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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安贞桥西

1.四月春暖花开 在北京北三环和安定门外大街的交汇处,有一座大桥叫“安贞桥”。而在桥西是一个叫“安贞桥西”的公交车站。这个地标对我的人生很重要,至少我自己这么认为。 这是我来北京的一个转折点,也是在困苦的时候,遇到贵人相帮的地方。 我曾在我的一篇小说《北京,北京》中提过,在2011年的上半年,我的工作和生活状态非常不如意,就职的单位不靠谱不说,拖欠工资更是常有的事儿。于是在那年的3月上旬,我毅然决然地把工作给辞了,并开始找新工作。 可惜工作找得并不顺利,由于大学退学,没有文凭,面试一度碰壁。到清明节前的三周,我几乎平均每天面试三家单位,1号线、2号线、5号线、10号线、13号线,一天必定坐一遍。海淀、朝阳、昌平、通州、丰台,两天必定转一圈。 在这种超负荷面试、超多次被拒绝之后。我心灰意冷,几度准备放弃,离开北京。但是好强要面子的心态,还是让我最终驻足留下,继续找工作。我不想灰溜溜地拎个破行李箱来北京,又灰溜溜地拎着个破行李箱离开北京。 在清明前夕,我在一个图书出版群认识了一个老哥,并在不认识的情况下,一连强迫人家帮忙找工作,强迫见面认识。和这个老哥,算是有些缘分,我来北京在一个叫纸老虎的书店,买的第一本书,就是他策划出版的《走吧,张小砚》。这书时至今日,在当当旅游畅销书榜单还是名列前茅。 清明之后,四月春暖花开。 这位老哥约我在安贞桥西见面,我们在安贞桥西旁边的浙江大厦楼下,找了家餐馆吃饭。他一直不断地鼓励我,只要再试试,一定能找到工作。在北京这地儿,干点啥都饿不死。 那会儿还有学生的稚气未脱、不成熟与对成人世界的胆怯,让我在这陌生的城市内心一直是惴惴不安,曾经一度做梦自己会饿死在这里。 虽然到现在事实证明,我非但没有饿死,并且通过自己的努力有了稳定的收入,和每天都令我活得充实要做的事儿。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次见面,安贞桥西跟我在北京这两年的经历,有太多的联系了。我真心感谢这位老哥,在与他吃饭的前一夜,我已经把行李打好,准备离开北京。但是见着他之后,之前的想法,一吹而散。 我不但在四月的第一周找到了新的单位,并且在同年的六月初加盟了这位老哥跳槽到另一家公司组建的新部门,开始系统化地进入出版行业。 2.北三环的路灯 说来也巧,6月初跟这位老哥加入的单位,正好就在安贞桥西不远处,从单位再向北走不远,就是北土城地铁站,而旁边就是鸟巢和水立方了。 还记得上班第一天,为了结束母亲这段时间对我的担心,还特意打电话说,已经找到稳定的工作,并且特别突出单位在鸟巢和水立方的旁边。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以何种心态说出这话,现在回想,觉得自己挺可怜、可笑、可悲的。但在当时,自己绝对是心花怒放含着兴奋无比,无知无畏夹着踌躇满志。 所以在那个单位,直到跳槽之前,工作将近九个月。我却只策划出版了一本书,书的名字叫《我的十六年海外生涯》,作者是2011年湖南卫视《我们约会吧》的嘉宾红人马夫哥。 由于是先策划,后成稿,那阵子经常要去作者所住的北面郊区,监督作者的创作进度。一开始是坐地铁,后来时间充裕了,就常坐公交车。 那阵子经常在安贞桥西坐快300到亮马桥,再从亮马桥换乘公交,沿着京密路,一路向北。 回来基本也是沿着这个线路回来,所以每回公交车停在安贞桥西的时候,天已经大黑。然后在附近随便找些吃的,晚饭经常是随便对付一口。有一阵子,不愿意回到住的地方—与哥们儿合租的二十平方米小卧室,就经常选择加班。 但每回在安贞桥西附近吃完晚饭,我都会沿着三环路边来回走一会儿,看着昏黄的路灯,唱起汪峰的《花火》。 在这陌生城市里,漂泊与迷惘,只有在此刻会有稍纵即逝的温暖吧。 3.双线麦当劳 同年的冬天,我搬了一次家,住在安定门外大街附近。那会儿前女友常住在我这儿,所以我们时常去安贞桥西旁边华堂商场一楼的麦当劳吃东西。然后一起侃大山、讲冷笑话,讨论以后的幸福人生和工作规划。那会儿我傻傻认为,眼前的一切就是我的全部,就是我奋斗的目标。虽然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分手了,我还是坚信所爱的人是自己的全部。 真正健康的爱情观,分手不意味着是伤痛与诀别,虽然这些存在,但只是一个事件发生之后的因果表象。而藏在这表象下面的是,你要去理解彼此主观的需要和客观的被需要是什么,只有你了解了,你才能找到对人,才会幸福。虽然理论不能说服人,甚至说服我自己,但是从分手的撕心裂肺到最后的看破,这过程本身印证这理论是存在的。 前女友从事婚纱化妆工作,这个行业有一定的行业特殊性。从十月之后,活儿就开始不是很多了。她就趁着有闲余时间,报了一个化妆进修班,在双井附近。那阵子,我一到下班,就坐快300,从北三环到东三环,每回这段路都挤得要命。不过幸好,她们的老师比较敬业,每回都讲得比较晚,所以一般我到站了,她也刚刚下课而已。 所以我们有时候在双井地铁站附近的麦当劳吃东西。麦当劳外面有个小广场,很是热闹,有练武术的,有跳街舞的,有老年人合唱团,也有弹吉他卖唱的。一般我们吃完,就在小广场找个空地坐下,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偶尔也打趣说笑,互相调侃。 还记得,有一次,我紧紧地抱住她,举得很高。我用力大声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爱你”。声音浑浊有力,就像电视剧《北京爱情故事》里,石小猛站在沈冰的后边,一遍又一遍撕心裂肺般喊着“丫头,丫头”那样。那是我那一年最幸福的时刻,虽然我不曾预料到在第二年,我们最后分手竟然就在这个麦当劳。 所以好多次路过这两个麦当劳,我都觉得有些恍惚,感觉时光驻足此地,不曾流动,总是妄想,是否深情转身,就又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脸庞。 可惜妄想终究是妄想。多少次站在安贞桥上,凝望北三环路拥挤的车辆,唉声叹气般唱着《北京,北京》,什么都无能为力。 忽然觉得在北京唯一不变的,只有这些永远都看不到尽头的汽车。 4.桶子鼓乐队 我和前女友恋爱的时候,我工作的单位还在安贞桥西附近。那会儿在安贞桥西旁边经常能看到一个流浪歌手组成的乐队—“桶子鼓乐队”。之所以起这个名字,大概跟乐队的鼓手也是这个乐队的队长有关系,他打的所谓的“架子鼓”竟然都是工厂里的破铁皮桶。 后来无意中在电视上看到他们的一期节目才知道,这队长原先是个打工仔,家里很穷,根本没碰过真架子鼓,更没钱去学音乐和打鼓;但凭着对音乐的爱好,自己在旧书摊买了本教架子鼓的书,竟然用木棒和打工厂里的各种铁皮桶,学会打鼓。虽然后来事实证明,他自己发明的打鼓的手法,跟专业架子鼓的打鼓手法还相差甚远。但起码每个音节都在节奏上,并且稀里糊涂地发明一个“鼓类乐器”。之后来北京北漂,追求音乐梦想,并且和一帮同样爱音乐的朋友们,组成了这个乐队。白天卖艺挣钱拼生活,晚上写歌创作拼理想。说实话,对于这样的一伙来自底层,为了梦想而努力的人,我除了竖起大拇指以外,还是竖起大拇指。 这个乐队共六个人,是五个80后男生和一个70后老哥组成的,分别是队长兼鼓手、主唱、打击乐器手、口琴兼贝司手、吉他手、主音吉他手。 第一次遇见他们是在下班后,走到安贞桥西无意看到一群人,走近之后,简单旋律和歌词,很打动我:“看那红楼梦,里面的故事情节。想想现在的爱情,有多少离别。曾经相爱的恋人,已对我说了告别。可现在心中的寂寞,很想找个恋人了解。所以我等呀等呀等,等天上能否掉下个林妹妹,我的心儿就不会,再感到那么伤悲。所以我盼呀盼呀盼,盼天上能否掉下个林妹妹,我的心情就不会,再感到那么疲惫。” 当时就被这节奏简单的歌曲给秒中,时不时自己都会哼哼两句,后来在微博上一查,这首歌曲叫《林妹妹》,是他们的原创歌曲。 与女朋友分手的那段时间,我也换了新单位,在安定门外地铁站附近。但是那阵子,只要一下班我就沿着安定门外大街往北三环走,去安贞桥西听这个乐队唱歌。所以不曾想到,《林妹妹》这首歌曲的歌词冥冥中成了那段时间内,自己心境最好的写照。 从2012年的秋天我便没有去过安贞桥西,并非刻意不去,而是觉得有些记忆,在没有放下的时候就封存,一个人品尝其中的甜与酸。放下之后,就解开封存,写成一篇文章,像是叙述别人的故事一般,让读者品尝其中的泪与笑,就足够了。 2013年的8月初,我在双井的UME看了一场电影,看完之后便想到去曾经与女友总逛的小广场溜达溜达。结果到了之后,发现好多人围一个圈,钻进去发现,竟然是桶子鼓乐队。可是没想到只剩下三个人了,队长兼鼓手、主音吉他手和口琴兼贝司手。后来看他们微博才知道,因为每个人当下的现实情况和选择都不一样,有三个已经放弃北漂离队了。 我很欣慰地听着他们的歌,临走前买了一张他们自制的CD。我冲着鼓手微笑下,他冲着我微笑下,我们互不相识,但此刻却像老朋友一样。 一个简单的微笑,足可以表达各自的意思。这世界上有很多真挚的东西,不能靠言传,得意会。 本来我住北京的南边,我临时决定从双井所在的东三环坐快300到北三环的安贞桥西。站在安贞桥西的路边,我静默地抬头望着天空氤氲的月亮。我闭眼睛,脑海中过电影一般,重复将近三年来与安贞桥西发生的每一帧记忆。 当眼睛睁开,我如释重负一般觉得,这些记忆已经不需要在我的脑海保留了,因为月亮已经帮我全存储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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