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传承
我叫王圭垚,出身时,算命瞎子说我命中缺土,没什么文化的爹妈立马把我名字换了,土是够了,但念起来怎么都不顺口,总感觉有入土为安的意思。为此,小时候没少和小伙伴们掐架。
我老家在湘西的大山里,十分的穷,到现在有大把人没看见过电灯,过着刀耕火种的日子,孩子到了十来岁就外出打工,赚够了娶老婆的钱才会回家。而我算是幸运儿,我老爸就我一个儿子,没让我外出打工,安心读完高中后,跟着我三叔倒腾生意。
所谓倒腾生意就是二道贩子,将城里的日用品卖给苗寨,然后回收一些苗家土特产卖给城里人,比如湘西的酸鱼、腊肉,还有苗药等等。看似赚钱,但苗寨不通公路,大部分都是肩挑手扛,几趟下来我吃不了这种苦,撂担子跑了,而三叔却在一次泥石流中丧命。
我三叔无儿无女,自然我成了财产继承人,蹊跷的是,他竟然会提前写好遗书,说是自己那天登仙后,要我接着他的意志倒腾生意。
财产我算是继承了,但是他的意志我真的没法继承。
到了22岁,父亲将几沓毛爷爷丢给我,说这就是三叔的遗产,拿着它找点生意做做,整天在家里当坑(啃)老族,他看着心慌。家里人一商量,小打小闹真的不赚钱,还不如承包茶籽园榨油,少说一年也有几十万的收入。
而我的人生的转折点也发生在这年的秋天。
那是2012年寒露的前几日,刚好茶园挂果,我约了几位专家去苗寨看茶籽成色,说是要找二号“玲珑果”,榨出的油不仅成色好,还能卖高价钱。
我三叔生前和苗人关系不错,寨主听我一说,还找了2个向导给我们带路。
向导是老实巴交的本地人,带着我们转了几个山头,不过看了几个品种,专家都不满意,硬是到了天快黑的时候,专家才兴奋的指着前面一片茶林,估计那就是玲珑果。
当时天色有点昏暗,专家叫我摘几个样品带回去化验,我一听激动的内牛满面,因为累得慌,也没爬树,打算找几块垫脚石随便摘完就了事。
在我四处寻了一番后,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用石头堆砌的石屋,这种石屋不大,模样和灶坑相似,由七八块发黑的青砖四四方方的砌在地上,湘西人崇拜鬼神,是人都会把它当个破败的土地祠,这已经司空见惯了。
我没多想,顺手拆掉最大的一块石头垫在脚下,等我伸手拆头上的茶籽,那2个向导打着电筒一看,这就大叫了起来:“我说王仔!你脚下那石头从哪里弄来的?”
我瞄了他两人一眼,还心存感激的说道:“就在那头。”手指着石屋。等着两位向导屁颠屁颠的跑去一看,就大叫不好,这哪里是土地祠,那是炼蛊人的真身地!要是真身地被拆掉,炼蛊的人必死无疑!
我听到这句话,差点就从石头上掉下来,吓得浑身发颤,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说他们夸张了,我王圭垚苗红根正,怎么一下就成了杀人犯?向导叫我打住,将石屋扶正后,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那是用油纸包好的三角形纸张和一缕头发。
到了这里,向导已经是满脸的怒气,指着头发就说道:“这是炼蛊之人的信物,那纸张记载着他的生辰八字,你快回去找他,看他能不能放你一马!”
虽说我也是本地长大,对这些巫术、蛊术早就耳目熏染,但没想到今天弄出这么大的乱子,当即就奔下山,按着向导的话来说,被我拆了真身地的蛊师叫龙三,住在寨子大门口,我要找到他并祈望他原谅我,若是不去,难恐身上长出什么牛角呀,鱼钩之类的东西,还不得好死。
到达那栋木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钟,屋子门口聚集了很多人,这群人先是呲牙咧嘴的看着我,没等我抱歉的话说出口,便把我连拉带拽的拖了进去,跪在地上,那头一位妇女便轻轻的拍了拍床沿,说道:“三爷,这小东西来了,是王三的侄儿呢。”
龙三爷叫人群散开后,便强撑着坐起身,借着昏暗的油灯,可以看的出老人六七十岁,皮肤如同上了年岁的松树皮,有气无力耷拉着头,许久,才拉长了声调问道:“你可是王三的侄儿?”
“是是是!!!王三是我死去的叔叔……”我连忙应付到。
我本以为他要好好教训我一顿,没想到问完一句话后,老人咣当一下又躺了下去。
我在苗寨待了两天,龙三爷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有时候嘴里大声叫唤着含糊的话语,如同和别人撕架,有时候一睡就是一天,而我要像个孝子一般殷勤的侍奉着,到了第三天,我刚吃过饭,寨主就找到我,说是龙三爷醒过来了,叫我快点去看看。
我再次进入他卧室的时候,发现龙三爷满面发红的坐在**,看着我的到来,他还呵呵的发笑,那像是老相识一般,我甩了甩额头上的汗珠,就问他,你老没事儿吧?没事我就回家了。
这话一说完,背后就传来霹雳般的声音叫到:“王家小儿,你拆我真身,毁我魂魄,这里可是你想走就走的地方?三步之内,死无全尸!”
听到这声音后,我头皮发麻,悬在半空中的腿愣是不敢放下,转过身一看,这龙三爷如同雕塑的恶菩萨,鼻子耳朵都扭成了麻花状,满脸的怒气的看着我。
“我……我说三爷,你这不是好好的么?”我弱弱的问道。
三爷看我怂了半截,呲之以鼻的冷笑:“老子问你,我行医济世大半辈子,死在你手里,你说我要你怎么样?我是要死的不清不白呀!”说完三爷就蹦下床,在我身边不停的走动起来。登时,我心就凉了一大截,这三爷说自己要死了,莫非这是回光返照?
“三爷,我会把你当我亲爷爷一样供奉起来,给你送终,逢年过节去看您。”我开始拍起了马屁。
“还有呢?”三爷似乎不满足。
“还有……我会拿出钱给您的家人…”
“老子不需要,我也没后人。”
这次我真的不知道他要什么,傻不拉几的提着腿站在原地,也不敢啃声,就等他发话了。只是龙三爷十来分钟没说话,只管左右来回走动,再过上一会儿,伸出五个指头随便一掐,头猛的一抬,一脸大惊,又坐上床。
“王家小儿,老子不要金山银山,我这里有没了却的心愿,你可否帮我完成?”
“愿意愿意!您老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道这里,龙三爷点了点头,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声音也变得和蔼了许多,叫我过来,这就说道:“你去隔壁的碗柜上拿一个红色的盒子给我,我有话要给你交代。”
我这他妈的那里敢多想,撒丫子就飞奔到厨房,打开碗柜就将红色的盒子拿了下来,等我恭恭敬敬的递到他面前,龙三爷居然微微的笑了起来,说道:“你居然拿到红色盒子了?打开看看?”
当我打开这红盒子,里面居然是一条金黄色的蚕虫!
这蚕虫白胖胖的,肉乎乎的,比成人的拇指还大,肥硕的身体有十来双脚,浑身还长着寸长的白毛,只是我看着这东西一点也不可爱,反而感觉有点恶心。
“还不跪下拜师?”三爷大声的叫到。
我听到这叫声,哪敢违背,跪在地上就三拜九叩的磕起了头,在抬头一看,龙三爷又面如蜡黄,牙齿咯吱咬个不停,浑身抽搐,没过上几分钟,倒在**就咽了气。
苗寨的人告诉我,红盒子是他的衣钵,当蛊师将自己的衣钵传承给弟子,自己的寿命也即将终结,要是自己所选的弟子无法看见碗柜的红盒子,他也无法接收衣钵,蛊师的手艺也即将失传,有时候传承还需要天缘巧合。
我揣着盒子四处问苗人,这蚕虫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些苗人撇了我一眼说道:“你过几天就知道了。”
按着当地的风俗,蛊师下葬要在家里先祭祀七天半,到了第七天,砸了棺椁前面的碗碟,杀了公鸡就可以下葬了,而我要披麻戴孝的做孝子,逢人就下跪磕头,累的我一磕头就能睡着,到了下葬的大清早,这群苗人扛着棍子去下葬,居然不要我去,叫我好好的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