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舅公是纸人?
“跟紧。”
舅公又叮嘱了一声后,把连接着两人的麻绳又缠紧了一圈,手里攥着桃木枝,继续向前走去。
周安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双眼也只能盯着舅公的后背。
去后山的小路上杂草丛生,坑坑洼洼的泥巴路让他不得不时不时的低头看路。
两人走了又约莫几分钟后,周安心头的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因为他再次看到了那颗有鸟窝的大槐树了!
第三次了!他绝对没看错!
他的声音中带着无法压抑的恐惧,颤声道:“舅、舅公……我们……”
在他前面的舅公听到他的声音也再次停下了脚步,微微侧了一下头后又看向了后山的方向。
低矮的后山此刻就在眼前,整个山体隐匿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却给人一种无比压抑令人心惊胆战的感觉。
而他手中的桃木枝,也依旧执拗的指着后山的某个方向,似乎是完全没感觉到磁场的变化。
舅公皱了皱眉头四处看了看后说到:“有点邪门。”
下一刻,周安就看见,前面的舅公从口袋中掏出了四枚铜钱,字面朝上,放在了他的脚边,呈一个正方形把舅公围在了中间。
随后舅公手持桃木枝,对着前面拜了三拜,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阴阳二路各朝天,过往阴魂听我言。此钱不买肉和酒,送与朋友做买路钱!”
话音刚落,舅公看都没再看那老槐树一眼,也没管地上的铜钱,而是迈开大步朝着后山就走了过去。
看着前面大步前行的老人的背影,周安连忙跟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背后那股被人注视的感觉似乎没了。
眼前的场景正在快速的倒退着,周安提心吊胆的在心里默默数着数。
他害怕再看见那颗大槐树!
让他庆幸的是,这次没走多久,他就看见了进山的路口,那颗大槐树也被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终于让周安松了口气。
前面,舅公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步伐却异常稳健,带着他穿行在通往后山愈发崎岖的小路上。
那如影随形的鬼打墙似乎真的被破去了,山路清晰地延展在眼前,夜风吹拂草丛的沙沙声也恢复了正常。
然而,随着愈发的深入,周安心头的那份不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有些更心悸了。
因为四周太安静了。
这炎热的夏日的夜晚,整个后山除了风声和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外,整座山林中死寂得可怕。
就连本该喧嚣的虫鸣和鸟叫,此刻也听不到一丝一毫,这让周安心中感觉极度诡异。
而走在前面的舅公,在破了鬼打墙之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两人沉默的走在这死寂的山林中,路程格外的漫长而压抑。
周安此时又开始乱想了起来。
他自从初中后就在城区上学,很少回来这里,他已经习惯了都市里的生活。
而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自己生活的世界好像都不真实了一样。
父亲口中“死的蹊跷”的大伯,莫名消失的父亲,诡异的纸人,还有所谓的厌胜术……
刚才竟然还遭遇了老人们口中的“鬼打墙”!
短短一下午的时间,就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走着走着,他的注意力就不由自主地全部集中在了前方的那个背影上。
往年的时候,每逢过年自己的父亲都会带着自己去看望舅公。
而现在,舅公却在自己前面,带着自己去寻找父亲。
看着舅公微微晃动的肩膀,还有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他忽然觉得有些怪异。
舅公的步伐,似乎……太均匀了。
他的步伐就像是一种固定,机械般的重复一样。
左脚抬起,落下,右脚跟上,间距和幅度,几乎分毫不差。
而且……他看到,舅公的脚好像一直没怎么沾到地上的杂草。
反而更像是……在草尖上轻轻划过一样?
这个念头一起,周安立刻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甩了甩头,想把这诡异的想法驱散掉。
可当他强迫自己低下头盯着脚下的路时,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舅公的脚后跟。
农村的老话常说:
走夜路要是看见前面的人脚跟不沾地,那多半就不是人了!
这让他想起来了之前在院子里的那行属于父亲的,脚跟不沾地的脚印!
就在这时,一阵稍大的山风掠过,吹得舅公的裤管紧贴在了小腿上。
而周安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借着朦胧的月光,他清晰地看到,舅公的裤管被风压贴住后,勾勒出的腿部轮廓绝不是一个八十多岁老人应有的腿形!
那腿部的轮廓……僵硬、笔直,更像是一根……裹着布的木棍!
就仿佛……仿佛一个纸人一样!
一股寒气瞬间从尾椎骨窜上了他的天灵盖,周安的呼吸也猛地一窒。
不可能!绝对是错觉!
他死死咬住了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手心也因为过度用力攥着麻绳而沁出冰冷的汗水。
舅公,怎么可能是纸人!?
他想起了舅公之前磨墨,使用鲁班尺的样子,那动作娴熟而充满一种古老的力量感,怎么可能是纸人能模仿的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壮着胆子极轻地唤了一声:“舅公?”
前面的老人身影顿时愣了一下。
“怎么了,娃子?”
舅公的声音和之前一样,低沉而又沙哑。
可是,周安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不协调的异样。
那声音里,似乎缺少了活人说话时气息在胸腔鼻腔间自然共鸣的圆润感,反而带着一点……纸张摩擦般的干涩和扁平感。
“没、没事,我有点怕……”
周安头皮发麻的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心脏却狂跳得快要炸开了一样。
舅公闻言后又继续向前走去,说到:“别怕,快到了。”
听到这句话的周安,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舅公的背影,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他注意到,舅公的后颈衣领处露出来的皮肤上,没有老人该有的老年斑,反而异常光滑苍白!
还有,舅公握着的那根指引方向的桃木枝的那只枯瘦的手,在清冷的月光下,皮肤的颜色似乎过于均匀了。
就像是……一层黄表纸,用淡赭石色的颜料细细涂抹出的效果一样。
而这时,一个更恐怖的念头跳出了他的脑海。
从老宅出来到现在,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坑洼不平,舅公年纪这么大,竟然……一次都没有踉跄过?
甚至连身体的自然晃动都极少!
活人走路,尤其是走夜路,总会因为地形和保持平衡而有细微的调整。
自己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都要时刻注意着脚下的路调整身形,可前面的舅公,连晃动几乎都没有!
顿时间,恐惧就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冲击上了周安的神经。
前面这个一直牵着他走的“人”,根本就不是舅公!
或者说,那是个“纸人”舅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