突然,龚大咏停下了所有动作,他喘息地看着自己周围,二十一支燃烧着的蜡烛悬浮在浓雾中,正形成一个圆圈,缓慢地饶着他旋转。龚大咏身旁的白雾迅疾后退,消失在他身后的门洞里,好象被一只怪兽大张的、没牙的嘴倒吸进肚里,蜡烛的火苗也好似被风吹着一样,都倒向门的方向。
我这是在哪儿?
啊,玩碟仙的屋子。
我怎么又回到这儿了?
龚大咏的心“突突”地窜着,他骇怕地一挥手,二十一支蜡烛无声地掉落在灰仆仆的地板上,一起熄灭,屋子里只留下青白色的月光。
跑!
快跑,龚大咏!
蓄式待发的龚大咏突地听到空气中弥漫着一声绝望的惨嚎,身后的门扇“嘭”地一下磕上。
龚大咏“唰”地翻身坐起,摇得双层架子床“咯吱”作响,耳畔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呼叫声:“有人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龚大咏闻声抹去额上的汗珠,手忙脚乱地从上铺爬下来,刚想叫醒下铺的莫非,下铺上却已是空无一人:这个该死的莫非,有热闹看,也不叫醒我。
龚大咏扒开看热闹的人群,侧身挤进人圈里,一眼看见地上尸体,他喉咙里发出卡住了似的尖叫:“啊——!莫非!”
寝室里的同学边安慰,边将一身发抖、满面泪痕的龚大咏扶上了六楼的寝室,龚大咏一路上嘴里不停地念着:“莫非?!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莫非?……”
下半夜,龚大咏和同寝室的其他同学都沉浸在悲痛中,大家都没合眼。第二天,整整一个上午,男生宿舍610的全体同学都被警察叫去问话了,一直到中午,莫非的死才终于被定性为自杀。
吃中饭的时候,龚大咏扒拉着饭盒里的饭菜,一口也没吃下去。饭后,他躺在**,脑海里象放电影一样交替出现莫非的一举一动和音容笑貌,可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莫非的死,更无法相信莫非会自杀。
他含泪默默地想着:莫非,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竟然会跑去自杀。昨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可能呢?
不!决不会!你决不会自杀的。为什么?先是路晶,接着是你,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龚大咏正想得出神,同寝室的郑军拍了拍他:“喂,大咏,别想了,要上课了。”
“我不想去,你们去吧,替我请个假。”
“那可不行啊,今天下午的体育课不是要测一千五吗,老师说无论怎样都不可以请假的,一起去吧,跑完了再回来。”
“唉,好吧。”龚大咏擦了擦眼睛,疲塌塌地爬下了床。
跑完一千五,龚大咏请假提前回了寝室,进门就上了床,用被子捂头,失声痛哭起来。
……
雾,仍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呼吸好困难啊。
路,出去的路在哪儿?
龚大咏在浓浓的白雾中急切地寻觅着,眼中只有雾,目光却怎么也穿不透雾墙。
这儿难道只有我一个人?
真是静得有点可怕啊。
龚大咏左手捂着憋闷的胸口,右手奋力拨开眼前的白雾,艰难地一点一点前进着。
太闷了。
雾怎么还不散呢?
猛地,龚大咏捂着胸口愣怔在原地,他看到,有二十一支燃烧的蜡烛正围着他转圈,雾,仿佛听懂了他心声,刹那间消失殆尽。龚大咏随着烛圈的转动转了一圈。
啊,怎么会是这间屋子?
我怎么一个人到了玩碟仙的房子里?
龚大咏胆颤心寒,冲出烛圈,向着门口发足狂奔。
为什么?
为什么我又跑进了雾中?
龚大咏张惶地跑在下楼的梯级上,两旁是峭壁一般高耸的雾墙,他徒然停下了脚步。
这楼梯怎么没有尽头?
龚大咏惶恐地回身向楼上看去,身后也是千万级蜿蜒伸长的阶梯,耳边除了他自己浊重的呼吸声,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向下跑!
你只能向下跑!
龚大咏只好又鼓足气力,飞快地沿着那似乎延伸到地狱深处的梯级跑下去。
这楼梯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胸口,胸口好痛啊!
学校废弃的宿舍楼,那间曾玩碟仙的屋子窗口,一团灰蒙蒙的影子伴着来自地狱般的、隐约可闻的笑声飘忽、游**。
躺在上铺,双眼暴突、嘴唇发紫的龚大咏,双手痛苦地按压着胸口,全身一阵急剧的抽搐,终于不动了。
废弃的楼房里,那阴森的笑声越来越弱,与窗口的灰影一起消失于无形。
与龚大咏同寝室的同学回到寝室,发现了睡在上铺,一动也不动、没有一丝气息的龚大咏。警方再次出动,经过尸体检验,确定为心肌梗塞,龚大咏的死被定论为自然死亡。
由于学校里连续发生了三起怪异的死亡事件,同学们开始人心惶惶起来,有很多人都陆续请假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