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是在全连大会上宣布的。 钢七连全体集合在饭堂，高城站在前面，手里拿着团部刚刚下发的正式命令。兵们坐得笔直，脸上表情各异——有些困惑，有些不服，有些茫然。从红军主力变成蓝军配角，这种转变不是每个人都能立刻接受的。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高城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我们钢七连，配属蓝军，防守二号区域。任务很明确：在七天的演习中，守住那个口子，不让红军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连：“我知道有人心里憋屈。觉得咱们应该是进攻的矛，不该是防守的盾。但我告诉你们——盾怎么了？最好的盾，能让最锋利的矛都折断！” “这次演习，蓝军指挥部把最关键的位置交给我们，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钢七连硬！知道咱们能扛得住最猛烈的攻击！这是对咱们的信任，也是考验。” “考验什么？考验咱们不管在什么位置，不管是什么角色，都能打出钢七连的血性！” 台下很安静。兵们看着高城，眼睛里的困惑慢慢变成了一种别的什么——不是服气，但至少是接受了。 “下面宣布编制调整。”高城翻开命令文件，“根据蓝军指挥部要求，我们需要组建前沿保障组，负责二号区域防御阵地的综合保障工作。组长——” 他抬起头，看向炊事班方向：“林霄。” 饭堂里响起一片轻微的**。兵们互相看看，有些意外，但又不那么意外。 林霄站起来，表情平静。 “前沿保障组由炊事班为基础，加强一个班的战斗兵力，加上卫生员、通信兵，共二十人。”高城继续念，“任务：在防御作战期间，保障全连的饮食、饮水、弹药、医疗、通信等综合需求。直属连部指挥，但拥有在战术区域内的自主保障权限。” 念完后，高城看着林霄：“林霄，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霄走到前面，面对全连。他站得很直，但不像高城那样气势逼人，而是一种沉静的、扎实的姿态。 “我只说三点。”他的声音不大，但饭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第一，保障组的目标很简单——不让任何一个战友饿着肚子打仗，不让任何一个伤员得不到及时救治，不让任何一处阵地缺弹药。” “第二，保障组的工作会很苦。我们要在炮火下送饭，要在敌情中运输，要在最恶劣的条件下维持保障线不断。” “第三，”他顿了顿，“我需要大家的配合。看到保障组的人，给他们让条路；听到保障组的车，帮忙推一把；拿到保障组送的东西，说声谢谢。这样，我们就能做得更好。” 说完，他敬了个礼，退回座位。 高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是满意的表情。 散会后，林霄被叫到连部。除了高城，指导员也在，还有几个排长。 “前沿保障组二十人，名单在这里。”高城递给他一张纸，“炊事班六人全在，另外从各排抽调了十二个兵，加上卫生员小张和通信兵小王。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林霄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遍。都是熟悉的名字，有老兵，也有刚转士官的新人。他注意到，伍六一也在名单里——这是高城特意安排的，有个硬骨头在，能镇得住场子。 “没问题。”他说。 “好。”高城点点头，“从现在开始，这些人归你管。训练、任务、日常管理，全由你负责。连里只给大方向，具体怎么做，你说了算。” 林霄抬起头：“连长，我需要一些权限。” “说。” “第一，装备调配权。保障组需要的车辆、工具、器材，要能优先调用。” “可以。” “第二，训练自主权。保障组的训练内容可能和战斗班不一样，我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行。” “第三，”林霄顿了顿，“在战术区域内，保障组可以根据战场情况，自主决定保障路线和方式。当然，会及时向连部报告。” 高城和指导员对视了一眼。这个要求有点大，等于给了林霄在战场上的部分决策权。 “为什么需要这个？”指导员问。 “因为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林霄说，“可能计划好的补给路线突然被炮火封锁，可能预定的补给点突然暴露。如果每次都要请示，可能会错过最佳时机，甚至造成损失。” 高城思考了几秒，点头：“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重大决策必须报告；第二，如果判断失误造成后果，你要承担责任。” “明白。”林霄说。 “还有什么要求？” 林霄想了想：“暂时就这些。” “那就去干吧。”高城挥挥手，“三天后蓝军接我们进防区，在这之前，你要把保障组拉起来，形成基本战斗力。” “是。” 走出连部，林霄没有回炊事班，而是直接去了训练场旁边的器材库。他需要查看有哪些装备可用。 器材库管理员老陈是个四级军士长，在钢七连待了十几年，对每一件装备都如数家珍。看到林霄来，他推了推老花镜：“林组长，来领装备？” “先看看。”林霄说。 老陈带他进去。库房里堆满了各种器材：野战炊事车、发电机、水泵、帐篷、伪装网、工具箱……还有几台老旧但保养得不错的运输车。 “这些车还能用吗？”林霄指着一台履带式运输车问。那车很老了，漆都掉了不少，但履带看起来还结实。 “能用，但跑不快。”老陈说，“每小时最多二十公里，耗油大，动静也大。” “有几台？” “三台。还有五台轮式的，车况好点。” 林霄在心里计算。八台车，加上炊事班原来那台改装的野战炊事车，共九台。每台车能载重一吨到两吨，基本够用。 “伪装网呢？” “库存五十张，新的三十，旧的二十。” “都要了。” “啊？”老陈一愣，“全要？” “全要。”林霄说，“防御阵地范围大，需要大量伪装。” “行……我登记一下。” 接下来两个小时，林霄在器材库里仔细挑选。不只是装备，还有各种工具：铁锹、镐头、钢丝、绳索、帆布、水桶……每一样他都考虑用途，计算数量。 老陈跟在他后面，登记的手都酸了。他带过很多领装备的干部，但像林霄这样细致、这样有明确规划的，不多见。 “林组长，”老陈忍不住问，“你要这么多东西，用得完吗？” “用得完。”林霄头也不抬，“七天的防御战，物资消耗会很大。而且蓝军指挥部虽然有自己的保障体系，但咱们是独立防守，不能完全依赖他们。” “你是怕……” “怕被切断补给线。”林霄说，“所以我们要自己储备，自己想办法。” 选完装备，林霄回到刚划给前沿保障组的临时驻地——原来是连队的旧仓库，腾出来给他们用。二十个人已经集合在那里，等着他。 林霄站在队伍前，看着这些即将跟他一起工作的人。有熟悉的面孔：大刘、王老兵、老赵；也有不太熟的：伍六一、卫生员小张、通信兵小王，还有从各排抽调来的十二个兵。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前沿保障组。”林霄开门见山，“我们的任务很明确：保障全连在演习期间的生存和战斗能力。” 他拿出一张手绘的草图，贴在墙上：“这是二号区域的地形图。防御阵地分为三个主要支撑点：A点在高地，B点在河谷，C点在林地。三个点互为犄角，形成完整的防御体系。” “我们的保障工作也要围绕这三个点展开。具体分工：” “伍六一，你带六个人，负责A点保障。A点是制高点，视野好但取水困难，重点解决饮水和弹药问题。” “大刘，你带五个人，负责B点。B点在河谷，靠近水源但容易遭炮击，重点做好伪装和防炮准备。” “王老兵，你带剩下的人，跟我负责C点和机动保障。C点在最前沿，压力最大，需要随时支援。” 分完工，林霄开始布置具体的训练内容。 “接下来三天，我们要完成四件事：第一，熟悉装备。每个人都要会开车、会修车、会使用所有保障器材。” “第二，训练协同。保障组不是单打独斗，要有配合。送饭的同时要带弹药，送水的同时要传递信息，撤伤员的同时要补充兵力。” “第三，制定预案。对各种可能的情况——被炮击、被侦察、被袭扰、补给线被切断——都要有应对方案。” “第四，”他顿了顿，“实地勘察。明天一早，我们去二号区域实地走一遍，把每一条路、每一个可能设补给点的地方都记下来。” 任务布置完，已经是下午四点。林霄让大家先去吃饭，自己留在仓库，继续完善方案。 伍六一没走，他走过来，站在林霄旁边：“林霄。” “嗯？” “这次任务，你有什么底牌？”伍六一问得很直接。 林霄抬起头，看着这个全连最硬的兵。伍六一的眼神很锐利，像要把人看穿。 “没有底牌。”林霄说，“只有准备。” “那你的准备是什么？” 林霄指了指墙上那张草图：“把这些地方变成我们的主场。在红军进攻之前，就把所有保障节点建好，把所有路线摸熟，把所有预案练熟。” “不够。”伍六一说，“战场上的事，计划赶不上变化。” “所以要有应变能力。”林霄说，“而应变能力，来自于对战场环境的熟悉，来自于平时的训练，来自于……” 他顿了顿：“来自于我们这二十个人，能不能拧成一股绳。” 伍六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我信你一次。” 说完，他转身走了。 仓库里又只剩下林霄一个人。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新职务，新任务，新团队。 压力很大，但机会也很大。 前沿保障组组长——这意味着他能真正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构建一套战场保障体系。不用再局限于炊事班那几个人、那几口锅，而是可以调动资源，可以规划路线，可以决策方案。 这是他这半年来，第一次拥有这样的权限。 也是第一次，承担这样的责任。 二十个人的团队，全连的保障，关键阵地的防守…… 不能出错。 林霄深吸一口气，走回桌前，继续工作。 夜色渐深，仓库里的灯一直亮着。 而在仓库外，钢七连的其他兵们也在忙碌——他们要从进攻思维转为防御思维，要熟悉新的阵地，要调整战术。 每个人都在为三天后的转移做准备。 每个人都知道，这场演习，会很难。 但钢七连，什么时候怕过难？ 夜色完全笼罩了营区。远处的训练场上，还有人在加练——是保障组的人，在熟悉新领到的装备。 林霄抬起头，看了看窗外那些身影。 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他有太多事要做。 时间不等人。