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黑透的时候，临时补给点建好了。 保障组选了条干涸河道旁的洼地，三面有土坎遮挡，只有西侧开口。九台车呈扇形停靠，车头朝外，随时可以机动。伪装网已经架起来，深绿色的网面上插满了就地取材的枯草和灌木枝，从远处看，这里就是一片普通的乱石滩。 林霄蹲在河道边缘，借着月光观察四周。夜视望远镜里，世界是一片单调的绿色。远处的丘陵像蹲伏的巨兽，近处的灌木丛在夜风里轻轻摇摆。没有异常热源，没有可疑移动，只有偶尔惊起的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过夜空。 但他知道，红军侦察分队还在附近。 下午那三个人虽然跑了，但绝不会走远。他们的任务就是盯住钢七连，摸清兵力部署、火力配置、活动规律。白天没得手，晚上会更活跃。 “林霄。”伍六一从阴影里走出来，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东边八百米，那片矮树林，看到没？” 林霄调整望远镜。矮树林在夜视仪里呈现出一团深绿色，枝条交错，看不清内部。 “怎么了？” “十分钟前，有鸟从那里惊飞。”伍六一说，“不是一只，是一群。可能是有人摸进去了。” 林霄心头一紧。矮树林距离临时补给点只有八百米，已经是危险距离。如果对方在里面架设观察哨，用夜视仪或热成像设备，很容易发现他们生火做饭的热源。 “要不要我带人过去摸一下？”伍六一问，手已经摸到了枪柄。 这是最常规的做法——发现可疑，前出侦察，必要时驱离或歼灭。但林霄犹豫了。 他想起下午的情况。红军侦察分队明显是专业的，三个人，一台车，行动迅速，撤退果断。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暴露。那片矮树林如果真的有人，很可能是个陷阱——故意惊鸟，引诱他们派人去侦察，然后伏击或趁机摸清他们的兵力。 “先等等。”林霄说。 伍六一皱眉：“等？等他们摸到咱们眼皮底下？” “我们换个方式。”林霄站起身，“你继续警戒，我回去拿点东西。” 他走回补给点中央。大刘和王老兵正在准备晚饭——不能生明火，用的是无烟灶，灶膛埋在地下，烟道延伸出十几米，出口做了消烟处理。但即便如此，热辐射还是有的，如果对方真有热成像仪，迟早会发现。 “林组长，”大刘看到他，擦了把汗，“饭快好了，是现在分还是……” “先不分。”林霄说，“把所有热源集中到最中间那口灶，其他灶熄火。” 大刘愣了一下：“为什么？” “别问，照做。” 林霄说完，走向那台改装的炊事车。他拉开车厢后门，钻进去。车厢里堆满了物资，在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帆布袋里，他摸到了系统商城兑换的几件装备之一。 【无人机诱饵·初级】 价格：200点。说明：可模拟小型无人机信号，诱导敌方侦察设备跟踪。持续时间：30分钟。有效范围：半径500米。 这东西买的时候，林霄还没想好具体怎么用。现在，他有了主意。 他拿出那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外形像个加大号的充电宝，表面有几个指示灯和一个开关。按照系统说明，打开开关后，它会持续释放模拟的无人机控制信号和微弱的热辐射——在侦察设备上看起来，就像一架小型侦察无人机在低空盘旋。 林霄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十七分。 他拿着装置走出车厢，来到补给点西侧。这里地势稍高，正对着那片矮树林的方向。 “林霄，你到底要干什么？”伍六一跟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给红军送个‘礼物’。”林霄说着，打开装置开关。 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绿光。他把装置放在一块石头上，用几根枯草稍微遮掩。 “这是什么？”伍六一盯着那玩意儿。 “信号发生器。”林霄说得很含糊，“能模拟无人机信号。如果红军侦察兵带着电子侦测设备，他们会发现这个信号，以为我们在用无人机侦察。” 伍六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呢？” “然后他们的注意力会被吸引过来。”林霄指着装置放置的位置，“这里离我们的实际补给点有三百米，中间隔着那道土坎。他们会以为我们的‘无人机控制点’在这里，可能会派人来摸，或者至少把侦察重点放在这个方向。” 伍六一愣住了。他带兵这么多年，见过各种战术，但这种用假信号诱骗对方的方法，还是第一次见。 “你这是……耍诈。”他说。 “这叫非对称应对。”林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咱们人少，装备差，跟红军侦察分队硬碰硬不划算。把他们引开，争取时间，就是胜利。” 两人回到补给点中央。林霄让大刘把做好的饭分下去——不是像平时那样围坐在一起吃，而是让各班组派人来领，领完立刻回各自警戒位置，在掩体后面吃。 “所有人注意，”林霄压低声音对保障组的人说，“接下来半小时，不管听到什么动静，看到什么信号，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不准暴露位置。” “要是红军摸上来呢？”有人问。 “他们摸不上来。”林霄说，“至少这半小时内，摸不上来。” 这话说得有点玄，但没人再问。这段时间的相处，保障组的人已经习惯了一件事——林霄说能做到的事，一般真能做到。 饭分完，补给点陷入一种紧张的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金属餐具碰撞的轻响。每个人都蹲在掩体后，耳朵竖着，眼睛盯着黑暗。 林霄蹲在炊事车旁，手里拿着夜视望远镜，盯着西侧那个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二十五分。没有动静。 八点三十分。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树枝折断的声音。 林霄的心提了起来。 八点三十五分。夜视望远镜里，西侧那片区域突然出现了几个热源信号——不是人，是更小、更集中的点，在快速移动。 “来了。”林霄低声说。 伍六一凑过来，透过自己的望远镜看：“那是……什么？” “应该是红军的单兵侦察设备。”林霄说，“他们在扫描那个信号源。” 几个热源在西侧那片区域来回移动，像是在搜索。其中两个热源逐渐靠近诱饵装置的位置，停住了。 然后，其中一个热源突然转向，朝着诱饵装置快速移动。 “他们发现了。”林霄说。 几乎同时，对讲机里传来前方警戒哨压得极低的声音：“西侧四百米，有人员移动，至少两个，朝诱饵方向去了。” 林霄深吸一口气。计划的第一步行通了。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红军侦察兵不是傻子，很快会发现那只是个信号发生器，不是什么无人机控制点。到时候他们会意识到被骗，反而会更加警惕。 需要第二步。 林霄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分。诱饵装置还能工作二十分钟。 他站起身，走到王老兵身边：“老王，带两个人，把备用发电机搬出来，接上那盏探照灯。” 王老兵一愣：“开灯？那不是暴露了？” “就是要暴露。”林霄说，“把灯架在东边那个土坡上，对准诱饵装置的方向。但不要开灯，把开关线拉回来，接到我这里。” 王老兵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十分钟后，一盏大功率探照灯架在了东边土坡上，灯头对着西侧，开关线拉回来二十几米，接到林霄手边的一个简易开关上。 “林霄，”伍六一实在忍不住了，“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玩心理。”林霄说，“红军侦察兵发现诱饵装置后，会有两种可能：第一，认为我们在用诱饵调虎离山，真正的重要目标在别处；第二，认为我们是故意暴露假目标，其实在附近埋伏。” “所以？” “所以我们给他们第三种可能。”林霄指着那盏探照灯，“等他们靠近诱饵装置，快要发现真相时，我把这盏灯打开，照向他们。” 伍六一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不全暴露了？” “灯在东边土坡上，离我们的实际补给点有五百米。”林霄说，“他们会以为我们的主力在东边，可能会派人去摸，或者至少把侦察重点转向东边。而我们的实际位置在西边和北边之间，正好在他们的侦察盲区。” 伍六一盯着他，像盯着一个陌生人。这个平时闷头做饭修车的炊事兵，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弯弯绕？ “这是谁教你的？”伍六一问。 “没人教。”林霄说，“自己想出来的。” “你就这么确定他们会按你想的来？” “不确定。”林霄很诚实，“但总比跟他们硬碰硬强。”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西侧三百米，确认红军侦察兵两人，正在检查诱饵装置！” 时间到了。 林霄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手边的开关。 探照灯骤然亮起。雪白的光柱像一把利剑，劈开黑暗，直射向西侧。光柱的落点正好在诱饵装置附近，把那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夜视望远镜里，林霄清楚地看到两个人影在强光下猛地趴下，然后快速向两侧翻滚，躲进阴影里。 成功了。 光柱持续照射了十秒钟，然后林霄关掉了灯。 黑暗重新降临，但刚才那十秒钟的强光，已经像烙印一样刻在了红军侦察兵的视网膜上。他们会向上级报告：蓝军在东侧土坡有重要目标，可能是指挥所或关键装备。 而对钢七连来说，真正的补给点依然藏在黑暗里，安然无恙。 林霄蹲回掩体后，感觉后背全是冷汗。刚才那十秒钟，像十年那么长。 “他们撤了。”对讲机里传来警戒哨的声音，“两个人都在往东侧移动，应该是去侦察刚才亮灯的位置。” 补给点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人开始小声说话，有人重新拿起已经凉了的饭。 伍六一走到林霄身边，蹲下，看了他很久。 “林霄。”他说。 “嗯？” “你这脑子，”伍六一停顿了一下，“不该用来做饭。” 林霄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红军侦察分队不会轻易放弃，今晚可能还会有其他试探。 但至少，他们赢了第一回合。 用一口锅，一盏灯，和一个巴掌大的小装置。 用非对称的方式。 夜还长。 而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