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道：“我家公子知道你阿娘在哪。” 冬梅凑在容颜耳边，轻声提醒：“是楚公子的书童。” 容颜瞥了眼那书童，笑嘻嘻道：“快带我去见相公！” 侯府小厮忙连忙过来拦住她，“大小姐，你不能去，外面人心复杂，恐怕有危险。” 容颜白他一眼：“相公怎会害我！” 冬梅忙拿起帏帽，给容颜戴上。 容颜跟着那书童走过一条长长的通廊，来到一个雅间门口。 那书童推开门，请容颜进去，将安远侯府的小厮拦在外面。 雅间里，有人出声说：“砚礼，来了，来了。” 楚砚礼昨日吃过那药丸后泻了好几次，感觉病去了大半，能起床在府里溜达了，今日吃完那神药，竟一点肚胀胸闷的感觉都没了，恰巧几位好友去府中探望，他央着楚夫人出门了，带朋友来了广福楼。 聊到尽兴时，一个友人进来，说他刚过门的妻子正在外面跟一帮茶客议论他，还打趣说脸虽然丑，可身段一流娶回家不亏。 他差小厮出去看了看，小厮回来说确实是容家的大小姐，楚砚礼这火呀。 难怪才几日，冲喜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原来是这丑八怪到处败坏他名声。 透过屏风，门口走进一道窈窕身影，浓瘦有度，美妙异常。 众人目光都看直了。 那窈窕身影从屏风后走进来，大剌剌地站在几人面前，将帏帽一揭。 ……画风突变。 “相公，我阿娘在哪？” 一个紫袍男子笑着道：“哎呀，砚礼，她叫你相公呢。” 楚砚礼舌头抵了抵后槽牙，冷冷出声：“容姑娘，你到处败坏我名声，小心我赶你出京城！” 容颜愣道：“什么是名声？你身上有的吗？” 楚砚礼那几个朋友都笑了起来。 楚砚礼蹙眉，“瞧见没有，她就是个傻子，我当晚就把她退回安远侯府了，哪里是过门？你们要是还笑话我，以后就绝交！” 紫袍男子：“开玩笑嘛，砚礼，别当真。” 容颜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继续问道：“相公，我阿娘在哪？” “你阿娘在哪问我做甚？”楚砚礼猛地将茶杯扔到几上，“丑八怪，别叫我相公！” 容颜：“相公，我阿娘和阿弟在哪？告诉我，我以后都不叫你相公了。” 紫袍男子笑着揶揄：“砚礼，看来你不告诉她，以后京城人人都知道你是她相公了。” 另一个着青色斓衫的男子盯着容颜，眸光锐利：“砚礼，她不傻，很聪明，你怕是看走眼了。” 楚砚礼的目光轻飘飘地从容颜脸上扫过，“丑总是眼见为实的，要是看走眼，我头戴三寸粉花走中街，一直走到皇宫门口。” 那男子笑道：“好，今日大家都做个见证，要是砚礼看走了眼，头戴三寸粉花走中街。” 一片叫好声。 容颜微微勾唇，直勾勾地看着那青衫男子。 这人眼光有点毒辣。 青色斓衫男子：“算了，你都告诉她吧！好歹她帮你冲喜，也算救了你。” 一盏茶的功夫后，容颜面色刷白地出了广福楼，帏帽下，她眼里浮着泪光。 冬梅默默地跟在容颜后面，心疼地望着她。 入冬之后，一日冷过一日。 不知何时，天空乌云压顶。 容颜心里满是悲愤，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安远侯府，用鞭子将容家人挨个抽一遍。 “姑娘……”冬梅轻轻唤她一声。 容颜茫然地看着她，风吹起帏帽，她眼眶、鼻头都红红的。 “姑娘，天冷了，去买两只暖手炉吧。” 容颜低头吸了吸鼻子，微微点头，跟着冬梅走进一家铜匠铺。 买了暖手炉，顺便买了几把铜锁，路过一个糖炒栗子摊，容颜点头示意了一下，冬梅秒懂，跟那摊主买了一包糖炒栗子。 容颜望着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一群小乞丐，心里难受。 再过半月，京城就会正式进入一年中的酷寒时分，这些小乞丐很多都难捱过去，死在哪个角落都未可知。 子安五年没在京城出现了，是不是也死在某个无人的角落里？ 子渊……方才雅间那几人说子渊一年前坐容府的马车出了北门，容家在北门方向有什么庄子？ 她一定要快点找到子渊的下落，世道艰险，他腿脚又不利索，每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突然，冬梅惊呼出声，骂骂咧咧道：“小兔崽子，敢抢我的栗子！” 容颜扭头看去，见冬梅撒腿朝一个瘦小的身影追去，原来是糖炒栗子被人抢了。 “冬梅，别追了！”她道。 冬梅顿住脚步，嘟嘟囔囔地回来，叹着气说：“这破破烂烂的世道，真不让人活了。” 说罢，她扭头凶巴巴地吼那小厮：“你跟出来干嘛？东西被人抢了，你都不去追一下！” 那小厮懒洋洋地说：“你们刚来京城不知道，这些乞丐跟老鼠一样，走街串巷的，根本撵不上。” 冬梅冷笑，“是没把我们姑娘的安危当回事吧！” 小厮：“……” 容颜在那小厮脸上扫了一眼，说：“冬梅，再去买些栗子吧。” 冬梅愣愣地看着她。 “姑娘，可能还会被人抢呢。” 容颜：“我想吃。” 冬梅听她说想吃，什么问题也没了，回去又买了包糖炒栗子，这次她学乖了，将那糖炒栗子紧紧抱在怀里。 几人逆着冷风走到一个巷口，容颜往巷子里扫了一眼，脚步猛的顿住。 巷子里，红英抱着灰袍男子的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前方不远处躺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好几个男子围着踢他。 灰袍男子狞笑着托起红英的下巴，在她腰间摸了几下。 耳畔传来少年的呼喊声，“妹妹，别管哥，快跑！公子，行行好，你别碰她，她还小！” 少女尖细的哭声撞入耳膜，无助又凄凉，容颜眼前顿时红成一片。 白雪铺满大地，血不停蔓延，白得耀眼，红得刺目…… 容颜呆呆地看着巷子里，嘴里喃喃念着：“打死他，打死他……不，春兰，快跑，我们快跑……” “姑娘，姑娘，你醒醒。” 冬梅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容颜抬眼看她，“我要去救春兰，我不要她为我死！” 她提起裙摆朝巷子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