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毛巾厂遇困
“怎么了啦,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受什么打击了?”
“别提了,刚挂了一科,差两分及格。回到家就被我爸拿着棍子满院子撵,弄得鸡飞狗跳的,整个家属院的人都看我笑话。
想我高大明,堂堂一个名牌大学生,向来是整个家属院里最靓的仔啊。
现在被我爸这么一闹腾,院里面过去那些偷偷仰慕我的小姑娘们看着我,都扭过半边脸去强忍着笑。
唉,我算是把一张帅脸都给丢尽了。
这不,在家待不下去,就回学校了,权当是复习复习准备下学期补考了。”
高大明一边说一边又揉了揉大腿:“现在一条腿走路还不太利索,这老头下手也狠,都不像是亲生的。
你说这老师也没一点情分,就差两分都不肯放我过关,我辛辛苦苦一学期我容易吗。”
“你爸是干啥工作的,脾气还挺暴。你这性格还真不像他,别真不是亲生的吧。”陈冬哈哈一笑打趣他。
高大明很轻蔑地道:“我爸一个初中生,居然能在毛巾厂当厂长。把个毛巾厂弄得半死不活,还自以为了不起。
总是对我横竖看不起。有本事他也考个大学试试?”
陈冬笑着摇头,这就是代沟了。
“不是说国营工厂都是旱涝保收么,怎么还半死不活了呢?”陈冬随口问道。
“你说的那都是以前了。这两年,国营工厂的竞争对手开始多起来了。
有个体户和街道办的小作坊,有越来越多的走私货,还有其他国营工厂的同行,大家都在抢市场。
都想从同一口锅里捞饭吃,僧多粥少不够分啊。我爸他们毛巾厂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高大明说着说着想起来什么,就哈哈笑起来:“如今工人的加班费和奖金都不发钱,就发毛巾。
家里面哪儿用得着这么多毛巾啊。于是工人们白天上班、晚上去摆地摊卖毛巾。
卖不掉的,就用毛巾做衣服鞋袜、做床单被套、做很多你想得到想不到的东西。
整得花里忽哨的给自家人穿用,走出去身上古里古怪地,就像是贴着毛巾厂的标签。”
陈冬先是当笑话听,接着就有了想法。国营企业的商品滞销,这里面似乎也是商机啊。
于是就向高大明打听毛巾厂的情况。
原来,高大明父亲所在的毛巾厂是区属的工厂,不到一百名工人,工厂就在离郊区不远的一片工业区里。
以前工厂按上级的计划安排生产,销路也有固定的渠道。产销不愁,效益也还行。
但市场经济的时代到来,毛巾从计划物资变成了市场商品。工厂的毛巾就有点卖不动了。
工厂的上级见到这种情况,决定进行改革,在毛巾厂实行承包制。
高大明的父亲高向东作为原来的技术副厂长,联合几个工厂骨干承包了工厂。
高向东依靠自己的师傅蒋工程师帮忙,找了一些销路。
蒋工以前是岭东省比较有名的棉纺专家,因为海外关系复杂,过去受到一些打击,从省里机关下放来毛巾厂的。
他在外地有一些行业中的朋友。便打电话、写信给这些老朋友们,请他们帮着张罗,为工厂的毛巾找点销路。
不过蒋工只是个专业技术人员,市场人脉也有限。他这种老学究,也不会搞什么跑门路送礼、按销量给回扣之类的野路子。
虽说老朋友们帮了一些忙,找了一些新的销售渠道,但销量有限,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工厂里派出的业务员也没什么本事。差旅费业务费花了不少,毛巾没卖出多少。一说起出门跑业务都积极得很,尽惦记着公款消费、游山玩水了。
就算卖出去的毛巾,很多都是按积压品处理价给卖出去的,工厂也没赚到什么钱。仓库里还积压着很大一批货没卖掉呢。
而且就算工厂有存货积压滞销,但是工厂还不得不继续生产。
倒不是工厂的厂长傻,而是因为工厂的上级部门要求工厂完成一个很重要的经济指标:工业产值。
毛巾只要生产出来了,就算是放在仓库里还没卖掉,那也是要计算产值的。
而产值这个指标,对上级部门的工作成绩考核很重要。
毛巾厂销售不旺,成了高大明父亲的一块心病。
找个借口逮着机会揍高大明一顿,似乎也算是一种解压放松、调节情绪的办法,便于高厂长能有一个更好的工作状态。
毕竟,作为一厂之长,上百号人还指望在高厂长的领导下吃饭呢。
“毛巾厂有货车吗?”陈冬问道。
“有一辆,买了没几年,车况好着呢。就是闲的时间多,拉不了多少活。”高大明回道。
陈冬暗想这事有门儿。就对高大明道:“能不能找个时间,你带我到你家拜访一下你爸,说不定我能为毛巾厂找点销路。”
“你有门路?卖到你老家黑山去吗?那也太远了吧,都不够路费的。”高大明有些不解。
“不是黑山,是江城。”陈冬解释道,“前几天我刚倒了点小商品到江城,也摸出了一些门路。
不过毛巾这种东西利润薄,近处销不动,远处运费高,数量少了可不行,得用车拉,要不然还真没赚头。”
“那好,今天晚上我就带你去见我爸。这事要是能成了,我爸一高兴就没那么大脾气了。唉,一说起来我这腿就疼。”
高大明又叹着气去揉自己的大腿。
正在这时,二丫急匆匆地走进来,见到陈冬就道:
“总算找到你了。工地上有个从杂志社来的人找你,说是你写的什么小说发表了,还要请你继续写呢。”
陈冬同高大明约好了晚上的时间,就跟着二丫回到图书馆工地。
在陈冬住的工棚前,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的中年人看到两人来了,就笑着迎上前道:“你是陈冬吧,我是《阳城文艺》的编辑周伟。”
陈冬也热情地走过去与周伟握手,将周编辑请进工棚,在简易的座凳上坐了,就问周编辑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