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萧驰牧才推门进去。 “父亲。”箫迟牧冲桌案后作画的英王行了一礼。 “怎么这么晚才回府？” “皇上留我在乾清宫陪他用膳。” 英王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走了出来，坐到椅子上，让他也坐下。 “今日你在朝堂上直言要纾民困，助百姓过冬，说北地有鲁哈儿有异动可能趁冰冻天气南犯，到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捅户部那帮人的肺管子了。” 萧驰牧眉头紧紧拧着，“父亲，户部亏空大家都心照不宣，皇上也知道，他现在还不痛下杀手，只怕这个冬天天下要大乱。” 英王叹了口气，“银子从哪来？如今官员的俸禄都折价发放，国库早就空了，南方的富户想着办法逃税，沿海又闹倭患。” 萧驰牧冷笑，“太后和皇后养了那么多蛊，随便杀几条就够用了。” 英王担忧道：“牧儿，这话你千万别跟皇上说，他们是一条线上的，为父在朝中任职四十余年，经历三代皇帝，数弘德帝城府最深，最会表演君臣情深。” “儿子知道，皇上问我如何解决国库空虚，我建言朝廷遣人去南方查税，顺带将户部官员暗查一遍。” 英王惊出一身冷汗，皇帝身边都是各家的耳目，此言要是传出去，英王府要成众矢之的，户部那些人就要将儿子撕了。 萧驰牧见英王一脸凝重，笑道：“父亲，我没有直言，只是给皇上讲了个故事，他应该听懂了的。” “英王府最初扶助高祖登基，至今已近百年，但牧儿，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我们英王府一直掌着朝廷兵权，弘德帝对我们不得不用，可他疑心重，心底怕是已对英王府忌惮得到骨子里了。” 英王顿了顿，接着说：“皇上几次跟我说你若是还没有心仪的女子，就给你赐婚。” 萧驰牧面色微沉，却没出声。 “若是皇上给你赐婚，必会给你安排他的人，到时你就会被他掣肘住，越捆越紧。” 萧驰牧：“……” “这次为将士缝制军衣，各府千金都来了，都是三品以下官员家中待字闺中的女娘，你母妃想替你在里面挑个蕙质兰心的，若是真等皇上赐婚，到时你敢不应吗？他是天子。” 萧驰牧：“父亲，我……您容我想想。” 与父亲喝了会茶，萧驰牧走出小榭，见甜甜站在一风肩上，正啄着他手中的生肉。 萧驰牧伸出手去，甜甜扑棱了一下，跳到他手臂上，慢慢挪到他肩上，仍去啄一风手中的生肉。 两人一鸟并肩往前走。 一风见他眉头蹙着，表情凝重，将今日容颜的行踪说了。 一通禀报冲淡了萧驰牧心中的郁闷，笑道：“小看她了，精力还挺旺盛的，不过好傻。” “是啊，确实傻，那些人为了抢那些碎银打得头破血流。” “解压。”萧驰牧说着，愉快地笑起来。 解鸭？ 一风挠头，都督经常冒出些他听不懂的词来。 …… 冷雨裹着风， 马车上，容颜嘀咕着说可惜藕糕跌没了，让冬梅记得明日带个盒子去，多拿些回来吃。 容妙兰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在容颜身上打量了个遍。 “你怎么不等她们？”容颜脚下轻轻踢了一下容妙兰，手指勾着一缕头发问。 “我胆子小，最怕去人多的地方，怕别人笑我。” 容颜凑头过去，看了看容妙兰脸上的斑点，啧啧道：“我这脸上的疤是马蜂咬的，你这脸上的斑是谁咬的？” 容妙兰脸红得更厉害了，低着头结结巴巴道：“三姐，你……你，我……我自己长的。” 容颜嘴角勾起，“挺好看的，山上的野果有斑点的都好吃一些。” 冬梅“噗嗤”一声笑了，“姑娘，人和果子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皮。” 车到三叔家门口，容妙兰带着两个丫鬟下车了，轻如蚊呐地跟容颜说了声再见。 回到府里，田管家迎上来说：“大小姐，侯爷和夫人让你去东厢房。” 容颜直剌剌地走进东厢房，在看到安远侯和黄氏时，眸底闪过恨意，不过当她站到两人跟前时，眼底那丝情绪都不见了，只剩下傻气。 “月柔和采薇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们还在玩，我缝了一天被子，好累！” 安远侯问她今日在英王府的情况，听说她和冬梅一起缝了十一件军衣，掩饰不住的惊讶。 黄氏盯着容颜的手看着，容颜转动几下手腕，打了个哈欠，“你们还有话说吗？我手腕疼，困得很，要去睡觉了。” 安远侯拍着大腿，朗声笑道：“对，颜儿，你快去睡觉吧。” 黄氏从立柜里拿出几个盒子，“颜儿真是越来越懂事了，为娘知道你爱吃蜜饯，这几盒金丝蜜枣和桃脯你拿去吃。” 容颜雀跃地接过，“都给我都给我，我最爱吃甜枣了。” 安远侯欣慰笑着，感觉母慈女孝，这傻女儿也能给家里带来好处了，他似乎看到好日子在向他招手。 抱着几个盒子出了东厢房，冬梅提了一盏宫灯在等她。 容颜一言不发地穿过游廊，到了后花园，才将盒子打开，拿出一颗蜜饯闻了闻，递给冬梅，声音冰冷：“挖个坑暂时先埋了，别脏了我们那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